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昌明吹鬍子瞪眼:“你來之前我們好著呢,再說了我這麼大把年紀了,哪有成天跟年輕人過不去的道理。”
傅煦坐到了謝時冶剛剛坐過的椅子上:“那他怎麼生氣了?”
鍾昌明反駁道:“他哪生氣了,我怎麼沒看出來?”
傅煦吸了口咖啡:“他生氣就咬嘴,剛剛不就是咬著嘴走的。”
鍾昌明:“那肯定也是在生你氣。”
傅煦無辜得要命,他才過來,剛剛化妝間的時候,氣氛還很不錯,謝時冶甚至特意感謝他送的噴劑,怎麼可能是在生他氣。
肯定是老師無意間惹到謝時冶了,把人氣得都不跟他打招呼,就走了。
謝時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來回地翻著劇本,將即將要演的片段看了不下十遍,卻一個字都沒辦法進入腦袋裡。
就好像他昨晚辛苦背的詞,全做了無用功,不受控制地消失在他腦子裡。
他十指交叉扣住,拇指死死壓著虎口,對自己說,沒關係的,不是傅煦送的也沒有關係。
不要失望了,這麼難過又生氣,只會顯得太孩子氣,很不成熟。
所以說才要一遍遍告誡自己,不要得意忘形。
他總是愚蠢的忘記了許多事,逃避很多現實,才會將自己陷入困境裡。
昨晚心口的燙,像一把火燒到了喉頭,燙到了眼眶裡。
他難過極了。
其實並不是多值得難過的事情,明明這麼多年,比這件事更讓他難過的也有。
可是當下就是無法控制情緒,委屈,生氣,最強烈的卻是自我厭棄。
他看著那根紅繩,正是因為由此生出了許多不切實際的妄念,才會這樣委屈,就像個小孩一樣,恨不得哭出來。
他昨晚臨睡前,一遍遍在網上搜尋紅繩的意義,對方送你紅繩,是甚麼意思。
是親近的長輩,是對你好的朋友,還是喜歡你的人。
其實最後一種根本不可能。
但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還要清楚,這不可能。
傅煦不喜歡他。
真的不喜歡。
第22章
謝時冶心緒不穩,狀態也不大好。幸好電影拍攝週期很長,可以一整天磨下來,一個鏡頭一個鏡頭的精雕細琢,鍾昌明哪怕再花一天時間重拍,也不願意將就。
他覺得謝時冶的情緒不到位,就把人叫過去仔細地講,詳細地問,想看謝時冶到底是個甚麼想法。
謝時冶心知自己這樣不敬業,他也想拍好,但有些事情也許越心急,越做不好。
鍾昌明不知道他怎麼了,明明前幾場戲份還不錯。
導演無法,最後只能遍遍重拍,再來,直到收工時,時間已經到了凌晨一點。
謝時冶給整個劇組彎腰道歉,然後匆匆離開片場。
路上還要給高良打個電話,安排明日的餐車,給劇組增加福利,彌補他今日的過錯。
謝時冶還不能睡,他半夜三點半的飛機,飛往b市,拍攝一個綜藝的行程。這是一早定下來的,所以他明天沒有戲份,鍾昌明也知道,也有心早點放他走,可惜謝時冶不爭氣。
他在保姆車上睡,在飛機上睡,抵達了b市,已經凌晨,下飛機的時候,機場空蕩蕩的,寒風刺骨,謝時冶摟緊了風衣,心裡蕭瑟又空蕩。
很提不起勁,骨子裡又酸又疼,心裡更是泡了一汪苦水。
等上了保姆車,卻是開往拍攝綜藝的電視臺的。
陽陽怕他睡不好,給了他藥,他在飛機上強行睡去,等到了電視臺,藥勁還沒過,陽陽小聲將他喊醒,謝時冶睜開通紅的眼睛,抹了把臉,疲憊地起身前往化妝間。
剃掉胡茬,兩大杯苦咖啡灌下去,再化妝做造型滴眼藥水,出現在鏡頭面前的謝時冶,看起來精神振奮,半點看不出他連夜趕路的疲憊。
綜藝裡另外請來的嘉賓裡竟然有周容,周容男團出道,雖然他們的團隊並不紅火,但也沒有解散。
團裡的主唱倒發展得很好,目前也沒見要脫離團隊單飛的意思,仍是掛著團裡的名,甚至會帶著團上節目。
周容鏡頭面前不敢同他裝熟,偏生遊戲環節抽到了一起,謝時冶帶著他過關斬將,最後拿到節目組的獎勵,一枚金牌時,謝時冶沒戴自己身上,而是遞給了他。
周容便忍不住笑了,垂著眼睫,抿著嘴唇,柔情萬千地看了謝時冶一眼。
這一眼被鏡頭老實地記錄下來,後來綜藝播出時,他們兩個人的互動也被節目組做成噱頭,搞成粉紅花絮預告提前放出。
cp名叫椰蓉,在微博上紅了一陣,給周容帶去了不少熱度。
但這也是後來的事了,拍完綜藝,在後臺的時候周容找了過來,想同他說兩句話,大意也是謝謝上次的事。
陽陽私下聽高良囑咐過,尤其高良知道這期有周容,特意交代他不要讓周容靠得謝時冶太近。
周容剛靠近,陽陽就在謝時冶旁邊提醒飛機馬上起飛,沒時間同人寒暄。
周容停在幾步外,好脾氣地笑了笑,沒有說太多,只說了句:“謝謝你。”
謝時冶點頭,也回了個笑,禮貌又疏離,比起周容的真情實感,倒顯得有點冷淡。
周容一下就明白了,臉色蒼白了幾分。謝時冶帶著陽陽匆匆離開,恰好經過化妝間,周容團隊的主唱抱著手靠在門外,眼神不善地看著他。
謝時冶淡定同他對視,面對敵意,他從來也不躲避,他不惹人,也不願別人惹。
主唱冷笑了聲,擰過頭往周容的方向去了。陽陽跟在他身邊,見多了人,哪能看不懂主唱的臉色。
直到謝時冶上了保姆車,陽陽還在嘀咕,說現在的新人真沒禮貌,不過說紅了點,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對前輩這樣不客氣。
謝時冶聽了一耳朵,嫌煩,但也知道陽陽這是為了維護他,不好駁了他的好意,只自己偷偷戴上了耳機,閉上眼睛。陽陽見他要睡覺休息,自然就停了嘴。
回到劇組的影視城 ,謝時冶本打算去劇組,陽陽趕緊攔住他:“你這兩天也就睡了三四個小時,還是回酒店休息吧,不然也沒有狀態好好拍戲。”
謝時冶心想也是,他走之前的那場戲沒有拍好,想來還是要重拍的,即使他現在拖著疲憊的身軀過去,如果拍不出好的效果,只是拖後腳罷了。
他回到房間,洗了個澡,光著身子連身上的水都不願擦乾,就裹著被子昏睡過去。
沒想到他這圖省事卻鬧出了個大烏龍。
原來是《出世》劇組的製片人蔣勝,有媒體人想給《出世》做個採訪,重心當然是在謝時冶和傅煦這兩個男主演身上。
光是他們兩個的話題度,就夠寫上許多稿子。
這個媒體人又是投資方那邊塞過來的,推不掉,蔣勝便答應接了。既然要採訪,自然也要對外做出好看的樣子,尤其這次雙男主劇,不說其他的,起碼兩個主角之間默契也要對出來。
蔣勝給了傅煦稿子,也把謝時冶的那份稿子給了陽陽,交代他們務必在明天之前,先彩排一下,免得到時候面對媒體人,沒梗就算了,還表現得乾巴巴的。
尤其是傅煦,蔣勝對傅煦說:“小傅啊,你演戲是好,但是採訪啊,面對記者的那些套路,你還是要跟小謝學習學習。”
尤其是這次採訪會揪著傅煦過去的事不放,怎麼樣也要他答出個所以然來。
這時候需要謝時冶在旁邊幫襯一下,好歹頂級流量,怎麼著也知道該如何幫傅煦跳過那些坑,自然地轉開話題。
本來該陽陽來叫醒謝大明星,奈何當時他正有一個緊急電話打到手機上,陽陽就讓小常帶傅煦過去。
陽陽瞭解謝時冶的 xi_ng 子,知道他有時候圖省事會 l_uo 睡,因此一般帶人進謝時冶房間之前,他會提前敲門,或者給謝時冶打電話,讓人清醒過來,前來開門。
可是小常是新人,還是個愣頭青。
陽陽叫他帶傅影帝過去找謝時冶,他還真的愣頭愣腦,連門也不敲,刷卡就進去了。
傅煦見小常直接掏卡出來的時候,心裡就略過一絲疑惑,但也沒有想太多,這畢竟是謝時冶的助理,總該比他知道規矩。
直到推門而入,裡面一片昏黑,最裡頭隱約一點燈光時,傅煦心下猶疑,但見小常大咧咧地往裡走,也只好跟上去,順便反手將門關上。
等看到床上的那具身體時,後悔已經來不及。
暈黃的燈光下,完美的男 xi_ng 身軀背對著他們,大腿糾纏著一半的被子,卻遮擋不住絲毫面板。
修長的腿,圓潤的臀,光潔的背。
俗話說燈下美人,越看越美,男人的身體也差不離。
這一眼看過去,大腦就被迫將這一幕印進了腦海裡,像副油畫,曖昧色澤, yi-n 影交疊,視覺衝擊的心神一蕩。
小常倒抽一口冷氣,傅煦瞳孔微縮,倒也沒幹出被嚇得後退一步這種蠢事。
小常卻後退了,慌慌張張,不止踩了傅煦一腳,還揮落了桌邊的一瓶水。
水瓶落地,沉悶的聲音驚得床上的身體一抖,手臂帶著那緊窄的腰身將身體轉了過來。
小常竟然掉頭跑了,傅煦被他撞了一下,將將站穩,等回過神來,謝時冶初醒還朦朧的雙眼迷惑地睜著,茫然地落在他身上。
傅煦沒想到這個助理如此不靠譜,竟然將他丟在此處,面對這麼尷尬的境地。
但是難道要他學著小常那樣掉頭就跑嗎,那也太丟人了點。
謝時冶手臂撐著枕頭,轉過來後沒有立刻起身,而是趴在了柔軟蓬鬆的枕頭上,長髮垂落在頰邊,團在頸項上。
他緩慢地揉了揉眼睛,聲音沙啞道:“我在做夢?”
傅煦不知道該答甚麼。
謝時冶好似難以理解般,緩慢道:“傅煦怎麼會在我房間?”
後知後覺地,他才想起身上還光 l_uo 著,他扯了扯被子,掩住了自己,一切動作都慢吞吞的,面上也不見驚慌。
他是篤定傅煦的出現是做夢了。
還是個春夢。
第23章
傅煦喉結艱難地動了動,不知道該說甚麼,但既然已經看到了,再作出大驚小怪的模樣只能讓現場變得更尷尬。
他不動聲色往後退,起碼要離開這個房間,讓謝時冶一個人清醒了點,再說清楚,或者該道歉。
躺在床上的謝時冶好像篤定了這是個夢,他聲音沙啞道:“你去哪,過來。”
大概覺得是在自己夢裡,不由用上了命令語氣。
但只不過強硬了幾秒,他很快又軟下聲:“好不好?”
傅煦沒有聽他的,他已經碰到了門把手,卻聽見一聲長嘆。
他毫不遲疑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是面紅耳赤的小常,捏著房卡,只見他面上仍是驚慌,一會又變成了對自己職業生涯的擔憂,一會又染上羞澀,五彩斑斕,令傅煦忍不住皺眉。
他們兩個等在了門外,大概有四五分鐘的樣子。傅煦對小常說:“給他打個電話吧。”
小常傻乎乎地張大了嘴巴,啊了一聲。傅煦很少發脾氣,卻不知怎麼的在當下這刻,他十分不耐煩。
他深吸一口氣,按耐下心頭的浮躁:“給謝時冶打個電話,他也許還沒醒。”
小常這才明白地掏出手機,給裡面打了個電話。
果然被傅煦說中了,自從傅煦退出去後,謝時冶只難受地嘆了口氣,翻了個身,又陷入了睡眠裡,直到被小常的電話驚醒。
謝時冶握著手機坐起來,愣了幾秒才下床穿上睡衣。他並不是很確定剛剛的事情,他好像看見傅煦了。
直到拉開門,被酒店走廊的光線刺激得眼眶微疼,他眯著眼,看見了傅煦和小常,這才明白了剛才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不是夢,是真實的傅煦。
他沒穿衣服的模樣被傅煦看光了……
謝時冶第一個反應是,他佔了傅煦的便宜,第二個反應是,他到底為甚麼要在今天選擇 l_uo 睡。
明明平日裡也會穿上睡衣。
他僵立在門口的時間太久,臉上也面無表情。可門外的兩個人都忍不住放緩了呼吸,以為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謝時冶要發脾氣了。
小常幾乎要這麼認為了,直到謝時冶說:“有甚麼事嗎?”
他看著傅煦,傅煦沒事一般不會來他房間,更何況撞見了他 l_uo 睡還沒有走,而是等在門外,肯定有正事。
接下來他態度很自然,就像沒有尷尬的事情發生過,他開啟了房間的所有燈,迎門外的兩個人進去。
他喜歡明亮的房間,讓他有安全感。
謝時冶讓小常泡咖啡,在劇組喝咖啡的時間多,他特意給自己帶了臺膠囊咖啡機來。
傅煦又坐在了上次他來謝時冶房間時坐的沙發上,謝時冶發現傅煦是這樣的人,喜歡待在同一個地方,喜歡用一個牌子的衣服,喜歡喝同一款飲料。
喜歡得近乎固執。
謝時冶希望他喜歡人的時候不要這樣,又忍不住想象如果傅煦有不喜歡司南的那天,如果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傅煦能夠喜歡他,他也希望傅煦對他能多固執一點,再久一些。
在咖啡機的運作聲音裡,傅煦拿出手機,在上面點開了蔣勝給的稿子,同謝時冶說明天採訪的事。
小常在房間那頭高聲道:“謝哥,你的那份在我的賬號上,我現在發給你。”
謝時冶取來床頭充電的手機,線上等待檔案的傳送。
傅煦在他對面說:“對不起。”
謝時冶握著手機的指頭收緊了:“你在說甚麼?”
傅煦說話的時候喜歡直視對方的雙眼,總是很有誠意,目光坦蕩直白,讓人招架不住。
傅煦說他剛剛不是有意闖進房間裡,他以為他醒著。
謝時冶避開了他的目光:“我知道,你也沒我房間的房卡,是小常帶你進來的,我一會說他。”
傅煦說:“總之抱歉。”
謝時冶隨意地抓了下額髮,忽然輕鬆地笑出聲道:“不要再說對不起了,就當提前試戲,你還記得吧,我們有床戲,遲早都要看光的。”
這時小常將咖啡送了過來,兩個杯子,一個深藍,一個白色。小常將深藍的遞了過去,傅煦抬手接過。
謝時冶接過白色的杯子後,心想這個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