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個小時的航班落地, 松代一樹從轉盤上取了行李之後跟著人群往外走,一眼就在機場門口的接機處看見了一輛黑色的車。
車門旁邊的欄杆上,還倚了一個穿著黑色風衣, 正在用左手夾著煙的人。
說來很巧,松代一樹今天穿的也是一身風衣。
十二小時的行程過去,同一航班內的大多都是面帶疲色的人。此時神采奕奕的松代一樹混在這群人之中本來就夠顯眼的了,再加上遠遠高於日本平均身高的一米八五,想讓人看不見都難。
靠在車邊抽菸的黑衣男人一眼就認出了這就是自己要來接的人。
“是烏丸集團裡接機的人吧?”松代一樹快步上前, 衝著穿黑色風衣的男人點了點頭, 十分自然地在自我介紹一番後把行李丟給司機, 順便從兜裡抽出了幾張美金遞過去,“麻煩了。”
主動下來提行李的伏特加一下子被這幾張美金弄得一愣。
“……啊對, ”松代一樹忽然反應過來,“我忘記是在國內了。”
他收回手中的美金,重新從兜裡掏出來了幾張面值一萬的日元,補充道:“小費。”
伏特加看了看這位據說來接手APTX4869研究的博士隨手遞過來的日元,又看了看旁邊夾著一根菸吞雲吐霧一點眼神也沒分給自己的琴酒, 一時間有點拿不準他的意思:“大哥……”
松代一樹跟著他的視線一起看過去。
“嘖,”琴酒不耐煩的掐滅手中的煙,“看我幹甚麼?”
他徑直用左手拉開車門坐進去, 等到伏特加放好行李重新發動車輛之後,他才用手中沒有燃盡的煙尾指了指伏特加的肩膀,對著坐在後面的松代一樹介紹道:“這也是集團內的成員。”
言下之意, 不是司機。
“抱歉?”松代一樹坐在後排,立馬試探著道了歉, “我剛剛從美國回來, 下意識就給了小費。”
“沒事。”伏特加發動汽車, 沒把這件事往心裡放。
即使是在盛行小費文化的美國,這幾張面值一萬的日元作為小費也是遠遠高於平均價格了。這位剛剛從美國回來的博士出手就是好幾萬的小費,倒也沒有甚麼看不起人的樣子,純屬是習慣使然。
這就沒甚麼好生氣的了。
是的,在衝矢昴和工藤有希子的共同包裝下,松代一樹搖身一變成了宮野志保在美國留學時的同門學弟,因為攻讀博士學位比她晚畢業了幾年,正好在今天準備回國。
回國前,他向國內幾家頂尖研究組織投了簡歷,或許是因為和曾經的學姐回國後有過聯絡,在這些研究組織中,意外的混入了一個烏丸集團。
於是,不出意料的,烏丸集團憑藉其鈔能力直接拿下了這位和宮野志保研究方向類似的海歸博士。
但由於之前宮野志保的叛逃以及他和宮野在國外的師姐師弟關係,琴酒特地頂替了原本組織內派來接他的人,親自帶著伏特加到了機場。
十分美式的見面給小費,帶著一點英文發音的日語口語,還有十分自來熟一點也沒有傳統日式距離感的待人接物,看起來就真的像是一個剛剛從美國回來的海歸博士一樣。
誰能想到松代一樹二十四小時前才坐著飛機去了美國,落地不久就又用著新身份重新坐了十二小時的飛機回到東京呢。
不知道衝矢昴是怎麼做到的,距離松代一樹確定要回到組織內不到半天時間,他就拿出來了一套完美的假身份,包括了從小到大的生活經歷朋友親人,甚至還有從大一到現在每年不落的獎學金和幾篇頂刊的一作。
速度之快,身份之專業,讓APTX4869接連感嘆不愧是有四五個馬甲的人。
松代一樹就很迷惑了。
其他的在半天之內拿出來他還能理解,這幾篇論文是哪來的啊?
而且這些論文的發表時間少說也要往前追溯好幾年,他們管理局許可權狗都不能隨便能改資料往三四年前塞沒有存在過的東西,你們馬甲多的人都是這麼兢兢業業時刻準備換身份的嗎,醫學頂刊說拿就拿?
看見這套完整身份的一瞬間,松代一樹看衝矢昴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活的哆啦A夢。
衝矢昴面對他這種驚奇中透著敬佩的奇怪眼神,語氣無力辯解道:“不,不是我。”
“你說這個嗎?”灰原哀在旁邊推了推眼鏡,“這是我之前還在組織內研究的時候寫的。”
“和你的研究方向不太一樣,將就將就。”
“……這已經不能算是將就了吧?”松代一樹在此時設身處地的感覺到了幾秒前衝矢昴的無力感,“你把頂刊叫將就?”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灰原哀幾年前發表這些論文的時候為甚麼不用本名,但這樣的做法倒是正好方便了他直接頂替了真正的作者,成為了這些頂刊的一作,成功拿著這份無論放在哪個研究所裡都十分耀眼的簡歷進入了黑衣組織。
為這個身份畫上了最可信句號的灰原哀一臉坦然,絲毫沒有把這幾份頂刊就這麼拿給一個日拋馬甲用的可惜之色。
沒錯,這是一個日拋馬甲。
字面意義上的“日拋”。
雖然所有身份資訊和研究經歷堪稱天衣無縫,但五條悟去非洲那邊出差時間不會很久,松代一樹最多隻能在這裡待幾天時間。
雖然只能待幾天,但其實時間也不算是特別緊。
畢竟在柯南和灰原哀看來,松代一樹不需要獲取組織成員完全的信任。他只要能拿到APTX4869就可以了,拿到APTX4869後立馬可以由衝矢昴接應離開組織,屆時他們只需要為這個不存在的醫學博士偽裝一場死亡現場就可以了。
但只有松代一樹本人和他腦子裡的系統知道,他們要在這幾天之內做的遠不是拿到A藥這麼簡單。
或許知道這個的還有一個目前本名不明的衝矢昴。
與此同時,阿笠博士家裡,柯南焦慮的看了看手錶:“這個時間……他應該差不多下飛機了吧?”
“嗯,”灰原哀面前是正在不斷跑資料的電腦,她目不轉睛一邊盯著資料一邊回答道,“飛機現在已經落地了。”
松代一樹的機票是赤井秀一買的,她也看了一眼,根據機票上面的到達時間,這個時候松代一樹應該早坐上組織內來接機的車輛了才對。
剛剛想到這裡,她就聽見身後傳來了赤井秀一的聲音:“有新郵件。”
看來松代一樹已經有空看手機了。
“坐在組織派來接機的車上還敢發郵件,”江戶川柯南感嘆,“這可真夠膽大的。”
“有甚麼,”資料正跑到關鍵時刻,灰原哀頭也不回的報了一串數字,“這是郵件密碼。”
現在這個房間內的三個人松代一樹手上其實都有聯絡方式,只不過區別於赤井秀一和江戶川河南的社交軟體好友,灰原哀和他互換的聯絡方式一直是這個經過加密的郵箱。
相比之於其他兩個人的聯絡方式,兩人加密郵箱中的內容閱後即焚,並且閱讀和開啟檔案都要經過兩遍密碼確認,是目前情況來講最安全的交流方式。
在黑衣組織的車上,松代一樹首選的自然是郵件聯絡。
“發了甚麼?”柯南耐不住性子,放下手中的水杯跑到赤井秀一身邊探了探脖子,“他進入組織順利嗎?有被人懷疑身份嗎?”
“懷疑身份倒不會,好歹也是我親手做的身份,灰原親手發的論文。”赤井秀一一邊輸密碼一邊輕鬆道:“至於前面的那個問題,進入組織不順利的話也不會有空發資訊了吧?”
柯南被噎了個正著,只好悻悻拽住赤井秀一的衣角:“我不是在真的問這兩個問題。”
所以也沒有必要那麼認真的回答他吧?
他只是在表達關心而已。
“所以他到底說了甚麼?”
“等一下我還沒輸完,”赤井秀一輸完密碼按下解鎖,在柯南搶走手機前一目十行掃完這則簡短的資訊,“他問……來接他的人我們認不認識。”
提前一步從他手裡搶到手機的柯南則是趕在閱後即焚前飛快念出了簡訊內容:“副駕駛的男性白色長髮身材高大,抽菸,左利手,黑色禮帽黑色風衣;開車的男性身材魁梧,喊前者‘老大’,黑色西裝黑色墨鏡。”
他話音剛落,灰原哀的臉色就肉眼可見的難看了起來:“琴酒……和伏特加。”
松代一樹的描寫雖然簡短,但卻十分精準的描寫出了兩個人的特徵,尤其是左利手和白色長髮這兩點,幾乎可以瞬間確認出這個人就是琴酒。
而後者,光憑“老大”這個特殊的稱呼也能分析出來,絕對是伏特加。
第一眼見到資訊的赤井秀一臉色也稱不上好看。
琴酒和伏特加作為組織的絕對核心任務,平時大多接下的任務都是暗殺目標和清理叛徒。現在出發去接松代一樹一個剛剛從國外回來的留學博士生,絕對不是一個很好的訊號。
“他還說……”柯南也看出了這兩個人分別是誰,咋舌道,“他說他掏出小費試了一下伏特加甚麼反應,結果試出來這兩人應該是上下屬關係,但透過稱呼來判斷應該等級關係並不森嚴。琴酒對他的行為似乎有點不耐煩還有點不爽,伏特加倒是前後都沒有甚麼大反應,脾氣意外的還不錯。”
“脾氣不錯……”他自己重複了一邊這個形容,忍不住補了一句,“第一次看見有人形容黑衣組織成員脾氣不錯。”
“確實脾氣不錯,”聽見這個資訊的灰原哀也沒有心情盯資料了,語氣平平的補了一句,“跟琴酒比起來。”
她話音剛落,站在旁邊的赤井秀一頗為認同的點了點頭:“他看人還是有點準的。”
江戶川柯南:?
不是,你們兩個前組織成員真的覺得他脾氣不錯嗎?
他忽然有點擔心松代一樹了。
而正在被他擔心的松代一樹,實際上剛剛有驚無險的被送到了烏丸集團旗下的研究室內。
一路上,坐在駕駛座和副駕駛的兩個人都沒有問是其他的問題,安靜的就像是真的只是來接機而不是來試探他深淺的一樣。
既然他們兩個人不說甚麼,那松代一樹也樂得不出聲閉目養神。
來來回回二十四小時的飛機真不是給人坐的。
等到到達目的地,研究室內前來接他的研究員把他從這兩位手裡接到研究所內的時候,松代一樹才從連軸坐飛機的二十幾個小時裡緩過來。
“接下來您隨便到處轉轉就好,”研究員點點頭,“這是住所的鑰匙,那邊就是試驗區域。”
松代一樹接下鑰匙,隨便選了一個地方準備先熟悉一下這裡的環境,以免以後出現甚麼意外不熟悉路。
APTX4869在他腦子裡給他實時掃描出三維地圖順便嘮嘮叨叨。
就當松代一樹從一個實驗區域走到另一個區域的時候,視覺死角處,APTX4869忽然掃到一個無比熟悉的側臉。
在這個來來去去都是穿著白大褂研究員的研究所裡,對方穿著袈裟的身影顯得十分顯眼。
還在唸唸叨叨的APTX4869瞬間失聲。
【我剛剛應該沒看錯?!】它卡了半秒,【剛剛有個過去的人特別像夏油傑!】
夏油傑應該是一個已死之人了吧?!
APTX4869不可置信:【當初有聽說過他有甚麼兄弟姐妹嗎?】
怎麼會有人那麼像。
松代一樹腳步一頓:【在哪?】
【那邊,】APTX4869立馬標了個方向給他,【我忙著地圖建模沒有看清楚不確定是不是,但是真的有點像……】
松代一樹沒等他說完。
【地圖跟上,】他迅速朝著系統標點的地方走過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