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聲不輕不重的“嗯”, 松代一樹甚麼都沒說,又好像甚麼都說了。
他這樣一來,APTX4869就沒話可說了。
它本來心想著點到即止, 該說的不該說的松代一樹都知道, 也不用它多提。
但這些天下來, APTX4869看著他對五條悟的態度逐漸軟化,最後已經到了縱容的地步,心裡就多少有點打鼓。
五條悟軟硬兼施, 鐵了心的要把松代一樹留在這個世界裡面。
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先是賣可憐, 沒用後轉手定了束縛報廢系統,明明白白有恃無恐地和他攤了牌, 物理上斷絕了他出去的所有可能性之後,又轉性了一樣反手賣可憐, 故意大半晚上跑到松代一樹房間裡喊著好累好累然後睡著了。
幾套操作下來, 松代一樹還就真的吃他這套。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 APTX4869心裡的警報就響了。
凌晨兩三點,APTX4869一個統糾結半天, 把自己的所有神經元纏繞成了一團麻花, 沒忍住又叫他:【松代一樹。】
【又怎麼了?】半夢半醒之間, 松代一樹被系統吵醒,沒忍住帶了一點起床氣。
【你別忘了我們一開始是為了保住世界才進來的,】APTX4869語重心長, 【你要是留在這個世界了, 世界才快要完了。】
離開世界的方法除了死亡登出之外就只有系統傳送, 系統報廢是假的, 定的束縛是真的, 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松代一樹現在想要離開世界就只剩系統傳送一條路。
松代一樹心裡打算怎麼想五條悟的APTX4869不知道,但它知道五條悟要真的把它報廢了,這世界也就快完了。
熔斷程式一解除,要是最後一個進入世界的員工也陷入失聯狀態,那麼脫離控制的世界就將面臨綜合評估後宣告報銷、總局員工強制登出的境地。
到時候他身後的整個世界,連帶著世界內的所有包括五條悟一起,都將一起報銷。
事情要是真的走到這個地步,就不是松代一樹能夠控制的了。
但好在他們現在還有解決的方法。
綜合評估會認定世界失控的因素無外乎是員工離奇死亡、任務無法開展,且沒有人知道離奇死亡的原因出在哪裡這幾條。
而要是能找到員工死亡原因的話,那麼剩下只需要解決問題就行,遠不至於報銷世界那麼嚴重,本任務世界的評級也會重新從危險降入待觀察區間。
所以為了保下這個世界,松代一樹一定要登出,也一定要趕在熔斷結束綜合評估開始之前,把對於世界bug的分析和員工死亡的原因帶出去。
而他短暫的離開或許會讓五條悟的心理狀態再次惡化。
但惡化總比被徹底連帶著世界一起報銷好。
【不用你說,】過了好一會,APTX4869才聽見他的聲音,【我是那種會優柔寡斷毀了全世界的戀愛腦嗎?】
【那沒有,】APTX4869即答,【外面都說你們行動組是拿情商換武力值的猩猩。】
松代一樹一口氣上不來,給這破系統氣的睡意全無。
【這麼想想我確實沒必要擔心你這個哈……】這垃圾系統扎完他的心,居然話語一轉興致勃勃道,【哎松代一樹,我覺得我的擬人模組又升級了。】
它搓了搓手語氣驚奇:【我現在居然都會像你們人類一樣深更半夜多愁善感了!】
【APTX4869。】松代一樹閉著眼睛喊他全名。
【怎麼了怎麼了?】系統十分振奮。
【你知不知人類深更半夜除了多愁善感還會幹甚麼?】他問。
APTX【會幹甚麼?】
松代一樹:【……會困。】
他睜著一雙毫無睡意的眼,藉著外面的星光看了看睡的不省人事的五條悟,語氣一板一眼:【人類需要睡眠。】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其他人睡的昏昏沉沉,而你卻毫無睏意,只能隔著陽臺的玻璃數星星。
啊……看旁邊睡的不省人事的五條悟好不爽。
凌晨四點,松代一樹在推醒五條悟讓他陪著自己一起失眠,和折磨系統讓它今晚就分析出APTX4869解藥成分並拿出一個行之有效的長期解藥靶向方案,這兩個缺德計劃中糾結了半晌。
——最終選擇了都做。
“失眠了?”五條悟一臉茫然的被叫醒。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他頂著昏昏沉沉的睡意,看著松代一樹一張理所當然的臉,忽然心口一陣發軟。
松代一樹這理由無理取鬧,又莫名其妙。
可偏偏像是深夜海面透下的月光中開啟蚌殼的貽貝一樣,就這樣毫無預兆的露出了自己最柔軟的蚌肉。
“數羊管用嗎?”於是他被叫醒也不生氣,反而翻了個身,聲音低低的哄,“安眠曲呢?”
松代一樹沉思半晌:“……都試試。”
然後轉頭對著APTX4869一副甲方嘴臉:【今晚你做不完方案你完了。】
APTX?
五條悟被松代一樹叫醒了,它現在連抗議都做不到。
人幹事?
因為系統不需要睡眠所以這樣壓榨系統真的好嗎?
*
大概是五條悟的安眠曲起了作用,第二天松代一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他其實早上八點多五條悟走的時候迷迷糊糊醒了一次,等到五條悟離開房間之後在床上滾了一圈,摸摸索索找了半天手機,解鎖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聯絡柯南。
說是聯絡柯南,其實聯絡的是衝矢昴。
沒辦法,柯南和灰原哀這個點估計還在學校上學,再說甚麼本體是高中生科學家之類的話也抵不過現在這兩個人看起來就是小學生的事實。
相比之下,全天都有時間回資訊的衝矢昴就以絕頂的優勢和松代一樹互換了聯絡方式。
發了資訊之後,松代一樹扔了手機就繼續回去睡了個回籠覺,等到下午一兩點,才頂著已經升到頭頂上的太陽慢慢悠悠的往上翻聊天記錄。
他從宿舍這邊下樓,正好撞上了下課的學生們。
松代一樹一看他們和自己一個剛剛睡醒的人差不多一樣的昏昏欲睡狀態,就知道這絕對是日下部的座學剛剛下課。
失策了,早知道就應該讓APTX4869把日下部上座學的音訊錄下來,等他失眠的時候就反覆播放。
不過五條悟的安眠曲說實話……其實也不賴。
大半夜的把最強從睡夢裡薅出來給他數羊唱歌這種事,也只有松代一樹能幹得出來。
並且,五條悟對此居然還樂此不疲。
後面的好幾天,他都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每天晚上給松代一樹數羊,還想著法的唱安眠曲。
APTX……它也屬實不懂了。
剛剛下了座學的學生們看起來都半死不活的。
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兩個人並排走在前面,兩個人邊聊天邊打哈欠,困的垂頭喪氣。
釘崎和真希兩個人湊在一起好像在說甚麼購物之類的話題,兩個女孩子哈欠連天,感覺下一秒就能睡過去。
狗卷熊貓兩個人走在隊尾,看見松代一樹之後反應了半晌才慢半拍的打了個招呼。
松代一樹前前後後打量了好幾眼:“順平呢?”
平常不都是一年級的三個男生走在最前面,怎麼今天只看見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兩個人。
“今天一早上就不見了,”虎杖悠仁停下撓撓頭,“五條老師說找他出個任務。”
出甚麼任務需要單獨叫他一個人出去?
再問下去虎杖悠仁就不知道了。
虎杖悠仁甚麼都不知道,松代一樹也沒接著問,隨便又聊了幾句就放這幾個昏昏欲睡的學生回去補覺。
他一直覺得五條悟對吉野順平的態度跟對其他幾個學生挺不同的,但真要說哪裡不同,他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只是隱隱約約覺得順平一定被六眼看出了甚麼不同於其他人的異常。
但吉野順平目前看著和後勤組的爛攤子沒甚麼關係,松代一樹分身乏術,實在再沒有空去關心這些。
既然五條悟注意到了,那就讓他一個人去操心吧。
沒辦法,現在是一定要把員工死亡原因帶出去,但全部的死亡原因到現在松代一樹其實還沒調查個清楚明白。
真人是個新生咒靈,把管理局員工變成咒靈的鍋現在是穩穩扣在他頭上了,可在他出現之前,後勤組的不照樣在死嗎。
再加上真人口中說的那個曾經說過鬆代一樹很有趣的“他”,西宮梨在幻境內看見的另外一個縫合線,柯南那邊的衝矢昴證實了這些特級咒靈們和組織有聯絡。
員工死亡的的最後一片拼圖就應該在這個縫合線的身上。
他和柯南還有衝矢昴那邊扯皮了半天,挖空了對面所有的情報,還是沒有得到更多的資訊。
想要查清楚這個縫合線的事情也簡單,即使宮野志保叛逃,黑衣組織也不可能放棄對於APTX4869的研究。
只要他想,現在回到組織內重新接下研究APTX4869的擔子,那麼這位一直在背後暗中做人體實驗的“那位大人”就一定會再次出現。
但現在問題是,他能不能混進黑衣組織內是一回事,怎麼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離開高專讓五條悟不應激是另外一回事。
但讓松代一樹和APTX4869都沒想到的是,這個機會,忽然莫名其妙的就來了。
某一天晚上,五條悟忽然試探著問他:
“我後面幾天要去國外出差。”
“家裡訂的床墊是席夢思的,”他揉了揉鼻子,十分不自在地:“那個……你要是還失眠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