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3章 第 93 章

2022-10-07 作者:危火

 席矜深吸一口氣, 將紀知聲從他身上挪下來,飛快的將人套上病號服,三兩下塞進被子底下,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

 明明是夏天, 紀知聲被裹的像個蠶蛹, 他昏睡中那些微不足道的力道被席矜強行鎮壓。席矜看著安安靜靜的紀知聲, 莫名舒了口氣,連忙將醫生叫進來,給紀知聲掛上了點滴。

 等一切都處理完了,席矜才走出病房的門,看著早就等在外面的男人, “你就是秦言,是紀知聲的師弟?”

 秦言想起剛才看見的場景, 微妙的低咳一聲, 正色道:“是, 請問你是?我之前好像沒在師兄身邊見過你。”

 “師兄他……沒事吧?”

 席矜:“急性胃病,醫生已經處理過了, 現在在睡著掛水。”

 秦言的臉色頗為奇怪, 甚至可以說的上是有點生氣,“師兄胃病, 你們還……”

 而且他才出來沒多久, 這人就也跟著出來了……這麼快嗎?秦言越想越耶樓, 臉色忍不住扭曲了一下。

 “……”

 席矜頭疼的將剛才的事情解釋了一遍, 在秦言半信半疑的眼神中, 道:“我們真的沒甚麼, 我叫席矜, 就只是單純的同事關係?”

 秦言:“同事?”

 他不記得師兄有甚麼同事啊……等等!

 秦言臉色有些微妙, “你是警局的人?”

 見席矜點頭承認,秦言心中微沉,看來師兄那次和他說完之後,真的接了案子了,還是和玫瑰吻連著的案子。

 他忍不住有點焦慮,“你們…師兄他進警局幾天了?”

 席矜:“有幾天了。”

 秦言皺眉,片刻後,“算了,我去守著師兄,等他醒來我親自問問他。”他看席矜一副不太願意多說的樣子。

 語罷他就繞開席矜進了病房,席矜心裡微妙有點不爽,但是又找不到別的甚麼理由不讓他進去,他抿抿唇,跟在秦言進去了。

 紀知聲手背上扎著針,茶色的中長髮柔順的散在枕頭聲,呼吸勻長,沉沉睡著。

 秦言拉了把椅子過來,看樣子今晚就打算守在這裡了,他對席矜道:“今晚麻煩席先生了,後面就交給我吧,明天我會和師兄說的,謝謝你了。”

 席矜蹙眉,心裡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重,“……作為同事,我留在這裡關心一下也是應該的。”

 秦言看著紀知聲蒼白的臉,心裡嘆息一聲,捏捏眉心,“很快就不是同事了。”

 席矜:“甚麼意思?”

 聽出席矜話裡的冷意,秦言聲音一沉,偏頭道:“我會說服師兄離開警局,不再參與甚麼案子,他原本就不應該再碰任何跟案情有關的東西。”

 席矜:“他為甚麼不能?這是他自己的意願,你就算是他的師弟,也不能擅自替他做決定吧?”

 “你知道——”秦言似乎想說甚麼,聲音拔高了些許,但是餘下的話很快消音,他頓了下,恢復往常的冷靜,“沒甚麼,等師兄醒來之後再說吧。”

 他會說服師兄的。

 秦言說完,就不再回頭看席矜,良久沒有聽到身後穿來任何的動靜。正在他以為席矜已經走了的時候,身後卻突然傳來一聲席矜放輕了的聲音——

 “他……是不是精神狀態…不太好?”

 秦言微頓。

 席矜一瞬不瞬的盯著秦言,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反應。

 這是席矜這幾天和紀知聲相處的時候,觀察推測出來的結果。他這個人看著大大咧咧的,實際上心思細膩的很,會注意很多小細節。

 從第一開始察覺到不對勁,是在那天他破天荒給紀知聲煮麵的早晨,他沒有在紀知聲的眼中看出絲毫關於情緒的波動。

 他一開始以為是抑鬱症,但是後來就逐漸排除了這個答案,抑鬱症患者通常會無端哭泣,並且持續一到兩週的情緒低落,但是紀知聲顯然不是這樣,更像是限時性的。

 後來就是在抓獲鞏志儀的那天晚上,在審訊室裡,紀知聲誘導兇手填問卷的時候。他的神態和情緒,像是脫離了他本身的性格,切換到另一種狀態。

 還有很多微妙的反應。

 紀知聲這個人身上充滿了謎團。

 席矜眼底閃過一抹銳利:“你叫紀知聲師兄,說明你們修的是同一個或者相似的專業,那你極力阻止……”

 就說明紀知聲精神狀態是有問題的,而且跟案件有關係。

 秦言沒想到他這麼敏銳,他看著仍舊昏睡的師兄,抿唇道:“這件事涉及到師兄的個人隱私,我不能細說,你可以等師兄醒來的時候自己問他,但是我還是會勸師兄放棄這個案子的。”

 席矜聽完,眉頭皺的更緊,他今晚到底是沒走,坐到旁邊的摺疊床上,守了一晚。

 ——

 是夜,隔壁C市。

 這裡的天氣最近多雨,整個城市都開始變得陰雨連綿。

 繁雲墓地前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副駕駛飛快下來一個帶著口罩的青年,他恭敬的開啟後面的車門,然後撐開了一把傘,“先生。”

 率先跨出車門的是一條裹在筆挺西裝褲下的腿,銀灰色的西裝優雅而高貴,他接過黑傘,薄唇輕啟:“Loyal,花給我。”

 低沉醇厚的聲音宛如晚夜的一曲大提琴。

 青年:“是,先生。”

 他遞上了一束白色的勿忘我。

 男人接過花,在一片雨霧裡撐著黑傘,慢慢的走進了墓園:“走吧,跟我進去。”

 他們停在了一座雙人合葬的墓旁,周遭沉默的只能聽的見落雨的聲音。男人彎下腰,將手中的花放在了墓前。

 白色的勿忘我很快沾了雨絲,在夜色的映襯下顯得有點柔弱的堅韌。

 男人看了良久,嘆息道:“Loyal,我很想他。”

 青年並不答話,而是很安靜的聽著,像是習慣了男人這幅自言自語的樣子。

 男人站了一會,對那座墳墓說了聲謝謝,撐傘轉身道:“走吧。”

 轉身的那瞬間,許是風大了些,將男人銀灰色西裝上衣口袋插的玫瑰花吹落了一片花瓣。

 暗紅的花瓣輕飄飄砸在地上,吹進了泥濘裡。

 ——

 第二日,醫院病房。

 紀知聲醒來的時候,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有點沒反應過來。手背上的點滴已經拔了,只是還貼著醫用膠帶,他抬手看了看,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現在在醫院。

 “……”

 睡了一覺怎麼把自己睡進醫院來了。

 他扶著額頭慢慢坐起來,大腦還有些鈍痛的感覺。

 “醒了?”

 紀知聲:“……嗯。”

 席矜從外面進來,臉上有點水,看樣子是去洗了把臉,他抽了張紙擦擦手,扶了紀知聲一把,然後拉了把椅子坐在旁邊。

 語氣隨意:“說吧,你昨天干甚麼了,把自己搞成那副樣子。”

 紀知聲遲疑片刻:“也沒甚麼。”

 只是吃了兩片控制情緒的藥,後面他就睡著了,就再沒別的印象,醒來就在這裡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號服,神色微妙的變了一下,手指下意識摸向了自己的後背:“我身上的衣服……?”

 紀知聲下意識的往周圍找了找,果然在病床的另一端看見了他昨晚穿著的睡衣。

 “哦,”席矜說,“你昨天急性胃痙攣,出了一身的汗,我幫你換的衣服,”他頓了頓,看著紀知聲的神色,語氣悠悠:“哎,昨晚我可是吃大虧了。”

 席矜說:“你昨晚真是熱情,雙腿夾著我不讓我走,還讓我揉你後背的紋身……”他欺身逼近,壓低聲音,“紀教授,你不會是喜歡我吧。”

 “……”

 紀知聲僵住,片刻後,他放鬆身體,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異樣,扯了扯自己的衣服,眯眼道:“……我昨天很熱情?”

 席矜認真點頭。

 紀知聲笑了笑,手指點在席矜的喉結,聲音帶著虛弱的沙啞:“那席副隊不是很行啊,我昨晚要是很熱情的話,今天怎麼還能下的來床呢?”

 席矜剛才說的那番話實際是想看看紀知聲對紋身的反應,他抿唇,一時間沒有動作,漆黑的眼睛望進紀知聲淺色的眼底。

 然而發紅的耳尖卻被紀知聲看的分明,他有些好笑的挑眉,這席副隊有時候嘴上開車開的飛起,沒想到還跟個小年輕似的這麼容易害羞。

 紀知聲忽的放低聲音,慵懶道:“……席副隊昨晚揉我後背的紋身,我有說出甚麼不該說的話嗎?”

 席矜以為他要說甚麼關於紋身的資訊,不著痕跡將耳朵豎起來,同時裝作高深的樣子,嘴上慢悠悠道:“當然說了,難得紀教授還能想起來。”

 “這有甚麼難猜的?”紀知聲彎了彎眼睛,湊到席矜耳畔,語氣刻意帶了幾分難言的蠱惑和欲氣,撩而惑人,“無非就是…嗯…”

 “……席副隊好棒,很舒服,揉的很好,再快一點……”紀知聲漫不經心的聲音含著幾分狹促,笑著說,“我說的對嗎,席副隊?”

 席矜:!!!

 他被咬到似的唰的彈起來,飛快後退幾步。

 耳朵快紅到滴血,只會嘴上開車的席矜大清早的被紀知聲這幾句話撩的不知東南西北,他甚至不太敢去看紀知聲的眼睛,“你、你……”

 紀知聲眼中閃過一抹詫異,隨即被他的反應逗樂了。他在酒吧耳濡目染,這些撩人的浪蕩話自然是張口就來,此時看席矜的眼神像看一隻呲牙的金毛。

 “你們幹嘛呢?”秦言拎著打包好的早餐進來,狐疑的看他倆一眼,“師兄醒了?”

 紀知聲詫異:“秦言?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秦言瞥了席矜一眼,將病床上的小桌子拉開,打包來的飯一一擺好,都是些很養胃的清淡吃食,他嘆氣道:“昨晚回來的,看到你家門都被砸壞了,嚇了一跳,差點報警。”

 門被砸壞了?

 紀知聲看了眼席矜,後者義正言辭道:“看甚麼,我要是不砸你不就真的歇菜了,大不了再給你裝一個。”

 紀知聲:“沒事。”

 他吃了幾口,對秦言道:“你沒見到老師嗎?”

 秦言搖頭:“老師說他還在療養院,我沒見著他,上次去也沒見到他,在那邊辦完事之後我就回來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師兄不太接觸網路了,老師也不玩,他錄了一個影片叫我發給你,說你要是遇到甚麼困難,可以找他幫忙。”

 紀知聲點開,影片裡沒有人影,只能聽見一個分辨不出年紀的機械合成音,說的的M國的語言,大致的意思就是責備紀知聲這一年都沒來看他之類的。

 紀知聲有點無奈,“我知道了。”

 席矜:“你們老師的聲音怎麼……是聲帶受損了嗎?”

 紀知聲點點頭:“這個我們不能直接去問的,但是老師的聲音確實很多年前就這樣了。”

 秦言收回手機:“師兄,你能不能別再繼續往下查了,我和很擔心你。”他皺著眉,嘮叨的不像話。

 紀知聲一口口吃著飯,並沒有和秦言說話,也不知有沒有將他的話聽進去。

 席矜豎著一隻耳朵聽紀知聲的動靜,一邊心不在焉的唰手機,冷不丁,林局微信發來一條訊息:

 【問問紀教授,他近期的精神鑑定報告能不能發來一份,叫警局備份一下,不然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就不太好讓他參與了。】

 林局是非常欣賞紀知聲的,當初怎麼著也要將紀知聲招進警局。對比林局之前的語氣,席矜可以清晰的從這段話裡感覺到林局的糾結。

 他心中微微一沉。

 原本對於紀知聲的精神問題,他還只是猜測而已,現在林局這條訊息,無疑是將他的猜測證實了。

 席矜抿唇,想起他昨晚剛從角落裡找到紀知聲的模樣,喉嚨莫名有些發澀……到底是甚麼精神問題,叫他能將自己關上一天?

 許是他身上猛地沉寂下來的氣質,紀知聲敏銳的望過來,頓了下:“席副隊,你怎麼了?”

 席矜回神,按滅手機,望向紀知聲的眼神有點複雜。

 良久,他抿唇道:“……警局傳訊息,需要紀教授近期的精神鑑定報告,如果沒有,紀教授接下來不能再跟著警局行動。”

 他話說完,紀知聲還沒有甚麼反應,秦言先炸了,他冷笑一聲:“甚麼東西,師兄根本沒問題,警局有甚麼好待的,我們……”

 “秦言。”紀知聲叫了他一聲。

 他看著席矜,扶了扶眼鏡,淡聲道:“將我上次的的鑑定報告發給席副隊一份。”

 秦言氣結,發現紀知聲是鐵了心要參與這個案子:“師兄!”

 紀知聲沒再理他,而是對席矜道:“秦言就是我的主治醫師,還有甚麼需要的資料,你找他要就是。”

 席矜捏緊手機,沒有說好,也沒說不好,而是定定的看著紀知聲平靜又蒼白的臉,心頭忽的被刺了一下,生出些陌生的,名為心疼的情緒。

 ——

 紀知聲只在醫院待到下午就出院了,精神鑑定報告的事情交給了秦言和警局對接,席矜全權負責。

 等他到了警局,收到秦言發過來的報告,看著上面的【情緒穩定】這幾個字的時候,席矜心裡才稍微鬆了口氣,將這些材料設成保密,儲存在了檔案室。

 之前疑似幕後兇手的人在給紀知聲發的資訊說,下一個受害者在鷗遠區,一個叫周青的人,但最終查出來叫周青的,有男有女,足足有八個。

 如今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天,距離T給的時限還有八天的時間,警局規劃的流程,紀知聲和席矜要在後天出發去鷗遠區,將那八個叫周青的人一一排查,鎖定最有可能被兇手盯上的目標。

 席矜開著車慢慢的往天璽苑的方向開,他不知在想甚麼,眼中沉沉一片,最終將車停在一邊,猶豫了片刻,還是撥通了一個電話。

 “袁叔,我是席矜,”對面說了甚麼,席矜笑了笑,“對,您在C市吃的開,我是想問您一點事,這件事對我很重要,要是不能透露,您給個提醒也行。”

 對面問了句話,席矜握在方向盤上的手微微攥緊,低聲道:“我想問關於紀知聲的事。”

 沒有人聽見車裡都說了些甚麼。

 良久。

 窗外初秋的陽光穿過林梢,落在席矜車上,他放下車窗,點了根菸吸了一口,眉頭深鎖,電話已經掛了,他撣了撣菸灰,想起袁叔剛才支支吾吾透露出來的一點資訊——

 “哎,具體的我不能多說,但是是我建議老林給紀教授要鑑定報告的。”

 席間頓了頓:“……為甚麼?”

 電話那頭嘆了口氣,“紀教授在玫瑰吻第七起案子的時候,被兇手抓去,消失了七天……後來我們趕到,將人救了出來,當時的場景……”老袁頓了下,不知是不能說還是不忍心說。

 “回來後又出了些事情,紀教授就被他師弟強制帶走,不久,紀教授就不再接案子了……”

 蟬鳴的聲音漸漸停歇,青黃的梧桐葉落在路邊,席矜吸完最後一口煙,將所有的情緒都壓下去,升上車窗,往天璽苑去。

 一路帶起許多落葉,這陡然而來的風,將葉子吹的惶惶。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