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被瑪麗罕見的威嚴鎮住了,瞬間安靜下來。
尖銳的刺痛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女兒柔軟指腹帶來的舒適感,聽見女兒溫柔的詢問自己好些了沒有,貝內特太太感動的快要掉下淚來。每當她被疼痛折磨的脾氣bào躁時,家裡從沒有人真正的關心過她。
“親愛的瑪麗,你真是太貼心了!媽媽好多了。”貝內特太太握住瑪麗的手,親親她的手背。
瑪麗不自在的垂眸,在貝內特太太身邊坐下。英國人表達感情的方式和他們的穿著一樣奔放,讓她很不習慣。但很久以前就失去了父母,這種感覺又令她萬般眷戀。
“頭痛的時候你就叫我,按揉片刻再休息半小時會好上很多。”她溫言細語的叮囑,看向貝內特先生時表情變得很嚴肅,“爸爸,媽媽患上了嚴重的偏頭痛。我建議你午飯後立刻請醫生過來看一看。”
“好吧,如果你覺得有必要的話。”貝內特先生對上女兒明亮深邃的藍色眼珠,忽然感到壓力巨大。
“很有必要。”瑪麗略微抬起下顎,嗓音低沉。
貝內特先生不說話了,眼神複雜。女兒挺直的脊背,肅穆的表情,威嚴的口吻,看上去就像個真正的貴族。瑪麗與貴族?好吧,他一定是產生錯覺了!
“天啊,媽媽生病了嗎?我們竟然一直沒有發現!”簡驚叫起來,走到貝內特太太身邊,俯身親吻她的額頭,“真是太抱歉了媽媽,原諒你粗心大意的女兒吧!”
伊麗莎白、凱瑟琳和莉迪亞紛紛圍攏過來表達自己的歉意。
第一次受到女兒們這樣熱誠的關懷,貝內特太太激動的難以自持。她一個個的擁抱女兒,連聲說沒有關係,最後又吻吻瑪麗的額頭,興高采烈的對羅妮夫人說道,“好了,可以開飯了。”將女兒們撫養長大,她等待的不就是這一天嗎?女兒們的愛就是給予母親最珍貴的禮物。
羅妮夫人笑著將午餐端上,瑪麗本就不怎麼美好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她的苦難又開始了!
英國的許多蔬菜都是大夏朝沒有的,譬如土豆,紫甘藍,花椰菜,西紅柿,玉米,洋蔥等等。這些蔬菜風味各異,口感絕佳,卻都làng費在了羅妮夫人手裡,更讓瑪麗感到絕望的是,聽說羅妮夫人是郎博恩技藝最jīng湛的廚子之一。由此可見這裡的烹飪水平究竟處於何種層面,除了煎炸烤,幾乎沒有別的烹飪方法。
今天吃的依然是薯條和炸魚,這是英國的國菜,幾乎每天都會出現在餐桌上。撒上胡椒和鹽粒,將薯條拌勻,鼻端聞著濃烈的魚腥味,瑪麗忽然感到很無力。這種製作手法粗陋到了極點,連調味都要自己動手的菜餚也能稱得上國菜?叫大夏朝的家常小菜,路邊小吃情何以堪?
吃慣了層次豐富,色香味俱全的大夏美食,再吃貝內特家的菜與受刑無異!低頭看看自己極速消瘦的身材,瑪麗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羅妮夫人的手藝又進步了,這道蔬菜沙拉很美味!”伊麗莎白對簡讚歎道。
“是啊,我覺得昨天的烤jī翅也很好吃。”簡點頭表示同意。
“能夠聘請到羅妮夫人,我敢說整個郎博恩的太太們都在嫉妒我!”貝內特太太很得意。
昨天的jī翅火候太過,硬的像木柴,而且事先沒有醃製,不入味。今天的沙拉只放了些清油攪拌,純粹的原汁原味,與烹飪手藝完全無關。原來不是英國人廚藝不行,而是他們的舌頭太好伺候了。
瑪麗暗暗感嘆,卻並沒有參與眾人的討論。食不言寢不語是大夏朝最基本的宮廷禮儀,早已被刻入了骨子裡。
餐後,貝內特先生請來了醫生。本以為這不過是女兒與太太的一次聯手胡鬧,沒想到醫生診斷過後確定,貝內特太太確實患有嚴重的偏頭痛,這種病需要大量的休息、平穩的心態和安靜的環境。
看見被女兒們簇擁的,表情可憐兮兮的太太,貝內特先生感覺自己的頭也開始痛起來。他可以想象,今後但凡與太太存在分歧,她就會變本加厲的拿她脆弱的神經說事,bī得自己不得不讓步。
被這糟糕的前景困擾,當瑪麗要求負責今天的晚餐時,貝內特先生鬼使神差的答應了。
☆、廚藝
廚房是羅妮夫人的領地,領地被侵佔,她感到很不悅。
“瑪麗,你真的要親自主廚而不是給我當助手?”她第七次詢問道。
“是的夫人。”瑪麗一邊品嚐著廚房裡的各種調味料,確認它們的味覺層次,一邊肯定的點頭。雖然沒有大夏朝的調味料種類繁多,但英國的調味料也算不上少,只是羅妮夫人不知道該怎樣將它們的優點融合到菜餚當中去。
“這是甚麼,羅妮夫人?”瑪麗拿起一顆褐色的橢圓形gān果。
“那是豆蔻親愛的,味辛香,烹肉時放一點可以使味道更加濃郁,但是不要放太多,會讓舌頭麻痺的。”羅妮夫人解說的時候眉頭皺的更緊了。調味料都認不全就想下廚,瑪麗小姐還不如回去看她的哲學書,至少這個愛好沒有危險。
“這個呢?”瑪麗舉起一卷樹皮樣的東西。
“這是肉桂。”羅妮夫人的解答簡單了很多,並沒有說明用途,看來是想要瑪麗知難而退。
瑪麗不以為意的點頭,捻了一小片肉桂放進嘴裡品嚐,很快就確定了它最合適的用途。上一世為了伺候好太后,她苦學烹飪,一手jīng湛的廚藝連宮中最頂尖的御廚都jiāo口稱讚,不過是辨認調味料而已,根本難不倒她,詢問羅妮夫人只是為了記住它們的名字。
“這個?”她舉起一個形似花生的gān果。
“那是羅望子。”羅妮夫人越來越不耐煩。
十分鐘後,瑪麗放下最後一個小瓶子,微笑看向羅妮夫人道,“謝謝你的幫助,夫人,你可以走了。”
少女的嗓音婉轉動聽,抑揚頓挫的語氣中卻帶著某種壓迫力,讓羅妮夫人產生了不能違抗的感覺。她幾乎立刻就點頭退出了廚房,走到門口才反應過來,遲疑的朝開始忙碌的少女看去。
少女沖洗好一根huáng瓜,將它放在案板上一分為二再切成菱形,白皙的小手上下翻飛,動作快速而優雅。
這是切菜還是舞蹈?羅妮夫人張大了嘴,情不自禁的走回來朝案板看去。每一片huáng瓜都形狀完美厚薄均勻,讓掌勺了十幾年的她感到羞愧。
“你放心了嗎夫人?”瑪麗偏頭,笑容溫和。
“瑪麗小姐甚麼時候學得廚藝?”羅妮夫人很吃驚。
“在你們不注意的時候。”瑪麗繼續篤篤篤的切菜,似是而非的答道。
羅妮夫人果然不再追問,說了聲‘我去收衣服’便離開了,她不注意瑪麗的時候太多了。沒人瞭解這位貝內特家的透明小姐究竟是甚麼樣兒的,就連她的姐妹也說不清。
瞥了眼羅妮夫人的背影,瑪麗微微揚起唇角。多虧了原身古怪的性格和家人的忽視,她才能像現在這樣有恃無恐。
下午兩點鐘左右,貝內特家的鄰居盧卡斯爵士攜妻子和大女兒來訪。兩位家主在書房進行了一場談話,盧卡斯爵士暢想當年在白金漢宮的經歷,雖然沒能覲見女王,但這已經是莫大的榮耀,值得他一生回味。
貝內特先生耐心的傾聽著,時不時發出感嘆,表情非常誠摯。可事實上,他內心正暗暗嘲諷盧卡斯的陳腔濫調和誇誇其談,並從中得到了莫大的樂趣。
總之,兩人相談甚歡。
盧卡斯太太熱衷於收集郎博恩的奇聞軼事並與人分享。在這一方面,她可算是與貝內特太太情投意合,且兩人都育有一大堆兒女,這就更加增進了她們之間的共同話題。眼下,她們正熱烈討論著郎博恩的青年才俊,從中挑揀出有可能的女婿人選。
盧卡斯家的長女夏洛特與伊麗莎白是最好的朋友,她一來就與伊麗莎白有說不完的話,連簡也受了冷落。凱瑟琳和莉迪亞對夏洛特的話題沒有興趣,卻對她綴滿緞帶的帽子愛不釋手,央求她解下來給她們看看。
和往常一樣,誰都沒有發現瑪麗不見了。
等快到了飯點的時候,貝內特先生才想起中午對女兒的承諾,面對欲留下來共進晚餐的盧卡斯爵士,他感到很為難。讓客人享用一頓無法入口的晚餐絕對是一樁罪過!他該怎樣禮貌又委婉的將盧卡斯一家送走?
正在他絞盡腦汁的時候,盧卡斯爵士興奮的喊道,“噢天哪!羅妮夫人準備了甚麼做晚餐?這味道聞起來棒極了!”
“也許是牛肉?”貝內特先生不確定的說道。這股肉香味濃郁醇厚卻又與往日不同,裡面還夾雜著更豐富的內涵,讓人垂涎三尺。
貝內特先生和盧卡斯爵士不約而同的嚥了咽口水,感覺餓極了。
“鈴響了,可以下去用餐了,走吧。”就衝著這股讓人神魂顛倒的香味,貝內特先生也願意做出勇敢的嘗試。而且他知道,這個時候想要委婉的送走盧卡斯一家是不可能的了,因為盧卡斯爵士的眼睛已經冒出了綠光,像一頭餓了很久的lá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