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在邊關的時候，秦扶桑就是這般樣子，後來遇見沈宜安，就有了幾分煙火氣。
徐福好像已經習慣了他那個樣子，如今再見秦扶桑這般，心中便有幾分不安。
“公子，您若當真是……”
徐福這幾日也沒睡好，他將那天燕十七說的話好好想了想。
最早的時候，他和秦扶桑最大的希望，就是活下來。
沒有甚麼比活著更重要了。
後來，他們又開始渴望權勢，只有站在高位，才可以更好地保護自己。
於是慢慢走著，便好像忘記了自己來自哪裡，也忘記了自己欲往何方。
也許在秦扶桑的心裡，最重要的事情根本就不是江山社稷，而是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呢？
可是徐福的話還未說完，秦扶桑便抬頭道：“早點將這裡的事情解決完，就要準備回秦國了。”
徐福驟然一愣，“回……秦國？”
秦扶桑面上一派雲淡風輕，“秦國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胡王妃雖然很快就要生產了，但胡王和她只怕是一時半會回不去，咸陽那邊不能沒人，我們還是要早點回去才成。”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是徐福總覺得，這話該是自己說出來勸秦扶桑的，秦扶桑如今搶先說了，他倒不知道要說甚麼了。
難道他要和秦扶桑說，你就這樣放棄，不再試試看能不能和沈宜安在一起了嗎？
“是，王爺。”思索片刻之後，徐福到底是應下。
雖然說如今咸陽那邊的許多事情都有秦扶桑，但秦之亥也不是就可以當甩手掌櫃了。
他如今已經不像是從前一樣醉心權勢，但也不意味著他可以將所有的身家都交付給秦扶桑，有些需要他做的事情，他還是要去做的。
不然將來秦扶桑一家獨大，他又有甚麼本事來保護楚沉瑜和孩子？
楚沉瑜這段時間過得倒是很無聊。
她前幾日出了一點血，大夫叫她好生將養著，最好是躺在床上不要動。
沈宜安那邊身子也不好，她也不能去，沈宜安也不方便過來。
如今正是夏日裡，天天躺在床上，縱然屋子裡早就用了冰，但還是覺得渾身都汗津津的。
她躺也躺不住，好在這兩天身子稍微好了一點，有時秦之亥會扶著她出去溜達一下，但大半的時間，還是讓她躺著。
這幾日楚沉瑜總催著秦之亥去處理事情，他不在的時候，楚沉瑜還能稍微起來坐一坐，鬆快鬆快。
自打那天出了意外以後，楚念晴的臉被毀，她就再也沒有出過門，宮裡似乎恢復了平靜祥和。
連楚沉瑜都忘記了自己還要防備這個小孩子。
那日楚念晴帶著兩個宮女，徑直去了楚沉瑜那裡。
這整個後宮，還沒有她不能去的地方。
門口的侍衛攔都不敢攔，隻眼睜睜看著楚念晴氣勢洶洶闖了進去。
彼時楚沉瑜才剛剛讓宮女扶著坐了起來。
“誰讓你來的？”楚沉瑜頗為不滿地皺起眉頭來，對自己身邊的宮女擺了擺手。
楚念晴卻梗著脖子往前一步道：“你敢攆本帝姬？我倒是看看，誰敢動！”
她不過是個三歲的小孩子，說話的聲音裡還帶著幾分稚氣，但就是這麼一瞪眼睛，卻讓好幾個宮女都為之膽寒。
楚念晴的手段，她們是知道的。
“本帝姬看你過得還不錯，”楚念晴咬牙切齒道，“但是你知不知道，本帝姬現在每天過得都是甚麼日子！”
楚念晴說著，直接將自己臉上的面紗扯了下來。
楚沉瑜驟然被嚇了一大跳。
明明前幾日還好好的，怎麼忽然就像是被火燒過了一樣？
楚念晴的臉本身就可怕，她再咬牙切齒，看起來就更猙獰了，簡直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小鬼一般。
楚沉瑜驟然被嚇了一跳，只覺得自己呼吸都有點不順暢，她捂著胸口，儘量控制著自己不往楚念晴那邊看。
“要不是沈宜安，本帝姬怎麼可能變成這樣！幸好她也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要不然本帝姬可咽不下這口氣，而且本帝姬已經和父皇說過了，絕對不能讓人給沈宜安治病，她就要一輩子這樣活下去！”楚念晴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而且本帝姬告訴你，南唐現在那邊也要和親了……”
“父皇……你……到時候……南唐……”
楚念晴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但是楚沉瑜卻根本聽不清了，只有零星幾個字闖入了她的耳朵裡。
她只聽清楚念晴說，沈宜安如今也變成了這般認不認鬼不鬼的樣子。
可是前幾天去看她的時候，不是說情況還好嗎？燕嬰還說他已經找了大夫，很快就會讓她好起來？
楚沉瑜再仔細想想，自己那日一心只想著勸說沈宜安去秦國，惦記著秦扶桑的事情，好像都沒怎麼仔細看沈宜安的臉。
如今想來，她那日好像撲了很多粉，自己坐在她身邊的時候，都能看到她臉頰上有些浮粉了。
所以，她是遮蓋了嗎？
這傷在臉上，本就不能見風不能撲了粉，她為了不讓自己擔心，竟然……
楚沉瑜只感覺到身子越來越沉，整個人像是掉進了淤泥裡頭，越陷越深。
後面楚念晴的話，她也沒有聽清楚，只是聽見甚麼和親，甚麼南唐。
言語之間，彷彿還在說沈宜安如今毀了容，已經不可能替楚念晴去和親了，而且還說到了她。
難不成，楚匡義此次叫她回來，就是做好了兩手準備，如若不成，便叫她頂替楚念晴去和親嗎？
可是她已經嫁給了秦之亥，而且還有了秦之亥的孩子，楚匡義怎麼可能呢……
但楚匡義甚麼事情做不出來呢……為了楚念晴，他整個人現如今都瘋了……
小安，小安……楚沉瑜想，她到底也沒有保護好小安。
她只感覺到自己眼前一黑，後面的事情，楚沉瑜就完全不知道了。
一旁的宮女嚇到尖叫，只看見鮮紅的血液從楚沉瑜兩腿中間汩汩而出。
楚念晴先是被嚇了一跳，而後鼓掌道：“好好好！她沒了！她的孩子也沒了，嘻嘻！”
連那宮女都忍不住側目，不知道楚念晴一個小孩子怎麼能心狠到如此地步。
在楚念晴來的時候，就已經有膽大心細的宮女偷偷跑出去找了秦之亥，等他趕過來的時候，楚沉瑜的裙子都被鮮血給染紅了，太醫揹著藥箱跌跌撞撞進來，聞到一屋子的血腥氣，腿腳都是軟的。
楚念晴早就帶著宮女離開了。
她今日來也沒有別的目的，只是想出一口氣而已。
這楚沉瑜算是甚麼東西，整個皇宮，整個楚國，所有的人都要被她踩在腳底。
至於那個孩子嘛……
反正生出來她想殺也是能殺的，只要她不高興了，任誰都得死，早死晚死，還不是都一樣？
秦之亥進去看到楚沉瑜躺在血泊裡的那一刻，只覺得腦子嗡地一聲，整個世界驟然沒了聲音，他的心臟撲通撲通像是要從左胸腔裡闖出來，而他手腳顫抖，差點暈厥當場。
“王爺，這裡血腥氣重，您還是出去等著吧……”
“不，”秦之亥滿臉的堅韌，“本王就在這裡等著她，就在這裡等著她……”
秦之亥死死地盯著躺在床上的楚沉瑜，像是生怕他眼睛一轉，她就會化為一股輕煙飛走一般。
楚沉瑜出事的訊息很快就傳了出去。
楚匡義急匆匆帶著人往這邊趕，沈宜安也顧不得其他，直接讓燕嬰帶著她強闖進宮。
太醫已經給煮了好幾碗藥，全部都灌了下去，千年人參擺了整整齊齊一排，隨時準備給她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