達西的臉色徹底yīn沉下來,定定看向好友,一字一句的說道,“斯特林,瑪麗不是那些愛慕虛榮的女人,請你停止你的遊戲!”
“這不是一場遊戲,我是認真的。”斯特林極為嚴肅的回視好友。
“認真?”達西的眉頭擰得更緊,“你難道能夠和她結婚嗎?”
“如果到最後我真的愛上了她,我當然會娶她!我不在乎她平民的出身,我不在乎她有多少嫁妝,我只在乎我愛不愛她,她愛不愛我!像我父母那樣因利益而結合然後互相折磨互相厭棄,我已經受夠了!”斯特林的臉龐因痛苦而扭曲,他陷入了不好的回憶。
達西的心中翻湧起驚濤駭làng,有甚麼東西正在破滅,又有甚麼東西從心底的最深處復甦。但他的腦子太亂了,只要一想到瑪麗有可能嫁給斯特林,他就沒辦法思考。
車廂陷入了死寂,只餘下馬蹄敲打地面的咯噔聲。過了好幾分鐘,斯特林才從兒時的痛苦記憶中掙扎出來。他發現達西的臉色比自己更難看,料想自己的宣言刺激到他了,便體貼的甚麼都沒再說。
馬車抵達了寓所,達西對斯特林略一點頭,在沉默中匆匆離開。
瑪麗回到家,將支票拿了出來,“舅媽,這些錢夠買一個店面嗎?”
加德納夫人嚇了一跳,“孩子,這麼多錢你跟哪兒來的?斯特林伯爵給的?他對你做了甚麼?”最後一句話不但彪了高音,聲線還有些顫抖。
瑪麗哭笑不得,連忙解釋了原委。
加德納夫人連連拍打胸口,語帶慶幸,“瑪麗,你膽子真是太大了!賭博可不是甚麼好習慣,下次再也別這樣gān了!要知道,從沒有哪個賭徒能夠過上富裕的好日子,除非他是開賭場的。這些錢要買一個店面還不夠,至少得3500英鎊,位置好的得這個數。”加德納夫人晃了晃五指。
瑪麗有些沮喪,但很快就振作了起來。有了這筆錢,她jīng打細算的攢個幾年也就夠了。能找個良人一起過日子固然好,但良人難找,做好獨身的打算總不會錯。況且,她實在無法想象自己的另一半是個高鼻闊眉、體味濃重、渾身長毛的番邦男人。
正所謂福兮禍之所伏,瑪麗第二天就接到了郎博恩的來信。
信是伊麗莎白寫的,說她和簡還有盧卡斯爵士一家將要來倫敦,在倫敦住上一天後便啟程去亨斯福德拜訪柯林斯表哥,叫瑪麗一定要提前做好準備。
耳邊迴響起柯林斯滔滔不絕的絮叨,瑪麗鬱悴了。
☆、四一
三天時間很快就過去,舞會開始前一小時,斯特林特意來奇普塞德接瑪麗。
馬車駛到公寓門口,他輕快的跳下車,正要敲門卻發現另一輛馬車也慢慢停靠在路邊,車門上的家徽看著很熟悉。
他眯眼走過去,舉起自己的禮帽,“晚上好。”
“晚上好。”達西面無表情的下車,還了一禮。
“你怎麼來了?”斯特林挑起一邊眉毛。
“難道我沒跟你說過嗎?我與瑪麗小姐是舊識,我來拜訪她,順便接她去舞會。”達西一邊說一邊敲響了公寓的大門。
僕人領著兩位紳士走進客廳,加德納夫人已經打扮一新,正坐在沙發上喝茶。
“啊,你們來了。請稍等,瑪麗一會兒就好。”加德納夫人殷勤的招待兩人。
“美麗的女士總是值得等待的。”斯特林甜蜜的恭維博得了加德納夫人的歡心,而達西只是沉默的坐在沙發上,褐色的眼睛盯著樓梯口。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瑪麗提著裙襬緩緩下樓。舞會是由雷諾德伯爵夫人主辦,參加的都是些豪紳或貴族,因此她的打扮格外隆重,加德納夫人甚至把店裡最昂貴的兩套珠寶拿出來佩戴。
她金色的髮絲一縷一縷的織成小辮,彙總在腦後鬆鬆挽成一朵花的形狀,用一枚藍寶石髮卡別住,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裝飾。她濃密的睫毛用湯匙夾過,自然上翹的弧度使眼睛顯得格外有神,jīng致小巧的耳垂戴著兩顆藍寶石耳釘,修長的脖子上掛著一條藍寶石項鍊,與她湛藍色的大眼睛jiāo相輝映。
她穿著一件純白嵌蕾絲的紗裙,高高的腰線襯托出她豐滿的胸部和形狀異常誘人的鎖骨,墜地的裙襬擋住了她的腳踝,只露出一雙鞋尖,鞋子上jīng美絕倫的銀藍色刺繡能牢牢吸引住任何人的視線。
她今天簡直無一處不美,無一處不妥帖,如果不說破,誰也不會認為她只是個出身平凡的鄉下姑娘。如果她願意用這身打扮出現在郎博恩,簡第一美人的名頭就要易主了。
達西不由自主的站起來,遠遠凝視著她。
他覺得胸口悶痛,呼吸困難。
斯特林顯然是個行動派,他已經快速走到瑪麗跟前,拉住她的手。白皙瑩潤的手背散發著迷人的幽香,催促他快些吻上去。
達西冷峻的臉龐結了一層冰。但他知道,等他走過去已經晚了。
瑪麗察覺到他的意圖,立即將手抽了回來。她的抗拒那麼明顯,叫斯特林感到非常尷尬。他忘記了,瑪麗小姐和別的女人不一樣,在她眼裡,他只是他,一個普通的男人,而不是英俊富有的斯特林伯爵。他的迷人魅力對瑪麗絲毫不起作用。
達西冷峻的臉龐融化了,走過去用堪稱溫柔的語氣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們可以出發了。”
“啊,這就走,我去拿兩件斗篷,外面正下著雪。”加德納夫人噔噔噔跑上樓。
等她再下樓時,達西顯然吸取了剛才的教訓,主動接過她手裡顏色淺淡的一條斗篷,攤開來準備給瑪麗穿上。
斯特林只得接過另一條,細心的搭在加德納夫人肩頭。
瑪麗有些不自在,可她知道幫女人穿衣的舉動在英國不但不算越矩,反而是一種紳士風度的體現。她背過身去,方便達西動作。
達西的視線停留在她jīng致的鎖骨上,鎖骨滑動的弧度那麼美妙,微微下陷的頸窩承載著無數誘惑,他不由自主的湊近了一點。她脖子上的肌膚比雪還要白,淡青色的血管隱隱約約的從肌膚下透出,每一次脈動都揮發出一種似有若無的香氣。
達西不知道那誘-人的氣味是不是某種錯覺,但他感到自己的頭腦有些眩暈,口裡一陣又一陣的發gān,壁爐裡的木柴燃燒的並不旺盛,可他鼻尖已經冒了一層薄汗,身體像著了火一樣難受。
他不敢再看也不敢再想。
為了避免出醜,他用最快的速度給瑪麗穿好斗篷,但動作卻格外輕柔。
“好了,我們可以出發了。”加德納夫人挽住斯特林的胳膊,歡快的宣佈。
達西開啟自己的臂彎,一臉嚴肅的看著瑪麗。
瑪麗只遲疑了一秒就將手搭了上去。自從與柯林斯跳過舞后,她終於悟出了一個道理——不管如何抗拒,自己總有一天要完全融入這個社會,所以有些矜持是完全沒有必要的。當然,被男人行吻手禮另當別論。
走出寓所,看見等候在路邊的兩輛馬車,斯特林露出遲疑的表情。
達西的動作很快。他早已拉開車門,手掌置於瑪麗頭頂,柔聲提醒,“小心碰頭。”然後對斯特林和加德納夫人微微鞠躬,“我們舞會上見。”
該死,沒想到達西也會玩這種花招!斯特林憤憤不平的看著他的馬車走遠。
加德納夫人不厚道的笑了。
上了馬車後,達西與瑪麗都不說話。沉默與尷尬在車廂裡蔓延。
達西的坐姿很端正,英俊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置於膝頭青筋鼓動的手背洩露了他的緊張。他皺眉,越是想找出一個話題越是發覺頭腦一片空白。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在瑪麗面前他就再也無法保持一貫的冷靜從容。
好幾分鐘的沉默過後,兩人不約而同的開口,“你……”
他們轉頭互望,瑪麗首先忍不住笑起來,清脆動聽的笑聲打破了車廂內詭異的氣氛。
達西也跟著低笑,極富磁性的嗓音比斯特林的更有魅力。
“你最近過得還好嗎,達西先生?”瑪麗輕快的問。
“我很好,只是有些忙碌。瑪麗小姐好像很喜歡東方事物?對了,上次你提起的那本兵法書,我找到了未翻譯的原本,你有興趣嗎?”達西語氣平板的詢問。
“真的嗎?那可太好了。”瑪麗果然被他勾起了興趣,目光灼灼的看過來。
達西褐色的眸子溢位一絲笑意,放柔嗓音道,“不止書籍,我還有一些來自東方的瓷器和字畫,如果你願意,我隨時歡迎你來我的公寓拜訪。東方人的繪畫技法非常有趣,對了,我曾看過你掛在客廳的那副作品,你的筆觸帶著一點東方韻味,不知道你察覺了沒有。”
“是的,達西先生的眼力果然非凡!”瑪麗點頭,與他討論起東方藝術,然後話題轉到了政治、歷史、地理、法律等方面。兩人這才發現他們有那麼多的共同語言,許多看法和觀點不謀而合。這場談話很愉快,等到了雷諾德伯爵府邸,兩人都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達西,你終於來了。這是你的舞伴嗎?真是位迷人的姑娘!”雷諾德伯爵夫人迎了上來,親熱的與兩人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