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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番外·八年後(六)

2022-04-08 作者:荔簫

 為免悅穎積鬱成疾, 顧鸞藉著過年在純熙宮中設了宮宴,將宮裡的孩子們都招呼過來,又傳了楊青進宮, 以便他和悅穎能多見一見。

 楚稷初時並不贊同她這樣做, 因為若從悅穎的角度看去, 這樣的相見無異於飲鴆止渴。見面時心裡有多開心,安靜下來就會多難受。

 可顧鸞說:“飲鴆止渴, 也起碼能止渴呀!”

 再說又不是真的在“飲鴆”,悅穎的轉機已快到了。

 就這樣,年初三傍晚,孩子們就陸陸續續地都到了。

 八年前, 宮中妃嬪被遣散了大半,餘下的都不過是想在宮裡過清閒日子。這些年宮中的氛圍就愈發輕鬆,尤其在這樣的家宴上, 大家說說笑笑,總能玩得開心。

 宴席上, 悅穎與楊青並不太說話,只和明穎閒聊。楊青亦不太看她, 被霽穎磨著講先前出使的故事。

 待得用完膳, 外頭的天色也已全黑, 宮人們在殿前院後都備了煙花爆竹方便殿下們玩樂, 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放下筷子就前呼後擁地跑了。

 這日已出宮嫁人的燕歌也在,見狀就要跟出去,被顧鸞拉住:“你別去。”

 燕歌怔怔:“臣婦去瞧著些,免得出事呀。”

 “有宮人們就行了。”顧鸞遮掩道, “你在他們面前也算個長輩了,見了你他們玩不自在。”

 燕歌聞言, 只好安坐下來。殿前的空地上,孩子們輪流去點爆竹,點完就迅速跑遠,捂著耳朵等著它炸。

 楊青身著一襲寶藍圓領袍立於廊下,心不在焉地看著眼前的嬉鬧。三個男孩子玩得很瘋,連一貫沉穩的皇長子都很是起興,和兩個弟弟比著點爆竹,看誰點得最多。

 女孩子裡霽穎性子最野,起初還是宮人點了煙花讓她看景,不多時她就坐不住了,搶過火折來自己點著玩。

 明穎對這些倒不太感興趣,陪霽穎待了會兒就著人去取了冰靴,向霽穎道:“姐姐去後院的湖上滑冰,你若有事,來後院找我啊!”

 “好。”霽穎應聲,其實根本沒顧上看她,有沒有將這話聽進去也兩說。

 楊青視線微移,就看到了悅穎。

 她站在離明穎並不太遠的地方,面前也擺著煙花筒。火摺子被她捏在手中,上前了幾次,又每每都縮了回來。

 楊青搖搖頭,唇角不自禁地勾起了笑。

 悅穎愛玩,但怕火,除此之外也怕蟲子。若玩樂間有這兩樣東西出現,她就會這樣又想一試又頻頻後退。

 眼見她又折返兩度,楊青終是上了前。

 “臣幫殿下點。”

 溫和的聲音在悅穎身後響起,悅穎猛地回過頭,怔怔望著他,將火摺子與火石都遞過去。

 楊青卻只接過火石,火折仍捏在她白皙的指間。他輕輕一打,火折即亮,悅穎猛地一顫,火星子落下幾點,但火折到底沒有脫手。

 “別怕。”他銜笑,抬手執住她的手腕,一步步走向煙花。

 悅穎側首,無聲地望著他。火光照亮他清俊的輪廓,照得他眼底都是暖的。

 她又看了看他的手。

 他很小心,明明再往前半寸就能觸到她的手,他卻只握在她手腕上。隔著冬日厚厚的襖衣,安守住了男女大防。

 悅穎抿唇,心底滋味難言。

 “呲啦——”煙花的火信在她怔神間點亮,楊青迅速將煙花扔進筒中,一哂:“快跑!”

 悅穎驀然回神,霎時連退數步。剛定穩腳,就聞“咻”地一聲,光火直竄天際,炸開一片璀璨。

 悅穎深吸氣,由衷讚道:“真好看。”

 楊青望著一綻即逝的煙花沉吟半晌,笑容復又綻開:“殿下自己點一個?”

 悅穎睇一眼他遞來的火石,美目流轉:“我不,我害怕,你幫我。”

 他無聲地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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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地另一邊,三兄弟終於分出了勝負,是永昀贏了。

 比試的過程中他們一直跑來跑去,眼下歇下來,三個人都累得氣喘吁吁。

 永昕的胳膊搭在永昌肩上,邊緩氣邊指著永昀道:“大哥你看,他玩甚麼都靈,可見是沒花甚麼心思讀書。”

 永昌抹著額上的汗:“可不是,我看他跟馬比跟書熟多了。回頭得跟先生說說,給他加功課。”

 “哎?!你們倆這是甚麼話?!”剛坐到石階上的永昀驀地竄起來,“輸了就是輸了,哪有這麼算計人的啊!我……我功課也不差!”

 永昌嗤地一聲蔑笑。

 永昕:“是不差,先生要哪天交你就哪天現趕,要求寫上千字的文章,你多一個字都懶得寫。”

 “你……”永昀面紅耳赤。

 永昌擺手:“不止啊,上個月不還被抓到兩回字跡不對,一瞧就是宮人代寫的?”

 “……”永昀聽著他們一唱一和的奚落,氣結語塞,卻又理虧。他憋了半晌,終是沒反駁出來甚麼,狠瞪他們一眼,就大步流星地殺到後院去了。

 哥哥們就會欺負他,過分。

 尤其是二哥,才比他大幾個時辰啊?倒很會擺譜!

 還是姐姐好。

 看大姐姐冰嬉去!

 他氣鼓鼓地往後面趕,身邊的宮人自然忙不迭地跟著,氣氛一時低沉緊張。

 可這緊張到底是延續不了多久的,因為永昀脾氣實在好,火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立在湖邊看了長姐一會兒,臉上就又笑吟吟的了。

 宮人們見狀便也鬆了氣,小卓看著大公主的身姿,滿目驚奇:“冰嬉原是這樣?看著好暢快。”

 永昀眉心微跳:“怎麼,羨慕啊?”

 有點。

 ——小卓這般想著,尚未道出,就見三殿下轉過了頭。視線一觸,她見到他眼中的戲謔,頓覺不好!

 “來啊,別羨慕!”他一把勾住她的肩頭,笑著招呼宦官們,“走,讓她試試!”

 湖邊就這樣一下子亂了,宦官們一擁而上,和永昀一起將小卓推到了冰上,有的拽手有的拽腳,拉著她在湖上小跑。

 小卓不住掙扎,驚得直叫,求饒不止。幾人卻都不理她,反倒越跑越快,後又惡作劇地轉起了圈,拖著她轉了一圈又一圈。

 終於——小卓雖然不想掃三皇子的興,還是繃不住害怕,哭了。

 一聲哽咽夾雜在喊聲中傳入耳朵裡,永昀的手一頓,忙道:“別鬧了別鬧了……”

 宦官們紛紛停手,一片笑鬧聲也隨之淡去。永昀定睛看看躺在冰面上的人,一時無措。

 小卓其實哭得並不厲害,幾乎沒見到眼淚,只是眼眶紅著,但也可見是真的怕了。

 他蹲身,抱歉地看著她,口中卻說:“你怎麼這麼愛哭啊?”

 小卓擰眉,爬起身,撣了撣身上沾染的髒痕:“誰哭了……”

 永昀嘖嘴:“不欺負你了。”說罷一拉她的手,蹭著冰面往岸邊行去。

 上了岸,一行人又到了廊下。機靈些的宦官已先一步去殿裡取了熱茶,端出來給小卓暖身。

 一時之間,幾個剛才欺負人的男孩子都圍著小卓轉。

 說來也有意思,永昀身邊雖有粗使的宮女,但能在跟前當差的都是宦官。因為他覺得宮女跟他玩不到一起去,還是宦官用著趁手。

 這樣一來,小卓就陰差陽錯地成了他跟前唯一的女孩子。

 而她的身份外人雖不知道,永昀面前這幾個親近的宦官卻都清楚。在這群與永昀年紀相仿的半大小子看來,那就是“我們之中終於有個小姑娘啦”,一個個都對小卓很好。

 這樣的情形放在大恆,大概叫“物以稀為貴”;

 若放在幾千年後,或許便該叫“團寵”。

 小卓抿著熱水,永昀摸了摸她的額頭:“別生氣啊,我不是存心欺負你的。”

 “嗯。”小卓一邊應聲,一邊暗暗地瞪了他一眼。同時眼睛一轉,落在廊外。

 她所站的位置,恰是迴廊的一個開口處,往外邁一步就是毫無遮擋的石階。石階自是被清掃出來的,但兩側積雪很厚。

 又飲了一口茶,小卓隨手將茶盞往旁邊的宦官手裡一塞,迅速蹲身一抓,轉身就將一團雪塞進了永昀的後領!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正在誠懇反省的永昀怎麼也沒想到打擊報復說來就來。被凍得一捂後背,小卓已拎著衣襬跑出去好遠。

 “你……站住!”永昀怒目而視,提步就追。小卓笑出聲,頭也不回地逃命。餘下的幾位宦官愣了一瞬,便也大笑起來。

 楚稷見完宗親們回到純熙宮,還沒走進宮門就聽見了四面八方的笑鬧聲。

 他抬眸看了眼,見院中處處熱鬧,就笑起來,吩咐張俊:“咱們走偏門。”

 偏門指的是純熙宮一側供宮人們行走的小門,天子原沒有走這道門的道理。可他若這樣大張旗鼓地進去,禮數總是難免的,在玩鬧間顯得很是麻煩。

 於是在他溜進殿的時候,顧鸞好生愣了一下:“你從哪兒冒出來的?!”

 外面怎麼一點問安聲都沒聽著?!

 “偏門。”楚稷笑了聲,坐到顧鸞身側。

 燕歌見狀就識趣地告了退,他待她出了門,小聲問顧鸞:“孩子們怎麼樣?”

 “挺好的。”顧鸞一哂,“永昌他們玩得都高興,悅穎和楊青一起放煙火來著。”

 “好。”楚稷略微鬆了口氣,沉吟了一會兒,又笑,“等這些事都安排好,也該立後了。省的某些人天天想著不願意進妃陵,好像我欺負她一樣。”

 “誰天天想這個了!”顧鸞美眸一瞪,抄起枕頭來砸他,“不就說過那一次!你少扯謊話編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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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般嬉笑打鬧間,轉眼又過去大半載。楊青在春時已隨鴻臚寺出使塞外,永昌和永昕兩個仍是老樣子,一邊兄友弟恭一邊暗自較勁。

 永昀……在這樣的局面下,永昀倒成了宮中最不讓人操心的男孩,日日想著如何玩樂,雖然功課遠不及兩個哥哥,但總歸沒甚麼心事讓長輩擔憂。

 再入秋時,原與悅穎定了親的定遠侯染了風寒,一時間病來如山倒,當日就已臥病不起。

 定遠侯一門在京中顯赫之至,爵位乃是大恆立國之時就定下的。頭一位定遠侯不僅戰功顯赫,更忠心可鑑。當時大局初定,武將們一度相爭不休,個個都想大權獨攬,唯他早早地交了兵權,遞上辭呈說要告老還鄉,回家種地。

 為著這份忠心,高祖皇帝賜了他爵位,還賜了世襲罔替的殊榮,令他家爵位承襲不必遞降。自那時起,定遠侯府就已註定成為京中顯赫的望族。

 如今的定遠侯才及弱冠,剛在朝中嶄露頭角。可他不僅家世顯赫,更文武雙全,當得起一聲年輕有為。

 這樣的顯貴生了急病,自然人人都要一表關切。不僅京中數位朝臣宗親都前去探望,宮中也接連差下去數名太醫,楚稷命他們勉力醫治。

 但顧鸞心裡知道,這條命終究是救不回來的。

 因為上一世也是這樣。上一世的這位定遠侯也與一位公主定了親,突發急症,楚稷不僅親自去探望過,更恨不能將太醫院都搬去侯府,就為救他的命。

 可他終究還是走了。在深秋金黃遍地的日子裡撒手人寰,整個京中都為此覆上了一層哀傷。

 那時候顧鸞還在尚宮局裡做女官,聽聞此事也好一陣唏噓,接著就被差去了定遠侯府,奉旨幫侯府籌辦喪儀。

 如今想起這些,顧鸞還是感慨萬千。心下雖盼著楊青和悅穎能修成正果,卻又免不了祈禱定遠侯此番能逃過一劫,長命百歲。

 讓她比較意外的,卻是悅穎竟為此去了廟裡。據說在佛前一跪就是大半日,還抄了祝禱經文供了上去。

 顧鸞聞之忍不住好奇,在她來純熙宮問安時終是忍不住問:“你不是說不喜歡他?”

 “是不喜歡。”悅穎一喟,稚氣未脫地小臉上滿是愁苦,“可再不喜歡……我也不能盼著他死呀。他趕緊好起來,我願意跟他成婚,大不了就是各過各的。”

 顧鸞聽得心底酸楚,苦笑:“你是個好孩子。”

 而她還想說,好人會有好報的。這份善心之下的祈禱或許終究擰不過天意,但她與楊青,來日自可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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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所料,定遠侯終是在深秋時節去世了。這原是楚稷安排中的一環——他知道定遠侯早亡才會給他和悅穎賜婚,這樣既可給定遠侯一門加恩,又可破悅穎的局。

 可事情真到了眼前,他又很有一種無力感。

 一種無力逆天改命的無力感。

 顧鸞為此認認真真地安慰了他大半日。他仍是像上一世一樣命宮中給定遠侯置辦了喪儀,又讓定遠侯的弟弟承襲了爵位。

 喪事辦妥之後,侯府、乃至滿朝文武便都不約而同地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悅穎公主守瞭望門寡。

 接下來就是一番君臣之間的客氣,而後再商量公主該怎麼辦。

 上一世,這事沒出在悅穎身上。定遠侯府為此上疏告了罪,楚稷當然不會怪罪,定遠侯府也不會真讓公主守寡,一番禮數往來之後就另擇了駙馬。

 而這一回,在定遠侯府告罪的同時,悅穎就緊張起來。

 顧鸞仍擔著御前掌事女官的差事,許多時候還是要在紫宸殿忙著。於是前頭的早朝還沒散,她就見悅穎趕了來。

 她剛問了句“怎麼了?”,就注意到悅穎眼眶紅紅的。

 “佳母妃。”悅穎朝她福了福,不安地抽噎,“父皇是不是……是不是要為我另擇駙馬?緩一緩好不好,我……我也不太想嫁人。”

 “總是要嫁人的呀。”當著宮人們的面,顧鸞只能擺出這樣一副態度。繼而伸手攬了攬悅穎,安慰她,“你別急,等一會兒你父皇下了朝,你與他商量商量?”

 悅穎抹了把眼淚,點點頭。顧鸞就讓她坐在了內殿裡等,上了茶點讓她吃著玩,可足足兩刻,悅穎一口都沒心思吃。

 楚稷下了朝,走出宣政殿就聽宮人稟了悅穎候見的事。是以步入殿門時,他就笑了:“悅穎來了?”

 “父皇……”悅穎忙起身見禮,楚稷一哂:“坐。”

 他說著,自己也沒繼續往御案前走,而是到悅穎身邊坐了下來,二人間隔了一張方方正正的茶几。顧鸞見狀,就坐到了悅穎另一邊,和悅穎之間也隔了一張方方正正的茶几。

 楚稷打量著她:“你是為駙馬的事來的?”

 “嗯。”悅穎點頭,眼眶就禁不住地又紅起來,“父皇,先不為兒臣挑駙馬了好不好?兒臣……兒臣不著急的。”

 “你不急著嫁,但人要先選才好。”楚稷含著微笑,溫和無比。

 顧鸞在悅穎身後無語地望著他,心說你就欺負人吧。

 他繼續說:“否則等你想嫁人了再選,難免倉促,若有甚麼不周全的地方,就委屈了你。”

 “不會的!”悅穎連連搖頭,“兒臣怎會那麼著急?宮裡事事都好,兒臣……就是一輩子不嫁,也能過得快活。”

 楚稷失笑:“這麼難過嗎?”

 “……”顧鸞暗暗翻了個白眼。

 悅穎一聽這話,心念一動,便順著道:“是……兒臣從前覺得定遠侯不好,可他就這麼走了,卻也難過。雖說定遠侯府必不要求兒臣守寡,可兒臣現下卻沒心思多想這些。”

 “那也罷。”楚稷吁氣,在悅穎滿目的期盼之中凝神思量了須臾,便道,“那就……還是在京中擇一處公主府給你。等到明穎出嫁,你便也可住出宮去。這樣你若想與定遠侯府走動,能方便一些;若不想走動,身在宮外也可四處玩一玩,心情總能好些。”

 他說的這些,與顧鸞雖謀劃已久,於悅穎而言卻是意外之喜。

 悅穎離座起身,端端正正下拜:“多謝父皇!”

 “快起來。”楚稷伸手虛扶了一把,又像模像樣地寬慰她,“斯人已逝,你還是要看開些。平日若心情不佳,就找兄弟姐妹們玩去。”

 “諾,兒臣知道。”悅穎銜起笑,就不再繼續攪擾,朝二人施了一禮,告退出殿。

 如此這般,楚稷翌日清晨就昭告了文武百官,說公主為定遠侯亡故之事大為悲慟,婚事暫不再議,命工部為其挑選一處府邸,供其出宮居住。

 這種說辭既冠冕堂皇又兒女情長,文武百官自無異議,紛紛進言安慰公主。定遠侯府更大為動容,深感自家的事誤了公主,直不知該如何表達歉意。

 又過月餘,公主府的位置就敲定了。顧鸞對這地方早已心裡有數,卻只當不知,挑了個天氣晴好的日子喊上悅穎一道出了宮,說帶她先去看看。

 早冬京中的大街上瀰漫著一層薄薄的涼,馬車駛進巷子在府門口停下的時候,正有幾個工部官員在府中忙碌,聞訊皆迎出來,向皇貴妃與公主見禮。

 “諸位大人自去忙吧,本宮帶公主隨處看看。”顧鸞銜著笑,待他們退開,又告訴悅穎,“府中現下瞧著多半不好,修葺一新之後就不一樣了。你有甚麼想要的,若瞧著府裡沒有,也正好可以跟大人們提,讓他們給你添上。”

 “好!”悅穎笑道,“我要建個小湖,這樣明穎冬日裡來玩就能滑冰了!”

 “先想想你自己喜歡甚麼。”顧鸞無奈地一拍她額頭,就帶她進了府門。這處宅院已空置許久,需修整的地方不少,但悅穎轉了一圈,對格局大體滿意。

 “喜歡就好。”顧鸞抿唇,著人請了位工部官來,與他商量,“公主說想修個湖,本宮瞧著西北側的那處花園大些,可方便修麼?”

 “西北?”工部官員沉吟了一下,拱手,“若說要修,修也修得。但若論方便,卻是東北側那方院更方便。因為挖湖不難,難的是引水,東側恰有河道可引水入院,而若要動西側,不僅河道離得遠些,大概還得動到隔壁楊大人的院子。”

 “楊大人?”悅穎驀地抬頭,“哪位楊大人。”

 顧鸞垂眸,只做不知。

 面前的官員稟道:“是鴻臚寺的楊大人,楊青。”

 悅穎驚吸涼氣,喜色幾乎要掩飾不住:“佳母妃,楊大人住在隔壁?!”

 “大人既這麼說,應是不會記錯。”顧鸞笑笑,就替她拿了主意,“那湖就開在東側吧。西北邊那裡,本宮瞧著幽靜,不如用作書房。大人們費心,修得雅緻一些。再倚牆栽一片竹林,四季常青,意頭好。”

 工部官員聞言一應:“諾,臣遵旨,必為殿下安排妥當。”

 “有勞了。”顧鸞還是那副客客氣氣的模樣。心裡卻在想——和楊青一牆之隔的地方修甚麼湖呀!

 明穎一來,你們還怎麼見面?

 還是書房好,書房可以理直氣壯地不讓外人進出。

 再在竹林後面開一道小門,走動便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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