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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6章 買賣

2022-02-20 作者:麟潛

玉鋪打烊,樂連又回了自己獨住的陋院。

天一日涼甚一日,雖不像北方那麼極寒冰凍,夜晚的冷風卻也有些涼了。

樂連燒了一壺水,灌進豬脬袋裡擱進被窩暖和著,緊接著進了裡屋,搬出一套打磨雕刻的器具來。

他手指靈活,學過幾年首飾雕刻,之前贈給江縱的寶石耳環也是自己親手打的。

樂連沒有切開那塊石料,而是緩緩由外至內去打磨,外邊幾圈都是沒有翠色的,開窗也看不出裡面如何。

隨著石皮磨薄,忽然就露出一塊通透至極的水色來。

樂連一驚,手上更穩了些,耐心打磨拋光。

石皮全部退去,裡面竟是一塊鵪鶉蛋大、晶瑩剔透的琉璃種翡翠,水色的玉石中飄浮著幾絲正陽綠的細花。

翡翠的品質從好到次,按琉璃種、冰種、糯米種、豆種往下分,通俗來說越通透品質越好,花二十兩銀子買到這麼一件珍品,成品出手便能翻數百番。

樂連驚訝地把溫潤玉石攥進手心裡,難怪江縱攔著不讓他買這塊石頭,原來裡面大有玄機。

“一直以來……江縱是……裝作無能?”樂連忽然敬畏之心油然而生,小心地把寶石藏進隱秘的抽屜裡,既然江縱對這塊石頭大有興趣,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手裡正缺錢,來不及打磨了,得趕緊聯絡一個下家出手。

——

一連幾日,林家玉鋪照常開張,江縱也場場不落。

只要江縱在場,總有辦法讓別人買自己想讓他買的料子。

整整七日,客人們開出來的料子,成色最好的也只有一塊紫羅蘭,這塊江縱上輩子沒見過,沒法預料,還有幾個糯冰種的料子,中規中矩罷了。

後來江縱不再去湊這個熱鬧了,在楓葉居里面聽小曲兒,順便躲二叔。楓葉居來了幾位新姑娘和少爺,有位叫明慄的小倌兒姿容出挑,聲音柔弱動聽,手指纖細漂亮。

江縱喜歡得很,常常點他唱曲兒彈琴。

丫鬟們跟在江縱身邊,骨朵兒機靈,看見江縱的眼色便湊過去聽吩咐,江縱悄聲在骨朵兒耳邊說了幾句話。

“是,少爺您歇著,奴婢肯定給您辦得妥妥的。”骨朵兒眼睛一亮,拉著花瓣兒花芽兒一同出了楓葉居,逛街去了。

小姐妹逛街好閒聊,一個上午的工夫,整條街都在聊林家玉鋪,說林家自打死了當家的,信譽越來越差了,拿廢料充好料煽動大家夥兒賭石,一連七日也沒人開出甚麼好東西,誰去賭誰是傻子。

林老闆在裡屋喝著茶水,等了一整天,賬房先生拿著賬本來稟報今日的進項。

賬房先生臉色鐵青,低聲道:“這幾日客人越來越少,今日到現在都沒開張。”

林老闆嘆了口氣:“這批貨也不知哪兒出了問題,怎麼就開不出綠呢。”

賬房先生翻了翻賬本,焦急道:“這批貨積壓在手裡,錢莊那邊已經過來催了幾次賬,再還不上銀子,人家就要砸店了……咱還欠著江家三萬兩銀子,江家那個小少爺已來催要過數次了。”

“江橫?呵,毛都沒長齊的小傢伙還想要賬,他再來就告訴他沒錢,還當自己江家是手眼通天的大富商啊,江老爺子一死,江家早就不行了,死撐著而已。”林老闆不屑道。

賬房先生提起江縱派丫鬟來過:“江家大少爺說,想從咱們這購進一批石料,前提是按每塊不高於成本價五兩的價格收貨,您看……”

林老闆大怒,冷笑一聲:“那敗家子兒也會做生意?五兩,做夢!把貨都裝車,三日後我們去蘇州,瑾州這小地方人沒見識,賭石生意哪做得起來。”

賬房先生一想,是個辦法:“就按老爺說的辦。”

江橫每日過來討債,敲了半天門,人家都不給開,只好灰頭土臉地回家。

江縱正在房裡等他,翻看著這幾日江橫做的功課,小孩還算用功。

“回來了?”江縱喝了口茶。

“嗯……”江橫累得窩進椅裡,“他們還是說沒錢。若是能把銀子要回來,咱們縱橫當鋪就能重新開張了,今後每年的進項也有保證了。”

江縱挺滿意,小書生也開始想賺錢的路子了。

“想要銀子啊?”江縱轉過身,懶洋洋坐到江橫書桌上,“你得想法子啊,自己用嘴要哪能要得來。”

江橫累得睜不開眼睛,輕聲哼哼:“你有辦法?”

江縱露出一絲笑意,悄聲道:“知道林家還從哪貸過銀子嗎。”

江橫一愣:“成運錢莊。那個跟黑幫來往繁密的成運。”

江縱噓了一聲:“跟他們說,林老闆這幾日賭石生意紅火,賺了不少。”

“對。”江橫忽然從椅子裡彈起來,蹭蹭地跑出去。

——

第二日,林老闆正跟賬房先生把玉石毛料往馬車上裝,只聽大堂門外一陣喧嚷,緊接著是兇猛的砸門聲,外邊幾個彪形大漢邊砸邊喊:“林福盛!滾出來!欠我們成運的二十萬兩貸銀,早已過了還錢的期限了!今日若再不還清,直接剷平林家玉鋪!”

林老闆趕緊迎了出去,好說歹說請求成運的打手們再寬限幾日,稱自己正打算去蘇州,等石料賣完便能還上銀子。

大漢們bào怒道:“誰知你是要跑路還是去賣貨?還不上銀子,這瑾州城你別想走出去!”

好吃好喝地伺候了幾個彪形大漢,這才送走幾尊大神仙,對方放了話,三日內還不上銀子,就過來動刀子肉償。

林老闆一身冷汗,哭喪著臉讓賬房先生去跟江縱遞請帖,從這幾日的盈餘裡拿出三萬兩銀票帶去,說請江少爺去迎chūn樓吃個便飯。

——

江橫接到請帖,開啟看見三萬兩銀票時,差點哭出來,興高采烈地跑進裡屋給哥哥看。

“江縱!江縱!你看,他們居然還錢了!”江橫高興地扯著江縱的衣袖,“縱橫當鋪可以開張了!”

“噓,不著急。”江縱漫不經心地翻著賬本,“三萬兩就想讓當鋪開張,想得也忒美了,都不夠茶水錢。”

江橫問他:“林福盛請你去迎chūn樓吃便飯,你去嗎?”

江縱擺了擺手:“沒瞧見我忙著呢?讓骨朵兒去回個話,就說我病了,讓他等兩日。”

江縱想起張羅要債這碼事,一是因為如今手頭確實缺錢,二是因為,前世的林家出了件大事,這債若留到那時,可就要不回來了。

——

一連等了兩日,到了第三日,林老闆坐立不安,想著能有甚麼其他出手玉石的路子,又盼著江縱能趕緊見自己一面。

最壞的情況就是按成本價高五兩的價錢出手,也行,他們花了二十多萬兩進貨,庫房裡還有兩千塊積壓的原石,若按每塊一百零五兩無差售賣,還了欠成運錢莊的債以後裡外還能賺不少。

第三日的晚上,江縱才派丫鬟來請林老闆上迎chūn酒樓。

江縱是帶著江橫來的,有意親自教他怎麼在酒桌上談生意。

開席以後,江縱並不急著提購買石料的事,該吃吃該喝喝,時不時跟林老闆閒聊幾句,相互chuī捧一會兒。

江橫有些坐不住,酒過三巡,菜都快吃涼了,大哥還不開口提生意,急死個人了。

林老闆比江橫更著急,簡直像熱鍋上的螞蟻,屁股就像坐在炭火盆上,挪來挪去。

終於耐不住,婉轉地開了口,客氣笑道:“縱爺,我瞧您對賭石十分有見地,不瞞您說,我們是從蒲甘進的貨,質量絕對是不差的,您眼力好,若是也對玉石生意感興趣,我便忍痛割愛,按每塊三百兩給你可好?”

江縱噗地笑了:“您可別逗我了,你那成色的石料,進價也就一百兩,還不算那些個小的、廢的,白送也得有人要啊。再說了,我也就是玩玩,每塊三百兩,我頂多拿百來塊兒,您這不是開玩笑呢嗎。”

林老闆搓了搓手:“我給縱爺jiāo個底,我們這石頭確實是好場口出的,按進價高五兩給您,每塊二百零五兩,您看如何。”

他仍舊狠抬著價,蒲甘那地方雖盛產玉石,卻沒開化,人們忙著填飽肚子,不把翡翠原石當好東西,跟石頭似的賤賣。林老闆想著這批貨既然開不出綠,說明沒前途,儘早出手也好,積壓在手裡更加回不了本,不如趁早甩給江縱這大傻冒。

江縱拿摺扇敲著掌心:“一百兩,我拿兩千塊兒。”

林老闆臉色不太好看,qiáng笑著道:“別,縱爺您這不是存心讓我生意做不下去嗎。”

江縱不再說廢話,咬死了這個價格:“二十萬兩,成就jiāo貨,我給現銀。”

江橫噎住,他哪來那麼多現銀?

林老闆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不成就算了,買賣不成仁義在嘛,反正我也就是玩玩而已。”江縱眼眸含笑,起身就走。

江縱故意把時間拖到成運給林老闆的最後期限,就是為了讓林老闆不敢使勁砍價,他急著要銀子,又沒讓他虧大本,沒道理不成。

見江縱確實沒心思跟自己周旋,林老闆叫了一聲,懇切道:“縱爺留步,一百五十兩,您不能讓我喝西北風啊。”

江縱裝作沒聽見,往馬車那邊走,摟著江橫細弱的小肩膀,低聲訓他:“你著甚麼急,做生意就是不能著急,得耐下性子,才能成大事,小崽子,你要學的還多著呢。”

江橫今日被江縱從頭到尾一套老油條操作給震懵了,顫顫問他:“你何時學會做生意了?不、二十萬兩現銀!咱們把宅子賣了也拿不出那麼多錢呀,我不……我不跟你睡大街……”

江縱不以為意:“錢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的腦殼是拿來熬粥的?”

林老闆匆匆追了上來,喘著氣道:“一百兩,就一百兩,兩千塊石料,今晚就給縱爺拿貨,可好?”

江縱駐足回眸,客氣一笑:“好,我回去給您準備銀子。”

——

迎chūn樓底下的一個單間裡,樂連靜悄悄地趴在窗邊,目光停留在不遠處的江縱和林老闆身上。

“哇。”樂連望著江縱的眼神變得十分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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