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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7章 於世

2022-02-20 作者:麟潛

林老闆恐怕夜長夢多,怕江縱過了今晚又坐地起價,連夜把玉石裝車運進了江縱的後院裡,跟江縱對了賬,一手jiāo錢一手jiāo貨,二十萬兩銀票到手,林老闆才鬆了一口氣。

江縱也沒閒著,支使江橫連夜出去僱鏢局押鏢去京城,自己留在庫房裡埋頭一塊塊辨認哪塊眼熟,通宵挑選出三十來塊收起來。

京城來人了,馬車在江家大院外停著,車上掛著德韻昌的錦幅。

德韻昌是京城最大的首飾商號,江縱年少時曾跟著他爹去京城待過一陣子,結識了不少貴公子,前世也一直與幾位貴公子jiāo好,生意上相互聯合幫助,得益頗多。

馬車上下來一位青衣公子,腰掛鴛鴦鳧水玫瑰佩,手拿一支冰種飄花玉杆水煙壺,長相俊美惹眼,桃花眼顧盼神飛,難掩眸光中的輕浮放làng。

於世下了馬車,江橫正在門前候著,除此之外沒別人了。

“於世哥。”江橫熱情地招了招手。

“甚麼排場,就安排一個小崽兒迎接本少。”於世吸了口煙,戴著各色寶石指環的手使勁揉了揉江橫的腦袋,嘿嘿一笑,“長這麼大了?上次你哥抱你來我家才幾歲大?追著非要給我看你小jījī,我不看你就哭,我記得真真兒的。”

“胡說!”江橫一愣,臉立刻憋紅了,轉身就走,“和江縱一樣討厭……”

“小沒良心,枉我年年都寄禮物來。”於世抿起含笑的薄唇,披著一襲淡青薄裘,踏進了江家大院。

德韻昌的馬車就停在外邊,引得過往路人頻頻朝江家大院裡看。

二叔早上遛鳥回來,見江縱院外停著德韻昌的馬車,便摸著下巴思索起來,這腦子缺根筋的敗家大少爺怎麼就突然jīng明起來了,不對,肯定是瞎貓撞上死耗子,讓他給撿著了。

下回可不能再輕敵。

他剛從江縱這邊白搭了兩萬兩銀子,回家懊悔了許久,絞盡腦汁想著怎麼把錢弄回來,趕緊叫了個小廝打聽:“這是怎麼回事?”

小廝搓著手答:“二爺,大少爺昨夜從林老闆那兒運來不少石頭,我看德韻昌二公子是來跟咱們少爺談生意的。”

二叔眉頭擰成疙瘩,心想,德韻昌的二公子親自來瑾州談生意,想必不是個小數目吧。

小廝巴結地給二叔捏了捏肩,“二爺,林家玉鋪讓人給砸了,這事兒您知道嗎。”

二叔一驚:“早上還好好的來著?”

“是啊。”小廝也費解地撓了撓頭,“一群要債的土匪還在那兒砸呢。”

二叔摸了摸下巴,露出一絲狡猾笑意,低聲吩咐小廝:“看緊大少爺,有訊息了過來跟我說。”

“好嘞二爺。”

二叔還記著江縱讓自己白搭兩萬兩銀子的仇,非報回來不可。

——

江縱從庫房裡親自搬回一箱石頭,擦了擦手歇口氣。

於世邁進大堂門檻裡,水煙壺輕輕觸到江縱耳垂上,給江縱燙得一激靈,回頭就是一腳:“去你媽的。”

“想我了吧。”於世笑著混不吝地往椅子裡一坐,抽了口煙,細長指尖輕輕託著玉杆,蹺起二郎腿,自己倒了杯茶。

多年未見的老友再遇,江縱恍惚呆住,看著比印象裡年輕了十幾歲的於世。

前世見於世最後一面,他早已形容枯槁,弱不經風纏綿病榻,患上肺癆奄奄一息,早已不是這副走到哪都光芒萬丈的貴公子模樣。

“抽抽抽!遲早抽死你!”江縱一把奪過於世手裡的水煙壺,激動地胸口上下起伏,把錦繡華貴的水煙壺重重擱在另一張桌子上,“我告訴你,你再抽這個咱們倆就絕jiāo。你都不知道你上輩子死得多慘。”

於世呆住,訕訕道:“……你發甚麼瘋呢。我大老遠打京城過來,你不先請我吃頓好的接風就罷了,還劈頭蓋臉罵我一頓,這不合適。”

再吵就更談不下去了,江縱深深嘆了口氣,得,閻王爺還擋不住想死的鬼呢,只好作罷。

他指了指手邊的箱子:“我信上寫的就是這批,一共兩千塊,我先挑了三十個開窗給你看。”

於世只顧喝茶:“累了,你給我講講,我信你。”

江縱拿了幾塊擱在於世面前,如實道:“的確是好貨,看這個,開窗這塊是紫羅蘭,我估摸著裡面是桃花紅椿,這大小能開六個鐲子,必漲。”

這是江縱前世賭中的三塊極品原石之一,江縱記憶猶新。

於世噗的笑出聲,噴了江縱一臉茶水:“放屁吧,六個鐲子……我還不知道你,我是猜著你現在有難處,那二十萬兩銀票就當借你的,你先用著,有錢了再還。”

“不信?”江縱輕蔑地扯起嘴角,“我叫你來是真的有油水可賺,你信我。”

“神仙難斷寸玉,你怎麼知道你說的準啊。”於世託著腮幫瞧他,“你還想著賺錢呢呀,哎呀,走吧咱們去楓葉居快活去吧。”

“……江橫。”江縱又支使江橫跑腿兒,“去跟林老闆借解玉刀,給於公子開開眼。”

——

江橫受慣了支使,知道反駁也沒用,只好跑著去了。

很快就氣喘吁吁地回來,兩個小廝抬著解玉刀進來,江橫慌張地跑到江縱身邊,悄聲說:“不好了,林老闆捲了銀子跑了,沒還成運錢莊銀子,我去的時候林家玉鋪已經空了,被成運派來要債的幾個大哥砸得稀巴爛,我看沒人注意,就把扔在地上的解玉刀撿回來了……”

江縱眉頭皺了皺:“別管了,就當不知道。”

於世對江縱做生意的能力一點都不懷疑,那就是基本沒有能力。他不過是過來看看老朋友,賭石甚麼的,他都沒放在心上,也根本不信瑾州這小地方能出甚麼好貨。

料子一開,滿面濃紫,純淨剔透。

於世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過去,蹲在地上,滿眼震驚。

德韻昌的二公子眼界極高,普通的翡翠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而眼前這一塊,只有薄薄一層石皮,整個內心紫色濃正,剔透無比,正經的桃花紅椿,其中飄著絲絲翠綠飄花,於世粗略比了比,六個完美至極的chūn帶彩手鐲位,二十萬兩銀子,一下子能回近一半的本兒。

“操。”於世緩緩抬頭,愣愣看著江縱,“神了。”

江縱嘴角輕蔑一揚:“狗眼看人低。”

“汪汪汪!”於世簡直像看見肉骨頭的狗,撲到江縱身上,忍著激動,小聲問他:“這成色的貨,是哪個傻大憨肯二十萬兩出手兩千個啊!”

江縱指著那一箱未切的石料:“只這一箱我就保證你能血賺,帶這些回去給你爹看,把你哥比下去。”

德韻昌能開得如此之大,也是因為於世的親舅舅是朝中大員,江縱當初就是看中於世有錢有權才結jiāo他,後來臭味相投,成了朋友。

如果有機會,江縱也需要一個官家的庇護,生意才能更順利。

於世並不滿足:“你開個價,我挑幾塊。”

江縱也知道於世的性子,索性直接開口要價:“八十萬兩,按每個四百兩給你,兩千塊石頭你一起拿走。說實話剩下的料子成色一般,但也有不錯的,你當眾開這幾塊料,剩下的不論成色如何都不愁賣,到時候如何定價就看你本事了。”

賭石生意的內情於世比江縱更清楚,卻習慣性開口砍價:“你不過轉個手就賺六十萬兩,過分了吧,那本錢還是我給你出的。”

江縱笑笑:“我不叫你你能攤上這好買賣?我不可能讓你虧錢,光這六個chūn帶彩鐲子可就能賣上十萬。別廢話,八十萬兩少一文都沒商量。”

“那你再給我說幾個,我心裡有個數。”於世輕輕搓了搓手。

江縱壓低聲音:“你帶回家自己去切,切得太多你路上也不安全,這裡面有個冰種帝王綠。”

於世的眼睛倏地圓了:“真的假的!你他媽怎麼知道的?!”

“……你別管。切不出來你回來找我退錢。還有你那煙別再抽了,聽我的準沒錯。”

江橫在一邊看著,聽得心驚肉跳,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這倆人就跟買菜似的砍來砍去。

他怎麼不知道他大哥何時變得這麼厲害了。

兩人就在家吃了便飯,於世也沒耽擱,當晚就去錢莊取了銀票,仔細跟鏢局jiāo代了,讓鏢頭連夜啟程,把貨物送回京城德韻昌。

江縱領著江橫去看著裝貨,於世跟鏢局舊友多說了會兒話,舊友要留他們吃飯,晚點還準備去楓葉居找姑娘玩玩,江縱一夜沒睡,實在累了,就帶江橫先回去了。

兩人悠哉踱著步回家。

江橫袖裡揣著六十萬兩銀票,心裡又驚又喜,前幾日還在為以後的溫飽發愁,今日就已經成了富商了,捂著心口美滋滋地跟著江縱,時不時問他:“想不到你這麼會賺錢呢,怎麼突然開竅了?”

江縱嗤笑:“沒大沒小,書都讀到狗肚子裡。”

回去時夜色已深,路上剛好路過林家玉鋪,好好的鋪面被砸得稀巴爛,匾額也被摘了,當場劈開燒了,現在門前還堆著一堆灰。

不遠處的矮牆下蹲著幾個黑影。

看見江縱,忽然站了起來。

五六個彪形大漢手拿棍棒,堵住了兩人的去路。

領頭的一個大漢問:“縱爺,我們等你半天了。有人說前日晚上看見你和林福盛去迎chūn樓吃飯了,有這麼回事兒嗎?”

周圍本就yīn森森的,前面又有黑幫大漢擋路,江橫有點怕,輕輕抓住江縱的衣裳,江縱回手把江橫攏到身後護著,微微抬起下巴,回答:“是吃過飯,林福盛想求我買他的石料,我也是湊錢買的,誰知林福盛那孫子騙我,現在我手裡積壓一堆爛石頭,賠慘了!”

前世江縱做生意一直恪守悶聲發大財,在外最怕露富,他安排鏢隊連夜出發就是怕被賊人盯上,做事已經這麼低調了,不知是誰把自己賺了錢的訊息給透了出去,可恨極了。

大漢冷笑一聲:“可我聽說昨日德韻昌的二公子去過你那兒,僱了一個鏢隊從你院子裡運出不少貨,呵呵,縱爺,只怕賺了不少吧。”

江橫顫顫問江縱:“他們想搶銀子?還有沒有王法了……再說這也是我們賺的呀,非親非故憑甚麼替林福盛還錢……”

江縱輕哼了一聲:“是成運錢莊僱來看場子的匪幫,只管拿銀子jiāo差,他們眼裡哪來的王法。”

“我數三下就跑聽見沒。”江縱咬牙道,“一、二、三!”

江縱扯著江橫回頭飛奔,在瑾州城的小巷夜色裡七拐八拐奔逃,不遠處五六個彪形大漢舉著棍棒刀槍窮追不捨。

又拐過一個巷口,月光剛好被烏雲遮擋,整個瑾州城都變得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江縱帶著江橫躲進一個昏暗的小巷裡,捂著江橫的嘴,低聲喘氣:“別出聲……”

嘴裡低低罵道:“操他媽的,真不能賺錢,血光之災,血光之災啊……賺得越大越倒黴。”

怪他見錢眼開頭腦發熱,忘了這一茬。

忽然感到肩頭一緊。

江縱驚得身子一抽,鬆開了江橫的嘴,不慎靠在身後那人的懷裡。

那人chuī燃了一個火摺子,照映出一張年輕的小臉。

“沒事吧。”樂連舉著火摺子,扶了江縱一把。

江縱的手心冰涼,感覺這小孩的手掌熱熱的,握起來很舒服,於是偷偷捏了捏。

樂連皺著眉把手縮了回去。

這時候幾個大漢已經追了上來,見這邊有火光,紛紛衝了過來。

樂連把江縱和江橫往小巷出口推:“你們回家吧,這裡我來應付。”

江橫皺眉:“你少逞qiáng了,快走,他們可不是吃素的!”

江縱沉默地看著他,眼神複雜,不知在想甚麼。

樂連愣了愣。

他家人從沒對他說過這樣關心的話,他能想象出遇上危險時被所有家人毫不猶豫拋棄的情景。

他看見江縱一直帶著江橫逃跑,從沒有哪一個瞬間想要放棄弟弟逃命。

“快走開。”樂連扔下他們,緩緩朝殺過來的幾個大漢走去。

烏雲漸散,月光重新照亮了瑾州城的小巷。

樂連從後腰抽出一把血紅紋路的刀,眼神冷峻,身姿挺拔,散著獨屬於少年人的痴狂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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