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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番外·八年後(五)

2022-04-08 作者:荔簫

 說完這些, 楚稷未再言及其他,就帶永昌回了行館。

 若說得太多就顯得假了,若永昌有所察覺, 就會適得其反。

 慢慢來便好。儲位之爭從來不是兒戲, 永昌既動了這份心思, 便非僅靠幾句話就能打消的。

 父子二人回到行館門口時,永昀正好從行館中出來, 一揖:“父皇,大哥。”

 楚稷:“出哪兒?”

 “兒臣……帶柿子出去走走。”永昀佯作從容。

 說得還挺委婉。

 楚稷掃了眼的確等在大門外的柿子,不問也知永昀這又是要去跑馬。

 這小子最近怎麼這麼愛去跑馬……準是讓良王帶的!

 但楚稷沒說甚麼,任由他去。徑自與永昌進了大門, 便問永昌:“下盤棋?”

 “好。”永昌點頭,二人就一道去了書房。行館的大門在他們身後關合,不多時, 一小宦官從側旁供下人進出的窄門出了行館,至永昀跟前, 安靜地躬身見禮。

 是馴獸司的宦官。皇子們日常出去騎馬,身邊總要帶一兩個這樣的宦官, 以免意外。

 永昀習以為常, 便也沒多看他, 徑自翻上馬背:“走吧。”

 那宦官欠身, 也上了馬。那馬雖遠不及柿子這貢馬,卻也算得不錯,永昀前腳絕塵而去,這宦官馬鞭一揚, 一道白影就追著前面的棗紅色追了出去。

 .

 宮中,天色黑下來。冬日裡本就寒風凜冽, 太陽一落山,更顯得四下裡都凍透了。

 顧鸞原有心守株待兔,等著悅穎過來,可左等右等沒等到,終是怕楊青跪壞了,便吩咐宮人:“讓楊青回去吧。你們備好馬車,送他回去。”

 “諾。”身邊的宦官長揖,退出寢殿扶起楊青,就往外走。

 楊青其實沒甚麼事。他本就穿得厚實,顧鸞又給他添了個蒲團,凍是凍不著的,左不過跪得久了腿有些酸,走了一小段便也緩了過來。

 在他心裡,倒對顧鸞“性情大變”的困惑比不適更重。

 很快,楊青行至後宮與朝堂間的那道宮門處。一道倩影帶著幾名宮人等在那裡,他遙遙望見,便是一滯。

 一時之間,他下意識地想換條路走。但那倩影提步迎上來,看看他身側的宦官,就道:“我有話跟他說,你們回吧。”

 “稟殿下。”宦官躬身,“皇貴妃娘娘吩咐下奴備好車馬送大人回去。”

 “車馬我已備下了。”悅穎口吻清淡,“你去覆命便是,請佳母妃放心。”

 宦官遲疑了一瞬,終是沒再說甚麼,施了一禮,便告了退。

 楊青一語不發地看著她。月色之下,熟悉的面容多了一層朦朧,眉目間好似有甚麼愁緒。沉吟了半晌,她將自己帶來的宮人也屏遠了些。

 然後她先一步走向不遠處的宮門,楊青提步跟上,她輕輕言道:“對不起,是我害你受苦了。”

 楊青搖頭:“殿下不必這樣客氣。”

 “我不是客氣。”悅穎說罷,抿住唇。

 她想說,讓他受罪絕非她所願,她想說沒有早些去純熙宮找他也是怕旁人看了會多心,反倒會給他惹麻煩。

 但她終究甚麼也沒說。

 楊青亦沉吟了良久。

 他知道自己的心思,也知道她的心思。可這層窗戶紙還是不戳破的好。

 他比她大十歲,又是宦官,那些本不該有的心思若說出來,就會毀了她。

 可他偏又想起她白日裡的一些話——她說她不喜歡皇上給她挑的駙馬。

 猶豫再三,他終是開了口:“婚事乃是終身大事,殿下若不喜歡駙馬,不妨同皇上直言,另選一位。”

 有他或無他,他都盼她日後能過得開心。

 可她苦笑:“沒甚麼分別。”

 “總會有合意的人的。”楊青溫聲,“就算做不到十全十美,殿下也可挑個相處起來舒服的人。畢竟要過一輩子,還要生兒育女,殿下該為自己上上心。”

 “看開了也就好了。”

 悅穎渾不在意的口吻。

 “公主下嫁,原也不必日日都與駙馬相見。我不高興,不召他入侍即可。哪日想要孩子了,我就跟他生一個,而後自有乳母下人幫我一起帶孩子長大,也不缺他這一個男人。”

 她說得十分冷靜。楊青訝然,沒料到她竟會打這樣的主意。

 “這不好……”他心驚肉跳,試圖勸她。

 可她輕笑:“冷暖自知的事,不必你來說好不好。”

 “殿下。”他聲音一沉,她側首,美眸投在他面上,他忽而不知該說甚麼。

 最終,他便只搖了搖頭,無可奈何地笑了聲,甚麼也沒說出來。

 倒是她又問:“我倒想問問,你有甚麼打算?宮裡有頭有臉的宦官孤身一人的都不多,有的會在外娶個妻,有的會在宮裡找個宮女當對食。你……你比他們都強,你在朝中有官職,佳母妃還拿你當弟弟看,怎的還是一個人?”

 楊青又笑了聲:“既是捱了那一刀,何苦耽誤好好的姑娘。”

 “可你人這麼好。”悅穎眼眸低下去,盯著腳下踏過的一塊又一塊青石板磚,“對姑娘家而言,也未必就是耽誤。”

 他只搖頭:“不行的。”遂吁了口氣,“自己過也很好,求個無愧於心。來日若真覺得日子無趣了,我可能會學張公公吧。”

 張俊也沒有妻妾,但收養了幾個孩子,不當差時一回府就有一群小娃娃管他叫爹。

 聽聞楊青在打算這些,悅穎心中更沉了幾分。一直以來她都存著一種僥倖,期盼楊青對她無意只是因為從未設想過將來。可這樣一看,他分明是設想過將來的,只是這將來裡並沒有她。

 她於是終是沒再費口舌,將楊青送到宮門口,自己就回了後宮。

 途經純熙宮時,她被宮人攔住,說皇貴妃要見她。她便進了純熙宮的宮門,入了寢殿。

 顧鸞姿態閒適地坐在茶榻上,示意她也落座,打量著她問:“怎麼樣,氣消了?”

 悅穎低著頭,呢喃道:“兒臣原也沒那麼生氣……佳母妃這樣罰他做甚麼?”

 “喲。”顧鸞禁不住地想笑,“捨不得了?”

 悅穎心中一驚:“甚麼?!”

 “你這孩子心眼兒倒好。”顧鸞移開目光,若無其事地遮掩了句,又道,“這事就過去了,你別掛心。今日尚服局來稟,說為你和明穎的婚服挑好了繡樣,明日你們一道來看看。”

 “諾。”悅穎應聲,心情卻愈加低落。沉默了一息,她又開口,“佳母妃。”

 “嗯?”

 “兒臣的婚事……”她咬了咬唇,“可還能改麼?”

 顧鸞鎖眉:“為何要改?”

 “兒臣不太喜歡他做駙馬……”悅穎喃喃,聲音越說越低,“若是能改,兒臣……兒臣願意再挑一挑。”

 “這你現在才說?”顧鸞維持住了那份冷淡,慢條斯理地告訴她,“聖旨都頒下去了,若要退婚,必難免一場腥風血雨。”

 “那就算了……”悅穎薄唇輕咬,不再說了。

 又小半個月過去,聖駕啟程返京。

 路途顛簸,父子四人都不太愛坐馬車,寧可騎馬。

 楚稷坐在馬背上邊馭馬邊想事,時不常地看一眼隨在身側的永昌和永昕,覺得這倆兒子還怪可愛的。

 這小半個月已足以讓他看出來,永昌果然是沒因為他那幾句話就放鬆心絃,暗地裡還是在和永昕較勁,功課力求盡善盡美。

 但同時,他又忍不住地記掛兩個弟弟,總記得要待弟弟們好。

 偶爾出門閒逛,永昌連買東西都買一式三份。

 永昕則一邊憂心於這樣的暗爭,一邊又發愁大哥的狀況。

 私下裡,永昕懊惱地嘆過氣:“父皇,若一直這樣下去,大哥會不會把自己逼出病來啊?要不然……要不然您平日多點撥大哥,大哥想來也會有長進。來日……兒臣和三弟輔佐大哥便是了。”

 這話讓楚稷聽得百感交集。

 這樣兄友弟恭地爭儲位多好啊,不論誰贏了都還能做兄弟。

 再看看他兒時的經歷——為了一個儲位,從弟弟們到庶母們都巴不得他死。以致於他後來一朝繼位,就不得不先賜死了幾個弟弟。

 楚稷一壁在心下為這份兄弟情誼深表羨慕,一壁又看向了老三。

 老三……

 他視線找尋很久,才找到這個小兒子。

 ——前頭那團煙塵應該就是了。這小子最近騎馬騎得發瘋,總嫌他們走得慢,馬鞭一揚就往外竄。

 嗯……

 也挺好的。

 楚稷神情複雜地想。

 “你快點啊!”數丈之外,永昀馭馬轉過身,朝後面喊著。

 跟在他身側的小宦官牙關緊咬,勉力馭著馬追他,猶是頗費了會兒工夫才跟到他近前。

 “你今天怎麼了?”永昀皺起眉頭。

 近來他出來跑馬都是這個叫小卓的宦官跟著。頭一回是小卓自己跟出來當差,後來便是永昀指名跟馴獸司要的人。

 因為他覺得小卓騎馬騎得不錯,跟他年紀也相近,能玩得到一起去。

 但今天,小卓明顯不大對勁。他變得話很少,馬也騎得慢了,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有氣無力的感覺。

 聽永昀問話,他答得聲音也很輕:“下奴沒事。”

 “若是身子不適,就回去歇歇。”永昀道,轉念又意識到——宮人的馬車都挺擠的吧?若有不適,怕是也歇不好。

 他於是馭著馬朝馬車折去,跟他說:“你跟我來。”

 小卓不明就裡,自跟著去。便見三皇子一路慢悠悠行著,與皇上和兩位皇子擦肩而過時,皇次子隨口問他:“不瘋了啊?”

 “嘿嘿。”永昀笑笑,“我歇會兒。”

 復行不多遠,就是永昀的馬車。車伕見他回來,就將馬車暫且駛離了車隊,以便停下,供他上車。

 永昀踩著木凳上了車,回身喊小卓:“上來。”

 小卓一怔,忙搖頭:“下奴不敢……”

 “來吧,沒事的。”永昀催他,“你快些,不然一會兒要掉隊了。”

 小卓略作躊躇,只得上了車。永昀不管不顧地拉著他坐,邊執起旁邊小櫃上的茶壺倒茶邊說:“等回了宮,我跟馴獸司討你過來吧?”

 這話聽著像商量,實則也不是商量。因為永昀知道馴獸司的日子並不好過,覺得他必不會拒絕。

 然而小卓卻立刻搖頭:“不……不行……”

 永昀倒茶的手一頓,皺眉看看他,先將茶盞遞了過去:“怎麼了?”

 小卓一時很慌,慌到不敢看他:“下奴……在馴獸司……挺好的……”

 “我待宮人也不差啊。”永昀道。

 小卓頭更低了,薄唇緊抿,不說話。他生得眉清目秀,身子又單薄,這副樣子讓人直不忍追問。

 永昀困惑了須臾,鬆了口:“隨你,你不願意就算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嘛。”

 “多謝殿下。”小卓如蒙大赦,輕聲道了謝,捧起茶盞飲了口。

 而後二人便都沒再說甚麼,復行約莫兩刻到了官驛。今晚他們便要歇在這驛站了,明日一早再繼續趕路。

 馬車一停,宮人們頓時忙了起來。小卓立刻告了退,永昀不著急,猶自在車裡歇了會兒。正要下車,視線忽而一滯。

 接著他側首,凝神細看。

 小卓剛才坐過的地方,墊子好像按了一小塊。他車上墊子是暗藍色提花緞面的,有了汙漬不太明顯。可眼下驛館門口高懸的籠燈剛好投了一縷光進來,就將這塊略微泛黑的汙漬照了出來。

 永昀猶豫了一下,伸手,在那塊汙漬上按了一按。

 再至眼前一看,手指上分明多了一層薄薄的紅。

 血?!

 他心底一震。

 小卓受傷了?!

 如此再做細想,永昀心底的不安更甚了三分——這傷處的位置,莫不是小卓剛捱了板子?

 怪不得他今日騎馬都慢!

 馴獸司真狠啊,動了刑還不讓人歇!

 永昀心下憤意橫生,不肯小卓再遭這份罪。到驛館剛安頓下來,就把身邊的宦官推了出去:“你去馴獸司,把小卓給我找來。跟他們的掌事說,小卓自今日起調來我身邊當差!”

 那宦官被他推得差點被門檻絆個跟頭,忙不迭地應了一串“哎”,就奔下了樓。

 這間官驛很大,上下三層,臥房近百間。但除卻聖上與幾位殿下和隨駕的諸位大人外,也就有頭臉的宮人能在樓中住下,餘下的一眾宮人只得在後院裡扎帳子,勉強湊合著。

 永昀在屋裡一想這個就惱火——這樣的住法,怎麼養傷啊?

 不過多時,差出去的宦官回屋來稟話:“殿下,馴獸司的掌事來了。”

 永昀目光一凌:“小卓呢?!”

 “這……”宦官神色為難,縮了下脖子,“殿下自己看吧。”

 說著他將門讓開,領頭進來的有二人,一個掌事宦官、一個掌事姑姑。他二人之後卻還有個宮女,身子瘦弱單薄,半張臉腫著,指紋清晰可辨。

 但永昀目光在她面上一定,還是傻了眼。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她沉默無聲地跪下去,旁邊那掌事姑姑就開了腔:“殿下容稟,馴獸司裡沒甚麼小卓,都是……都是這丫頭瞎了心。她不知從何處聽說在殿下給賞錢給得大方,便說服了與之相熟的宦官,讓她喬裝打扮去當了一次差。”

 “原本約是打算有那一次便罷了,可後來殿下又指名要人,她上頭的領事怕被問罪,索性將錯就錯。”

 掌事姑姑說完,上前一步,使了十二分的力氣一掌摑下去:“賤|人!還不謝罪!”

 “殿下恕罪!”小卓不敢哭,連連叩首,身上顫抖如篩,“奴婢、奴婢不是有意欺瞞,可奴婢的母親生了急病,若是沒錢……”

 “你還敢尋這些說辭!”旁邊的掌事宦官怒火中燒,一把拎起她的衣領,手就又往臉上招呼。

 伴著又一聲脆響,永昀一喝:“行了。”

 掌事宦官正要再度打下去的手頓住,永昀看著面前的“小卓”,撓頭。

 這場面,沒見過啊。

 接著,他看向兩位掌事:“你們先下去吧,人給我留下,此事別張揚。”

 “諾。”二人應聲,依言告退。永昀看著面前跪伏在地的姑娘,等房門一關,就伸手扶她:“你怎麼是女孩兒啊……”他聲音裡帶著笑,只覺這事怪有意思的。

 四目相對,他看到了她眼中的驚悸。

 他便又笑了聲:“沒事啊,你騎馬騎得好,是男是女我都可以要你過來。騙錢這事我不跟你計較,你以後別再騙我了。”

 這倒給小卓聽愣了。

 她沒想到這位三殿下性子這樣好,滯了半晌,遲鈍地反應過來:“不行,奴婢……”

 幾是同時,永昀也反應過來:“啊,我父皇見過你!”

 這些日子他總找他一起騎馬,當中有兩三回都碰上了父皇。她是女孩子這事他可以不追究,放到父皇那裡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永昀一時苦惱,又撓起了頭:“這怎麼辦……”

 主意卻來得也快:“要不這樣!”他一驚一乍的,弄得小卓雙肩一搐。

 “我就……還當調了個宦官過來!給你單獨撥間屋子,你自己住,便也沒甚麼影響,你看好不好?”

 永昀這般說著,覺得自己真是聰明絕頂。

 這麼好的主意,怎麼就讓他想出來了呢?

 而小卓自是更不覺得有甚麼不對。她才十四歲,家裡窮,原就沒見過甚麼世面,騎馬的本事是進了馴獸司之後學的,但除了騎馬,也沒學會別的。

 永昀便見眼前這張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臉上很快綻出了笑,她的眼淚還沒幹,就這麼向他道謝:“謝殿下!”

 永昀大手一揮:“以後就是自家兄弟,謝甚麼謝!”

 “……”近前侍奉地宦官心情複雜地看了眼面前這位新來的“小兄弟”。

 而後就聽永昀吩咐說:“你去找些外傷藥來給她。”

 接著又問小卓:“你身上傷得重不重?我有信得過的醫女,可以幫你瞧瞧。”

 小卓短暫一怔,遂道:“奴婢身上沒傷。”

 “還說沒傷?”永昀不滿,“我都瞧見車墊子上的血了。”

 “血……”小卓面色頓時慘白,直連呼吸都虛了。

 永昀循循善誘:“你別客氣啊。放心,我身邊沒那麼多規矩,很輕鬆的。”

 “不是……”小卓只覺腦中嗡鳴不止,神色愈顯為難,想要解釋,又難以啟齒。

 倒是永昀身邊的宦官先看出了端倪:“姑娘是不是來月事了?”

 這回輪到永昀面色一僵。

 他屏息看著小卓,看到她死死低著頭,點了點。

 “哈哈……哈哈……”他笑得僵硬,故作輕鬆地一拍大腿,“原來是來月事啊!哈哈……我沒往那兒想……”

 尷尬又不失爽朗的笑聲,讓小卓愈發地無地自容。

 “沒事啊,沒事……”永昀強撐著那份從容,“沒甚麼丟人的,你別不好意思啊……”

 “……”旁邊的宦官眼觀鼻、鼻觀心地立著,恨不能找只臭襪子塞住三殿下的嘴。

 沒見過這麼會聊天的。

 小卓面紅耳赤,繡鞋裡的腳趾都在忍不住地往下摳。她生怕三殿下繼續就著這個話題硬做安慰,趕忙一福:“殿下若沒別的吩咐,奴婢先告退了……”

 “好。”正愁接不上話的永昀立刻點頭,“你們收拾間屋子給她,嗯……再找兩身宦官的衣裳送過去。記得多叮囑馴獸司那邊一聲,給我管住嘴巴,不然有他們好看。”

 “諾。”那宦官一揖,自告了退。永昀看著小卓,也不知怎麼想的,忽而手賤地碰她腫脹的臉:“疼嗎?”

 “噝——”小卓疼得倒吸冷氣。

 .

 臘月末,聖駕終於趕在新年之前回了宮。那日正趕上顧鸞染了風寒,頭昏腦漲地起不來身,也就沒去宮門口迎駕。

 楚稷回到紫宸殿忙了一陣就去找她,進殿就聽到顧鸞有氣無力地問兩個兒子:“你們大哥怎麼樣了?還好吧?”

 “……你好好養病。”楚稷皺眉,永昀永昕聞言,回身見禮,他坐到床邊,“我聽說是因看明穎冰嬉凍著了?明穎瘋慣了,你怎麼還陪她。”

 “我不是為陪她。”顧鸞想坐起身,但撐身就是一陣目眩,只得又躺回去,“是悅穎,最近總情緒不高。我覺著她總這樣低落也不好,就拉著她看明穎冰嬉去了。”

 楚稷眉頭皺得更深了兩分:“悅穎又怎麼回事?”

 “……還能怎麼回事。”顧鸞意有所指地睇了眼兩個兒子。

 “你們先回去歇著吧。”楚稷屏退了他們兩個,等他們走遠,就苦笑起來,“都說了還要等兩年才會出嫁,她這麼急嗎?”

 “相思之苦,自然難受。”顧鸞嘆氣,到底還是坐不住,扶著額頭硬坐起來。

 楚稷幫她將軟枕墊好,她又說:“再說,箇中貓膩你知我知,可她不知。每每見了楊青都跟最後一面似的,我看著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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