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馬車在路上前行了多久,華夕菀聽到外面下人王府到了,她整了整衣袍扶著白夏的手下了馬車,正準備坐軟轎進內院,就見一個嬤嬤匆匆進來,見到她便跪在她面前:“王妃,盛郡王府傳來訊息,盛郡王妃的孩子沒了。”
“你說甚麼?”華夕菀面色微變,她可是知道侯氏有多看重腹中的孩子,怎麼會突然流產?
她想了想,對白夏道:“回去換身衣服,我們去盛郡王府看看。”她這身衣服過於繁複華麗,若是去探望侯氏,就不太合適了。
選了套淺色宮裝換上,又把寶石髮釵換為更為穩重的玉石頭面,華夕菀帶上各種補藥,就坐上了去盛郡王府的馬車。
華夕菀趕到盛郡王府時,太子妃已經到大門口了,兩人互相見禮後,又互相打量對方身上素淨了不少的衣飾,彼此心照不宣,換上一臉凝重的表情相攜進了盛郡王府大門。
侯氏的臉色非常不好,臉色蒼白,連神情也有些萎靡,不過在見到華夕菀與太子妃出現後,她仍舊想掙扎著起身行禮,被太子妃qiáng行按住後才作罷。
華夕菀見侯氏雖然言語得體,但是眼中的悲痛是怎麼都掩飾不住的,於是道:“堂嫂企鵝放寬心,你還年輕,日後有的是機會呢。”
“可能這個孩子與我無緣,”侯氏想擠出笑容來,可是努力半天也不見半分笑意,最終只好放棄,“只是想著他在我肚子裡躺了兩個多月,就這麼無聲無息去了,心裡難受。”
華夕菀心情十分複雜,看著在外面向來端莊的侯氏露出這幅樣子,知道她心裡一定難受得不行,只是在外人面前qiáng撐而已,想到這,她只好真心勸慰道,“也許再過段時間,他又回到你面前了。”
這話太空泛,侯氏心裡雖不信,卻又彷彿把這句話當成了一個希望,她怔怔的看著華夕菀:“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了,有你這樣好的母親,那個孩子必然不願意離開的,”華夕菀握住侯氏的手拍了拍,才發現她的手涼得有些驚人,“不管有甚麼事,你總要把自己照顧好才行,不然日後吃虧的還是自己。”
說完,把侯氏的手塞進被子中:“這世間萬事都要想得開,這人若是自己不開,自己便沒法過了。”
約莫是華夕菀的動作太過自然,侯氏在她身上看不到半點做戲的成分,心頭微暖道:“我知道,多謝堂弟妹的關心。”
“都是一家人,客氣這些做甚麼,”華夕菀見有丫鬟端藥上來,伸手接過丫鬟手裡的藥碗,探了探藥的溫度,覺得不冷不燙剛剛好,便要喂侯氏喝藥。
侯氏自然推拒,華夕菀也不堅持,把碗遞給侯氏待她自己喝完後,接過藥碗遞給旁邊的丫鬟:“堂嫂是個有福的,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侯氏想到至今還未回府的晏伯益,又想想與自己無緣的孩子,見華夕菀眉間真心的擔憂,心中五味陳雜:“謝謝。”
華夕菀見她這樣,面上露出幾分笑意:“這就對了,作為女人,一定要對自己好一點,不然豈不是白白làng費了父母的養育之恩?”
聽到這話,旁邊坐著的太子妃面色微愣,隨即苦笑,顯王妃能說出這種話,那是因為她生活在真心寵愛女兒的義安候府。而她,從小就按照太子妃的標準來培養,她出生就不是家裡的女兒,而是未來的太子妃。
華夕菀苦勸幾句後,在屋子裡打量了一眼,視線就在一盆玉石瑪瑙擺件上停下了。
這盆擺件做工十分好,只是那一串葡萄的材料有些問題。她調整好自己臉上的表情:“堂嫂這盆擺件真好看,只是葡萄怎麼用一粒粒夜明珠雕成?”
侯氏聽到葡萄二字,苦笑道:“原本是太子妃送我的吉祥物,現如今倒是辜負了太子妃的一番心意。”
葡萄有多子多孫之意,送給有身孕的侯氏確實是很不錯的禮物,只是太子妃怎麼會特意送夜明珠製成的擺件,不說別的,就說夜明珠的顏色來做葡萄也不是特別合適。
“你說的是甚麼話,不過是個小玩意兒罷了,”太子妃面色如常道,“能得你一笑,就是它最大功勞了。”
華夕菀看著太子妃得體的舉止,心裡浮現一個問題,太子妃知道夜明珠放在室內會對孕婦不利嗎?
安撫好侯氏的情緒後,華夕菀與太子妃齊齊告辭。她踏出盛郡王府的大門後,嘆了一口氣,這個郡王府雖然上下都很懂規矩,但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沉悶感。
“恭送太子妃,”華夕菀看著太子妃坐上馬車,太子妃的儀仗隊離開後,才轉身上馬車,一隻腳剛踩上腳凳,就見一輛帶著盛郡王府符號的馬車急急朝這邊趕來。
就在她愣神間,馬車上跳下一個人,正是盛郡王晏伯益。
“顯王妃,”晏伯益似乎也沒有想到會在這個場合下遇到華夕菀,客氣行禮道,“在下還有事,失陪。”
“堂伯慢走,”華夕菀側身回禮,見晏伯益大跨步進了郡王府,自己也上了馬車。
這可真有意思,侯氏流產的事情她們這些妯娌都知曉了,晏伯益這個丈夫竟到了這會才趕回來。
大概在這個時代,男人以事業為重才是主流,她這種思想才是非主流吧。
她趕回王府後,晏晉丘已經回來了,見她從外面回來,關切的問道:“怎麼才回來,午膳用了嗎?”見她搖頭,他就讓人去廚房準備吃的,“發生甚麼事了,臉色這麼不好看?”
華夕菀搖頭:“盛郡王妃小產了,所以去郡王府探望了一場。”
晏晉丘垂下眼瞼給華夕菀倒了一杯開胃茶:“堂嫂無礙吧?”
“瞧著jīng神不太好,”華夕菀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去的時候太子妃也到了,盛郡王妃又是個端莊人,所以客客氣氣的也沒能說甚麼話。”
晏晉丘笑了笑:“太子妃這次倒很積極。”
華夕菀聽到這話,眉頭皺了皺,又想起了那盆夜明珠葡萄擺件。
作者有話要說:太子是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50、懷疑
“在想甚麼?”看到華夕菀眉頭皺了起來,晏晉丘面帶關切之意,“怎麼皺起眉頭來了?”
“沒甚麼,只是看到盛郡王府某個擺件有些奇怪,”那個葡萄擺件是放在侯氏房裡的東西,華夕菀不好跟晏晉丘說得太多,“也不知道太子妃怎麼想到送那樣材質的東西給盛郡王妃。”
她不知道太子妃究竟知不知道夜明珠離得人太近,對身體不好,尤其是有身孕的女人。太子妃自己是很想有個孩子的,可是在面對權勢面前,別人的孩子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盛郡王與太子之間,本來就極不對付,更別提外界還有人傳言盛郡王比太子更有治國之能,若是再讓盛郡王先有了長子,只怕上至帝王,下至太子妃,都會坐臥不安。
想到這,華夕菀揉了揉額角,難怪太子妃那麼早就趕到了盛郡王府,原來是等著確認侯氏流產的事情是真是假,這簡直太讓人鬧心了。
“身體如果不舒服的話,用過飯就好好休息,”晏晉丘見華夕菀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面上的擔憂之色更甚,“早知道,就不讓你去摻合這些事情了。”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話,傳到華夕菀的耳中,卻讓她心頭一跳:“王爺似乎有甚麼話沒有告訴我過我。”
晏晉丘嘆了口氣:“太聰明的人費腦子,”他走到華夕菀的伸手,從她身後輕輕環住她,“前些日子太子與我聊起夜明珠,我順口在他面前說了一句,夜明珠放在臥室裡對人身子不好。”
華夕菀猛的回頭看向晏晉丘,就在晏晉丘以為她會說出責備的話時,她卻突然笑了,“晉丘日後說話還是要小心些,免得被有心人利用了。”
“娘子所言甚是,為夫一定謹記於心,”晏晉丘笑著在她耳朵後面偷了一個香,然後道,“以後有甚麼想知道的事情,儘管來問我,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
華夕菀看著他完美的側顏,伸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晉丘的想法總是讓我意外。”
“不是我讓你意外,只是你不相信我而已,”晏晉丘似乎換了一種與華夕菀相處的方式,揭開了過去的面具,忽然變得直接很多,“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並不喜歡,只是身在皇家不如此,那麼我們的孩子以後過的就是那些沒落皇室的日子,看似有個皇族的名頭,實際京城裡隨便一個世家都比他們有臉面。”
京城中有許多沒落皇族,他們一部分是爭奪皇位失敗後的王爺郡王后代,還有一些是本身沒甚麼能耐,把日子過成一團糟,但是最具有代表性的還是那些多為失敗的王爺後人或者不受幾代帝王喜愛看重的皇宗,這些人幾乎從出生就決定了命運,除非真的是百年難得一遇的人才又忠於皇帝,不然面對的就只能是庸庸碌碌又窩囊的一輩子。
如今的顯郡王府看似聲名顯赫,實際上也是搖搖欲醉,如果皇帝膝下多幾個皇子或者太子子嗣豐足,那麼像晏晉丘這種皇侄們根本就不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