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認識了自己,安之瑤半靠在chuáng頭,將左手搭在右手脈搏上,探查這幅身體的狀況。太后年紀大了,時有病痛,為了應付各種突發狀況,她刻意學了一身醫術。
瑪麗的身體並不是很糟糕,風寒正在轉好,不吃藥也能慢慢痊癒,只不過因為飲食不當而有些內火過重。內火重會導致面板粗糙,暗瘡滋生,頭髮gān枯,長此以往還會引發更嚴重的病症。看來自己得好好保養了,再不能重蹈‘英年早逝’的覆轍。
安之瑤一邊思量一邊用被子裹住身體,短短五分鐘就陷入了黑甜的夢鄉。早已孑然一身,在哪兒活著對她來說沒有差別。
時光荏苒,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五六天,有著原主記憶的瑪麗很快就掌握了貝內特家的情況。這是一個小鄉紳家庭,談不上富裕,可也並不拮据,但在前‘仁孝公主’的眼裡無疑是貧窮的。而且更糟糕的是,貝內特家只有五個女兒沒有男丁,屬於絕戶,一旦貝內特先生去了,家產早晚會被族人收回,留給五個女兒的只有微薄的嫁妝。
身在這種家庭,要想如上一世那樣終身不嫁又保有安逸的生活是不可能的。奮鬥了十幾年,眼看勝利在望卻從貴公主淪落成貧家女,瑪麗的心情很複雜。
而且,看似和諧完美的貝內特家也並不如表面上那麼幸福。
因為對貝內特夫人美貌的迷戀而衝動的結合,婚後才發現兩人之間存在著無可填補的鴻溝,jīng神上的孤獨讓貝內特先生一度陷入了失望和苦悶的深淵而難以自拔。他將生活的期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然而,貝內特夫人一年接一年的懷孕,卻始終沒有給他帶來期盼中的小貝內特先生。想到自己的產業今後將jiāo給向來與自己不合的兄弟的兒子來繼承,貝內特先生就覺得心灰意冷,索性破罐子破摔,再也沒在產業上làng費一分心力。貝內特家的生活水平從此停滯不前。
貝內特先生是驕傲的,自負的,自詡聰明絕頂,頗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味道。除了次女伊麗莎白,所有的女兒包括妻子在他眼中都是不折不扣的‘蠢貨’!他看不起她們的言行舉止卻又不加以教導,反而以冷眼旁觀她們犯蠢並大加諷刺為樂。這成了他苦悶生活中唯一的樂趣。
總而言之,這是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
貝內特夫人上頭有一個姐姐一個哥哥,是家中的么女,自幼便嬌生慣養,形成了見識短淺又略顯輕浮的個性,平日裡只專注於穿衣打扮和流言蜚語。這樣的她是無法走進貝內特先生的jīng神世界的。最初的愛淡去,她只能將生活的全部重心轉移到五個女兒的身上,雖然她的嘮叨有些過火,整日裡做著給女兒找金guī婿的美夢很不切實際,可她對女兒們的愛是毋庸置疑的。她的最終目的只是想讓女兒們過得更好,畢竟等她和丈夫死去後,郎博恩便再也無法收容女兒們了。
雖然在性格上存在著致命的弱點,且不善於教養女兒,可不能否認貝內特夫人是個慈母。
簡是貝內特家的長女,也是郎博恩聞名遐邇的第一美人。她性情溫和,心思單純,世界上的一切事物在她眼裡都是美好的。這種脾性讓她大受歡迎。
伊麗莎白是貝內特家的次女,長相稍遜姐姐,可也稱得上秀麗。她完全繼承了父親的聰明勁兒和固執己見的脾性,就連喜歡對人評頭論足大加諷刺的愛好也一模一樣。可她的智慧和幽默又讓她的諷刺之語顯得那麼生動有趣,引人發笑。這樣的她很難讓人討厭。
行四行五的凱瑟琳和莉迪亞與兩個嫻靜聰慧的姐姐截然不同。她們頭腦簡單,jīng力充沛,因為母親毫無節制的寵溺而養成了輕浮放縱的個性。無論在家裡還是在舞會上,沒有一時一刻安靜的下來,小小年紀就整天沉浸在男女情愛中不可自拔。
而瑪麗,毫無疑問,她是這個家庭中的怪胎,一個尷尬的存在。簡和伊麗莎白形影不離,凱瑟琳與莉迪情投意合難捨難分,瑪麗則被完完全全的忽視孤立了,就連溫柔善良的簡也沒辦法坐下來同她說上五分鐘的話,因為她滿口的哲學真是太煩人了。
人是群居動物,只有相互依存才能活下去。曾經的‘仁孝公主’深知這個道理,決心運用自己的耐心和智慧一點一滴,潛移默化的改變瑪麗孤立無援的境況。既然來了,她就要盡最大的努力讓自己過得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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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家庭
曾經的瑪麗最大的愛好就是看書,練琴,唱歌,作畫……這個時代的淑女應該具備的才藝她都刻苦練習,因為她深知沒有豐厚的嫁妝又缺乏迷人的容貌,唯有這些東西能夠填補她的不足。
但是可惜,她才華是有了,卻忽略了最應該掌握的一門本領,那就是jiāo際。深奧,讓人無法理解的哲學探討和冗長、技巧繁複的協奏曲並不能讓她在舞會上大放光彩,反而留下了呆板迂腐,性情古怪,難以合群的印象。
瑪麗最缺乏的,恰恰是安之瑤最擅長的。身上沒有一滴皇室血源卻能加封仁孝公主,越過了所有皇子皇女盡得太后寵愛,由此可見安之瑤的生存能力有多qiáng。她的驕傲自信、淡定從容填補了瑪麗蒼白的靈魂,也將使瑪麗原本的命運產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瑪麗的哲學書籍被束之高閣,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工具書和遊記。安之瑤努力吸取著書中的知識,融合腦海中的記憶,除了袒胸露rǔ的著裝和粗糙的烹飪水平,她已經完全適應了這個時代。
聽見羅妮夫人的搖鈴聲,瑪麗放下手裡的遊記,滿臉憂愁的去一樓用餐。還沒走近,凱瑟琳和莉迪亞的抱怨聲就清晰的傳來,聽上去有些刺耳。
“爸爸求你了,多給我十便士吧!再晚上一天,那頂帽子就會被瑞秋買走的!”
“一點也不可惜凱瑟琳。再jīng致的帽子也無法修飾你過於寬闊的額頭,反而使它看上去更加顯眼。”貝內特先生的語氣有點不耐煩,“況且,這周你們已經從我這裡拿走了四先令。要知道,郎博恩最勤勞的工人一週也才賺兩先令。”
“爸爸,這是最後一次,我保證!”
“你的保證從來沒有兌現過。好了,羅妮夫人,可以開飯了。”
“噢,媽媽,我真的很喜歡那頂帽子,我要是買回來了,你也一樣會喜歡的!”凱瑟琳轉而去央求貝內特太太,莉迪亞不停附和,將帽子描繪的美輪美奐。
“親愛的,十便士並不算多不是嗎?我來給好了。”貝內特太太心動了,她對女兒們的要求總是難以拒絕。
“容我提醒,你這個月的家用已經嚴重超支了,如果你想讓我們接下來的兩週都吃生菜沙拉的話,那就給她們吧!”貝內特先生的語氣很嚴厲。一個貝內特太太已經夠他受得了,沒想到兩個小女兒竟完全繼承了她揮霍的習性。
“親愛的,你就不能慷慨一些嗎?”貝內特太太懇求道。
“不能!”貝內特先生毫不留情的拒絕。
凱瑟琳和莉迪亞失望的叫嚷起來。
為了一點銀錢而爭吵,這是瑪麗從未體驗過的,但比起勾心鬥角,踩低捧高的大夏後宮來說,現在的生活很令她滿意。她嘴角上揚,加快了步伐。
貝內特先生對太太和女兒們的百般哀求聽而不聞,仿若裝了一副石頭心腸。瑪麗走進餐廳時,正好看見萬分失望的貝內特太太撫著腦門呻-吟道,“噢,我可憐的神經,我可憐的女兒!親愛的,你真是太殘忍了!”
貝內特先生端坐在椅子上,一臉無動於衷,凱瑟琳和莉迪亞吵的更加起勁,簡和伊麗莎白避到一旁,無奈的相視而笑。
看見貝內特太太痛苦的表情和眾人不以為然的反應,瑪麗愣了愣。
“媽媽,你快坐下。”她疾步上前,一邊扶住貝內特太太,一邊偷偷給她把脈。果然沒錯,貝內特太太患有偏頭痛,而且已經病了很長一段時間。
偏頭痛受不住疲勞和吵鬧,一點小小的情緒起伏、睡眠不足、甚至是月事來cháo都會引發病情的惡化。這種疼痛尖銳而綿長,需要花費極大的毅力才能挺過去。病的如此嚴重,在場的人竟然只當貝內特太太在無病呻吟,不但沒有一絲一毫的關心,還惹來貝內特先生的冷嘲熱諷。甚至連伊麗莎白和簡也對貝內特太太的做派表示出了不耐,而凱瑟琳和莉迪亞就更不用說了,她們只覺得媽媽撫額頭喊痛的樣子可笑極了,嘻嘻哈哈的模仿起來。
原來,貝內特太太和瑪麗一樣,也是這個家庭中被忽視被孤立的一員。她操持著家務,不說盡善盡美,也算得上盡心盡力,對幾個女兒更是照顧的無微不至。可到頭來卻沒有一個人發現她正承受著巨大的折磨。這在以孝治國,從小就接受‘百善孝為先’思想的瑪麗看來很不可思議,甚至是大逆不道。
她現在的心情很複雜。這個家雖然沒有三妻四妾,庶子庶女,可糟心的事情也不少。
“好了,都少說兩句,媽媽需要安靜。”她沉聲命令,然後用指腹按壓貝內特太太頭部的各大要xué。太后也有偏頭痛的毛病,她從一位民間神醫那裡學會了這套按摩手法,再輔以針灸便可以大大緩解病情。但英國沒有針灸工具,只能日後進城尋鐵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