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鏡中這張令人懷念的面孔許久,沢田綱吉終於勉qiáng讓自己轉移了目光,看向了聶浩源。聶浩源放下鏡子,再次開口,“這就是你的身體,當然,很遺憾,這並不是原版的那一個,而是後來克隆出來的。具體的情況,當時的我年齡還比較小,並未瞭解其中的詳細細節,只不過聽timoteo說,因為只有一次機會,為了確保jīng神與身體的契合,還是使用與本體最為相像的肉體成功率更加高。於是,地下研究所的人使用了你本體的組織碎片,培育出了這具身體,從某種程度上說,在基因方面——這就是你真正的身體,同樣流淌著vongola家族的血液。”聶浩源冷笑了一下,顯然非常不滿,語調中有些憤然,“timoteo這個老狐狸,我猜他肯定是打著如果那個傢伙不中用,你還能替他收拾爛攤子,再次撐起vongola家族的主意!”
沢田綱吉的眼神中透出了一絲笑意,雖然十年的時間已經將聶浩源磨練地冷靜自持,但是細節處仍舊帶著曾經的他的痕跡,讓沢田綱吉倍感親切。
似乎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有些失態,聶浩源輕咳了一聲,收起了惱怒的表情,“試驗成功了,你的jīng神很好的適應了新的身體,但是使用本體克隆也有個麻煩的地方,就是外表也與那個‘vongola家族的十代首領’也是完全相同的。雖然vongola家族還算穩定,但是如果被有心人知道拿來大做文章也是很令人頭疼的。曾經的你拒絕了做整容手術的提議,出外都會戴這個模擬的面具。”聶浩源揚了揚手中薄薄的面具,“一會兒……還要幫你再帶上,很抱歉,這間房子雖然屬於我,但是我無法控制的眼線也有不少。不過這面具我戴過,透氣性甚麼的還不錯,適應了的話好幾天不摘下來也沒甚麼問題。你就是帶著這個面具在日本並盛生活了下來,開了家茶室,基本上和你很久之前規劃的悠閒生活差不了多少。”
將鏡子和麵具放在chuáng頭櫃上,聶浩源一直輕鬆的表情逐漸凝重起來,看向沢田綱吉的目光又微微有些失神,似乎還夾雜著幾分痛苦。良久,他才再次開口,“原本,一切都好好地,直到三年前……三年前,一切突然就變了。”
聶浩源的表情與聲音都很平靜,但是雙手卻逐漸握緊,直至用力到指關節都泛出了白色。沢田綱吉察覺到,他此刻正壓抑著極大的悲痛與……仇恨。
“明明不應該存在的人是他,明明他才是外來的介入者,為甚麼被這個世界抹殺掉的卻是你……?”
沢田綱吉擔憂地看著聶浩源,眼前的男人像是被bī到了絕境的猛shòu,兇狠、危險卻又脆弱。
聶浩源深吸了一口氣,似乎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對著沢田綱吉苦笑了一下,緩緩垂下頭,“抱歉,每次一想到那些事情,我就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沢田綱吉對他眨了眨眼睛,目光柔和,聶浩源伸出手,像是觸碰易碎的工藝品那樣輕輕握住他平放在chuáng上的右手。聶浩源的手異常冰冷,即使是沢田綱吉這樣體溫偏低的病人也能夠感受到那冰涼的溫度。
握著沢田綱吉的手,聶浩源似乎終於平靜下來,再次抬起頭,“這個時代只允許一個‘沢田綱吉’的存在,當那個傢伙成為‘沢田綱吉’的時間越長,他對於這個世界乃至未來的影響力越大,你的存在就會越來越薄弱,乃至……完全消失……”
最後四個字,聶浩源說得非常輕,但是沢田綱吉仍舊聽到了。其實,隨著聶浩源的話,他已經隱隱約約猜到了結局,此刻,他並沒有驚訝,只是對於講述這個糟糕結尾的聶浩源報以苦澀與無奈的目光。
沢田綱吉覺得很抱歉,是他將聶浩源牽涉進了整個事件,最終卻讓這個孩子經歷了這樣絕望的結局。沢田綱吉明白聶浩源有多麼在乎他、依賴他,這個結局會讓聶浩源如何痛苦他也可以想象——甚至不需要去想象,僅僅憑藉聶浩源講述這些時候的神態,沢田綱吉就能體會得出這一切給他帶來了如何難以癒合的傷口。
費力地移動著手指,沢田綱吉輕輕回握住聶浩源的手,聶浩源顫抖了一下,突然增大了力道,將沢田綱吉的手緊緊握住。
“這是我第三次請求你。”聶浩源目光灼灼地盯著沢田綱吉,黑色的眸子裡閃爍著絕然與冷冽,“求求你,請讓我殺了他!”
第五十八章罪孽的深淵
第五十八章•罪孽的深淵
沢田綱吉剛剛穿越十年時間而來到這個時代,jīng神並未完全適應這具病弱的身體,只是清醒了片刻就再次陷入沉睡。在再三向醫生確認沢田綱吉不會有甚麼危險之後,聶浩源終於放下心來,仔細地替已經閉上眼睛的沢田綱吉整理了一下被子。
沢田綱吉已經重新戴上了那張面孔平凡的面具,深陷在被褥裡的他蒼白脆弱到隨時都有可能停止呼吸,這似曾相識的一幕讓聶浩源的心臟不由自主得再次緊緊地揪了起來。
——許久之前,他就是這樣看著他一天一天的憔悴下去,逐漸無法自由的行動,逐漸無法流暢的說話,逐漸失去了視覺、聽覺……看著這具身體裡那個對他而言最重要的靈魂逐漸消散,直至只剩下毫無生命氣息的軀體。
“你不能殺他,他已經成為了vongola家族的首領,成為了家族的核心,在家族沒有合格的下一任繼承者的時候做出這樣的事情,整個家族就會崩潰,我不允許你這樣做。況且即使殺了他,我的情況也不一定會好轉……能夠重新回來一次,能夠認識你,能夠過這麼久和平寧靜的生活,能夠與父母、爺爺相聚歡笑,彌補上輩子的遺憾,這些就已經足夠了。”
“遠離那個世界,放棄原本的身份,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即使是這樣的結局,我也會毫無怨言的接受。唯一讓我感到抱歉的,是讓你經歷了這些,是我害了你……”
沢田綱吉是平靜地離開的,但是眼睜睜看著他離去的聶浩源心中的仇恨卻一天比一天更深。他不知道自己在恨著甚麼,也許他恨著所有的事情。他憎恨那個帶著無辜而無知的面具卻從他手中奪走沢田綱吉的人,憎恨這個不公的世界,甚至憎恨他自己——恨自己為甚麼要在這一刻軟弱下來,順從了沢田綱吉的意志。
——他應該毫不猶豫地殺了他,管他甚麼vongola家族,管他甚麼義大利黑手黨的穩定,即使是沢田綱吉要因此恨他一輩子,他也毫不在乎。
——只要他能活下來,只要他能活下來就足夠了,讓沢田綱吉用下半生來憎恨他,聶浩源也甘之如飴。
“即使你不答應,這一次我也會按照自己的方法去做。”聶浩源輕聲說著,黝黑的眼眸像是外表平靜卻暗藏洶湧的深潭,他撩開沢田綱吉額前的棕發,彎腰,輕輕印上飽含著自己誓言的吻,“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當他說出請求他讓自己殺掉那個人的時候,沢田綱吉並沒有回答,或者說他此刻的身體狀況還不允許他做出回應。但是從那雙驚愕的眼睛來看,聶浩源得到的答案仍舊會是同樣否定的。
三年前,當沢田綱吉的身體狀況開始出現問題的時候,他這樣請求過,兩年前,當沢田綱吉的狀況糟糕到無以復加的時候,他又如此懇求,但是沢田綱吉的回答卻從沒有絲毫的改變。
他要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取那個人的生命,去換取vongola家族的穩定。
歷經十年,聶浩源已經在黑手黨的世界站穩了腳跟,有了自己的勢力,當年的那個棕發少年也一步一步按照reborn與timoteo等人的安排,走上了vongola家族首領的位置。
新任十代首領的能力不足以馴服桀驁不馴的雲守與捉摸不定的霧守,兩位守護者歸還了vongola指環,遠遠遊離於家族之外,雲守留在日本,霧守不知所蹤;xanxus所率領的varia特種暗殺部隊也在timoteo退位後脫離了vongola家族,以個人的名義活躍於義大利黑手黨的世界;reborn在十代首領即位、完成timoteo的委託後恢復了自由人的身份,仍舊是那位接受各個家族委託,自由而瀟灑的黑手黨第一殺手……在新任首領的帶領下,整個家族沒有太多的動dàng,卻也少了在黑手黨稱雄的力量與雄心,vongola家族的勢力逐漸被削弱,甚至都沒有了剷除白蘭這顆威脅的種子的能力。
對於這位新的首領,timoteo曾經不無遺憾地評價,他是一位守成之主。他無法帶領vongola家族走向新的輝煌,卻起碼會保證vongola家族的穩定。
“如果當年我能夠不求穩妥,力主冒險更換繼承人選的話,也許一切將會有很大的不同。但是現在已經晚了,他已經與vongola家族成為了一體,他……不能殺。”這是當聶浩源向timoteo提出要求的時候,老人的回答。蒼老而疲憊的老人語調沉重,痛苦,卻堅決。
所有人都說那個人不能殺,所有人都在阻止他,所有人都在告訴他要以大局為重。
“你知道vongola家族對我來說有多麼重要,即使是用生命去保護它我也在所不惜。現在的vongola家族已經不如往昔,四周qiáng敵環伺,再過兩三年還會有白蘭的崛起,它絕對無法經受首領bào亡的震動。因為保全我的生命而讓家族面臨毀滅,我會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