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晴小臉通紅，上頭還斑斑駁駁，原本吹彈可破的肌膚，現在看起來卻十分粗糙可怖。
楚匡義光是看著，就很心疼。
這幾日除了上朝，基本上所有的時間，他都用來陪伴楚念晴了。
後宮的嬪妃雖然心生不滿，但也習慣了。
楚念晴也不知道是從哪裡知道了要和親的事情，那日楚匡義去，她便仰起頭來道：“父皇，南唐是在甚麼地方啊。”
“是在楚國南邊，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我以後是不是就要嫁過去當皇后了？”楚念晴眨著大眼睛看他。
楚念晴知道，皇后就是後宮裡最大的女人，她也聽人說過，當年她的母妃那樣得寵，也只是一個貴妃而已。
那要是做了皇后，是不是全天下的人都要聽她的了？
楚念晴如今早已經不滿足僅僅只是在楚國作威作福，她習慣並且享受那種將別人踩在腳底並且加以嘲弄的感覺。
她想，也許換個新地方玩一玩也不錯。
至於甚麼婚嫁，兩個國家之間的關係，她從來沒想過。
一個小孩子，心思再深沉，又能深沉到哪裡去呢？
楚匡義驟然擰眉，“這話是誰告訴你的？念晴，你只要乖乖呆在父皇的身邊就行了，父皇不要你出去和親，你好好地在京城待著，等你長大了，父皇給你找一個好駙馬。”
“可是沉瑜姐姐不是都去和親了嗎？”楚念晴歪了歪頭。
自從楚沉瑜回來以後，她也沒少聽人在私底下說，楚沉瑜如今當真是有福，找了一個這樣寵愛她的夫君，據說她說甚麼就是甚麼，秦之亥從來都不會說一個不字。
雖然楚匡義對楚念晴也是這樣，但她還遠遠不滿足，一個楚國怎麼夠呢？要所有人都對她這樣才行。
再者說了，楚沉瑜都能出去和親，為甚麼她不行，難道是她不如楚沉瑜？
“你和她們都不一樣，念晴，父皇不管付出甚麼代價，都會把你留在身邊的。”
“哎呀父皇，可是晴兒就是想出去……”楚念晴一面撒嬌，一面往楚匡義的身上爬。
“別鬧！”楚匡義斷然不可能在這件事上讓步。
如果楚念晴這麼小的年紀就被送出去和親，那麼等到他百年以後，要怎麼和晴兒交待？
“哼！不理父皇了！”
楚念晴說著，就氣鼓鼓轉過身子去。
可是這一回，楚匡義居然沒有來哄她。
自打楚沉瑜回宮以後，楚匡義的事情就越來越多，近乎焦頭爛額。
更何況，這裡面很多事情還是和楚念晴息息相關的，如果處理不好，只怕她往後的日子也不好過。
這幾日老是來陪著楚念晴，楚匡義手裡也積壓了不少的工作，且巧她鬧起脾氣來，楚匡義索性就回去繼續處理事情了。
等到楚念晴回過頭來的時候，楚匡義已經不在原地了。
她的臉又陰沉了一點。
如今撒嬌這一招對父皇都不管用了……
楚念晴年紀還小，自然不知道這些事情裡的彎彎繞繞，她只是覺得，自打楚沉瑜回來以後，父皇對自己就不像是從前一樣上心。
可見和親這件事，還是有好處的。
楚念晴眼睛轉了轉。
父皇不就是看中楚沉瑜嗎，她就偏偏不能讓楚沉瑜好過了去。
楚匡義回去以後，沒過多久，就又開始擔心起楚念晴來。
這小丫頭氣性大，他若不早早去哄了，只怕好幾天都得是氣鼓鼓的。
“常樂！常樂！”楚匡義衝著外頭喊道。
好一會兒以後，常樂公公才在外頭應了聲，開門進來。
“你去準備一下，一會兒朕去……”楚匡義一面說，一面抬起頭來，卻忽然愣住。
“常樂，你這是怎麼了？”
他見常樂公公面色慘白，走路都有點晃，整個人看起來很虛。
常樂公公跟在他身邊也有些年頭了，他待他，總是和旁人不太一樣的。
常樂公公搖了搖頭，咳了兩聲道：“沒事，皇上，老奴大約是年紀大了，身子有點不濟，這暑熱上來，便有點受不了了。”
暑熱？如今才剛剛入夏，哪裡就有那麼熱了。
“可找太醫看過了？”
常樂公公又咳了兩聲，“看過了，皇上放心就是，太醫說沒甚麼事情，只是叫好生養著。”
楚匡義起身，“你叫小喜子去庫房，找點念晴喜歡的玩意兒送過去，你來這裡坐著，陪朕說說話。”
常樂公公從楚匡義還未登基的時候，就已經陪在他身邊了，有時候只需要一個眼神，甚至楚匡義的呼吸頻率都有點不對，常樂公公都能知道他心裡的想法。
楚匡義是真心希望常樂公公能好好的，要不然以後，只怕是個連和他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小喜子領了吩咐，匆匆退下，臨走之前還囑咐了常樂公公，一定要仔細點身子。
常樂公公只是點頭。
從前只覺得小喜子做事妥當，是個不錯的孩子，如今這段時間他身子不好，都是小喜子忙裡忙外給他端茶送水，常樂公公倒是覺得，往後將自己這輩子存下來的東西，都留給這孩子也不錯。
常樂公公又怎麼會知道，這幾天他喝的所有的東西里，都有小喜子往裡頭摻了藥？
這藥十分詭秘，會叫人慢慢變得虛弱，最後還會產生幻覺，但是卻並不會危及到性命。
常樂公公如今年紀大了，身上本來就帶點毛病，平時的補藥吃得也不少，小喜子一次只往他的吃食裡摻那麼一點藥，對脈象影響也不大，故而太醫也沒有發現。
楚匡義和常樂公公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如今楚匡義年紀也大了，愈發愛回憶從前，而和常樂公公在一起的時候，他也更容易回想起自己那些個崢嶸歲月。
時間帶著陽光從人面上一寸一寸淌過去，這偌大的宮殿空曠無比，楚匡義說話的時候，甚至還帶了幾分回聲。
“常樂，朕還是老了……”楚匡義垂眸看著自己的雙手，縱然精心保養，還是無法抵擋歲月的腳步。
常樂公公咳了咳，“皇上……人都是會有老的一天的……”
楚匡義笑了一聲，“朕還是更喜歡和你在一起說話，外頭那些人，只曉得要捧著朕，說甚麼朕是真龍天子，天子是永遠不會老，也不會死的，若當真如此，朕也做不到這個皇帝不是？”
常樂公公也笑了一聲。
可不是，如若真龍天子就永遠不老不死的話，那麼第一代皇帝便該萬古長青，又哪裡會一輩一輩地傳承下來？
“朕如今，總是會頻繁地想起晴兒，除了她以外，再就是想起四子奪嫡那時候，常樂，那時候每天都是險境環生，但朕想想，最快樂的日子，也就是那個時候了。”
那時候他身邊還有很多朋友和兄弟，他們每天想的，都是同一個目標——幫楚匡義奪得皇位。
可是後來，慢慢地，那些人像是夏風裡的蒲公英，倏而就消失不見了。
“怪不得朕……”楚匡義笑得很大聲，不知道是在掩飾自己的心虛，還是在譴責誰，“這皇族內外，哪裡有甚麼親兄弟呢，你瞧著那秦之亥和秦扶桑從前互相算計，巴不得對方早點死了，如今看起來好像是關係不錯，若當真利益當頭，他們還能記得誰是誰？”
常樂公公還是沒說話。
他的身子愈發不濟，光是在這裡陪著楚匡義坐著就很難受了。
而秦扶桑那邊，也將常樂公公最近的狀態瞭解了個十足十。
徐福低頭道：“王爺，估計用不了多久，也就差不多了。”
秦扶桑應了一聲。
徐福悄悄抬起頭來，打量著他。
自從那日見過沈宜安以後，秦扶桑就好像變成了從前的樣子，愈發寡言，甚至有的時候，一天都和徐福說不上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