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靜經》裡講,真常之道,悟者自得。
每個人的道是甚麼,教是教不會的,需得自己悟。
有些事在別人眼裡可能是錯的,但你心裡覺得它沒錯,堅持下去,此生不悔,那它便是對的。
即便它一開始是錯的,最後也會被修成對的。
水鏡散去,宿修寧站起身,天空雲捲雲舒,雷鳴震震,陸沉音回來的時候,就看見一襲白色錦袍,銀冠簪發,雪色髮帶飄逸搖曳的青年站在黑雲滾滾之下,烈風chuī得他衣袂錚錚作響,他在崖邊筆直而立,似最巍峨的山脈,最凌俊的仙人。
有那麼一瞬間,陸沉音覺得他就要從此渡劫而去了。
她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幾步,一道閃電直接劈在她前面,她睜大眼睛,不得不停下。
雷聲隨著閃電而來,宿修寧自一片雷雲之下驀然回首,面如美玉,氣質絕世,望向她的眼神,似蘊藏著世間所有的chūn風與夏雨,溫柔而驚豔。
陸沉音突然就平靜了下來,她展顏一笑,發自內心地為他感到高興。
她感覺到了,宿修寧一直卡在渡劫中期的修為進益了,雖然她看不透,但她猜必然已到了後期。
其他人也和她想得差不多。
紫霄峰玄靈道君dòng府,他自閉關中睜開眼,怔怔地望著窗外雷雲滾滾,有些茫然。
原以為宿修寧身陷情劫,恐難以參透,但這又是甚麼?
他突然有些遲疑,他的安排,他的所思所想,是不是錯的?
屬於渡劫後期的神識自整個青玄宗漫延而去,所有在此刻看著天的人,都能想到是誰人有這般威能。
渡緣寺裡,歸一大師敲了一下木魚,微笑著唸了句“阿彌陀佛”。
飛仙門裡,蔣門主臉色難看地望著雷雲,難掩心中怯怕。
流離谷內,赤月道君看著宿修寧命鶴童送來的信物,藍寶石銀簪、如意結、玉壎,一樣不缺,齊整完全,那隨信附上的退婚書,他壓了許久也沒想好怎麼jiāo給江雪衣。
江雪衣站在七絃塔最高的地方,仰頭看著雷雲,控制不住地想起陸沉音看宿修寧的眼神。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眉心一點硃砂痣紅得像要滴下血來。
魔宗內,正在修煉的婧瑤猛地站了起來,奔到殿外望著天空滾滾雷雲,想到宿修寧得道,離飛昇更近了一步,她下意識為他感到高興。
可回過神來,她又意識到她早不該有這樣的情緒。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暗了暗,看著自己佈滿疤痕的手心,自嘲地笑了笑。
更多的人怎麼看怎麼想,當事人現在也沒心思去在意了。
雷雲散去,天空恢復成正常的傍晚夜色的時候,陸沉音這才邁開步子,跨過閃電劈開的地面,一步步走向宿修寧。
宿修寧就站在古琴之前,雋永如月地等著她過去。
等她終於走到他面前時,便問他:“師父是快要飛昇了嗎?”
宿修寧低下頭,慢慢道:“也許。”
陸沉音看著他,用眼神描繪著他的睫羽,他挺拔的鼻樑和薄薄的唇瓣。
“但在那之前,為師還有一件事要做。”他忽然這樣說。
陸沉音順著問:“甚麼事?”
宿修寧沒有回答。
他抬手將她攬入懷中,她靠在他胸膛上,鼻息間滿是他身上清寒冷淡的梅花香,她所有的不安都被安撫了下來。
宿修寧抱著她緩緩抬眸,望著天界的方向。
他想,他不能到了飛昇的時候,還和她只是師徒關係。
他不可能讓他們永遠套在這樣的禁忌之下,他想要名正言順。
雖然這也許要經些波折,恐還會被口誅筆伐,為他帶來無盡罵名……
但他,不悔。
第52章
陸沉音有很多話想和宿修寧說,可她還沒機會開口,他便頭一偏,轉瞬消失在她面前。
她怔了怔,隨即神識察覺到甚麼,凝眸望向了後山的方向。
剛才宿修寧頓悟,排場鬧得那麼大,後山獨自修煉的容楚鈺似乎出了甚麼事。
她的猜測一點都沒錯,容楚鈺是真的出了事。
她心裡委屈得很,以往在容家,她修煉的時候不知道多少人在一旁伺候,可到了這裡,名義上她是跟著宿修寧修煉,可他幫她拿完了劍,她還沒高興一會呢,他人就走了。
陸沉音離開後,他就像一柄不斂鋒芒的上古仙劍,周身劍氣清寒讓她不敢靠近,修為高深氣場qiáng大到她一直視他就眼睛刺痛。
容楚鈺養尊處優了十幾年,何曾被這樣區別對待過,自己練劍的時候就心中不平,等宿修寧頓悟,天空如此之近地響起雷鳴,劫雲滾滾,她害怕得不行,失神之重在沒有宿修寧保護的前提下誤入劍冢結界,被劍魔好好拿來出了一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