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匡義問了一下到底是甚麼情況，得知剛剛楚念晴來過以後，心中就頓時咯噔一聲。
這孩子，好端端的，怎麼又往外跑了？
楚沉瑜也是楚匡義的女兒，而且從前，楚匡義其實也是很寵愛楚沉瑜的。
人都不是石頭心，楚匡義對楚沉瑜，也還是有那麼一點感情的。
畢竟這宮裡，比楚沉瑜不受寵的皇子公主，還是有好幾個的。
只是楚沉瑜比起楚念晴來，還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所以在得知楚沉瑜有事的時候，楚匡義的第一反應就是稍微心疼了一下，然後就想到只怕是楚念晴又闖了禍。
“常樂，你趕緊去找點人，把念晴好好保護起來，”楚匡義想了想，又囑咐一句，“多派點人，這孩子也實在是太淘氣了點，把她身邊今天跟著過來的人都抓起來，念晴年紀小，他們也不懂事嗎？”
楚匡義簡直氣得頭疼。
秦之亥脾氣暴躁，一向看重楚沉瑜不說，如今楚沉瑜的肚子裡還懷著他的孩子，要是楚沉瑜當真有甚麼事情的話，還不知道他會作出甚麼事來。
常樂公公趕緊應下。
楚匡義也就在外頭等著。
沈宜安往他這邊看了過來，從其眉宇之間，倒也能看出幾分擔憂，只是這擔憂裡頭，還不知道有多少，是分給楚沉瑜的。
楚匡義往屋子裡看幾眼，就要往院子外頭看，好像是生怕楚念晴忽然在這個時候又過來，撞上盛怒的秦之亥。
他離那門口也有一段距離，老一輩的人經常說，女人的月事和生孩子時候的血那都是髒東西，男人是碰不得的，要是衝撞了，那就會對未來的前途不利。
屋子裡，楚沉瑜的哭喊聲，光是在外頭聽著，都叫人覺得膽寒。
裡頭太醫和產婆都忙活著，沈宜安也想進去看看，但是人多了反而不好，便也只能在門口等著，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秦之亥一直死死抓著楚沉瑜的手，巴不得將自己身上的力氣都渡給她。
楚沉瑜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滑，連帕子都被打溼了好幾塊，她下唇被咬破，除了那星點血跡之外，整張臉都是慘白的。
原本她才剛剛八個多月，是不到足月生產的時候，但是她這幾日本就胎像不穩，今日楚念晴又來這麼一鬧，她氣血上湧，頓時就要早產。
可偏偏孩子胎位不正，她已經生了半個多時辰，整個人都脫力了，孩子還是沒有出來的跡象。
眼看著楚沉瑜疼昏過去又疼醒過來，秦之亥心頭也是一陣劇痛。
“快想辦法！”秦之亥強壓著怒火，對那太醫喊道。
產婆也在一旁幫楚沉瑜順著肚子，“用力啊公主，用力啊！”
“啊——！”楚沉瑜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喊聲。
外頭楚匡義忽然顫抖了一下。
許是月色太涼，晚風太冷，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面前出現了幾分幻象。
晴貴妃生孩子的時候，他是沒有看到的。
或者說，晴貴妃壓根就沒有生過孩子。
楚念晴，是常樂公公派人從晴貴妃的肚子裡剖出來的。
但是那一刻，楚匡義卻忽然產生了幾分錯覺。
好像在裡頭哭嚎的那個女人，就是晴貴妃。
如果當真眼見著晴貴妃受這樣的苦的話，楚匡義只怕是會瘋掉。
“王……王爺，公主……王妃她……她大出血了……”產婆顫抖個不停，話都說不利索了。
秦之亥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想辦法，快想辦法，保住她，一定要保住她！”楚匡義死死握住楚沉瑜的手，眸子猩紅，嘴唇顫抖，“楚沉瑜……楚沉瑜你好好的……楚沉瑜……我不許你……楚沉瑜！”
一代殺神秦之亥，這一刻，終於落下淚來。
滾燙的淚珠落在楚沉瑜的手腕上，轉瞬就變得冰涼。
太醫還在不停地讓人煎止血的湯藥來，產婆卻一時間不知要如何是好了。
如果讓楚沉瑜繼續使勁的話，出血就會越來越厲害，可要是不使勁的話，只怕孩子會在肚子裡悶出毛病來。
“不管怎麼樣……”秦之亥顫抖著開口，“保住楚沉瑜……”
孩子以後還會有，但是這世上，只有一個楚沉瑜。
那一刻，秦之亥彷彿感覺到，楚沉瑜輕輕捏了捏自己的手心。
他抬起頭，見楚沉瑜朝他輕輕扯了扯唇角。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扯著秦之亥的心臟往下沉去。
楚沉瑜滿臉都是汗津津的，眼睛裡全部都是血絲，面色慘白，這樣的她，遠遠不如平時好看。
可就是這樣一個笑容，秦之亥終其一生都沒有忘記。
甚至到後面，他都快要想不起來，這個笑容到底是他臆想出來的，還是當時的楚沉瑜，真的就是笑了。
雖然不知道里面具體發生了甚麼，但是光是聽著聲響，也知道情況一定不好，況且還有宮女匆匆地從裡面一盆一盆地往外倒著血水。
楚匡義也有幾分心慌，派人去太醫院又請了幾個太醫過來，並且讓人把太醫院和庫房裡的好藥材都拿出來，以供楚沉瑜使用。
太醫一個接一個地進去，可是屋子裡卻始終沒有傳出來嬰兒的啼哭聲。
“這是怎麼回事……”楚匡義搓了搓手，“從前嬪妃生產，也沒見費這麼多事，沉瑜還是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子，平日裡若是好生養著，此刻也不用這樣遭罪了，倒不知道她在秦國，過的是甚麼日子，如果一直都在楚國的話……”
其實楚匡義一開始是心疼楚沉瑜的，但不知為甚麼，一張口，話就變成了這樣。
也許，是他下意識想要替楚念晴推脫責任。
沈宜安那一瞬間只覺得渾身上下的血都衝到了腦子裡，眼前一片漆黑，甚麼也思考不了，不管不顧地就衝了過去。
她已經比從前沉穩許多，那一刻卻還是沒能按捺地住自己的脾氣。
“當初沉瑜在楚國，是你非要讓她去和親，嫁給那個殺人不眨眼的秦蒙，好在有秦之亥解救，她在秦國過的日子，不知道要比楚國好多少，是你非要她舟車勞頓回來，甚至還以她母妃在天之靈相要挾，她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子？是你不愛惜你女兒的身子，是你不把你女兒當人看！”沈宜安劈頭蓋臉說完，轉瞬又冷笑了一聲，“哦，興許在你眼裡，從始至終你就只有一個女兒吧，只有楚念晴是你的女兒吧，要不是她今日來鬧騰！沉瑜會這樣嗎！我告訴你，楚匡義，沉瑜沒事還好，沉瑜要是有事……”
“你算甚麼東西！”楚匡義猛地瞪圓了眼睛，“還敢對朕比比畫畫，誰給你的膽子指著朕的鼻子說話！她是楚國的公主，養尊處優這麼多年，為楚國做一點事情不是應該的嗎，哪國的公主不和親呢？”
“是啊，”沈宜安冷笑，“所以皇上你就讓楚念晴去和親啊！”
“她才只有三歲！她只是個小孩子！你們沈家人都是一樣沒有良心！”
“你有良心！”沈宜安目眥欲裂，嘶吼了一句，“你有良心你斬盡良臣屠殺兄弟眼睜睜看著你女兒被人所害卻無動於衷！楚念晴三歲怎麼了，她三歲直接間接殺的人，比好多戎馬一生的老兵都要多了！”
在楚匡義眼裡，晴貴妃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為乾淨美好的存在。
而楚念晴，作為晴貴妃的女兒，自然也是一樣。
縱然樁樁件件事情都擺在他面前，他也只是和自己說，一切都是巧合，都是誤會，都是湊巧。
楚念晴只不過是個三歲的小孩子，她能有甚麼壞心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