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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2022-10-07 作者:危火

 巫鬱年被他握住手腕, 指尖慢慢變涼,他目光落在寂殞的脖頸上,從這個角度看去, 依稀能看見裡側有一道裂紋。

 “……”

 寂殞的靈智越來越完善, 眸中的單純之色一掃而空,他慢吞吞的坐起來,身上的傷痕已然全部癒合。

 冰冷的幽紫獸瞳緩緩逼近, 聲音低沉:“主人在看甚麼?”

 與之前少年形態完全不同,危險至極,深邃的五官透出幾分異域皇族的貴氣。

 他摸了摸自己脖頸間的頸鎖, 以及面板上的星宿圖。這兩個, 就是拴著他的鎖鏈,一個禁錮力量,一個禁錮思維。

 “看這兩個麼?”

 巫鬱年輕咳兩聲, 另一隻從後腰摸出血珀匕首, 抵在寂殞的咽喉,眯眼道:“你恢復了?”

 寂殞看他片刻,良久:“沒有。”

 他心中一邊翻湧著將巫鬱年撕碎的獸性和暴戾,一邊像狗一樣渴求著巫鬱年施捨般的鞭笞以及撫摸。

 這兩種極端的情緒糅雜在一起,叫他忍不住痴迷巫鬱年賜予的疼痛, 他主動往上迎了一寸。

 那把能讓他手上的血珀匕首頓時將他的脖頸割出一道血痕。

 巫鬱年瞳孔一縮,忍著將匕首收回來的衝動。他對天生靈物的生長習性瞭解不多, 一時半刻搞不清楚眼下寂殞是甚麼情況。

 但……

 巫鬱年匕首尖端抵在寂殞野性裸露的胸膛,劃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傷,語調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 “你……要噬主嗎?”

 “不。”

 寂殞脖頸上的星宿圖加深了一些, 他察覺到甚麼似的, 學著巫鬱年勾唇的樣子,低笑:“主人要拴好我這條狗,不然頸鎖鬆了,是會咬人的……”

 巫鬱年眼眸微冷,緩聲道:“你不乖,讓我很生氣。”

 ——你懼怕鞭子、匕首,懼怕我生氣。

 他確實是在明目張膽的加深巫術暗示。

 寂殞表面看不出來甚麼,但巫鬱年能感受出來,他在接觸匕首的時候,身體會有片刻的僵硬——還是怕的。

 既然怕,那就該有怕的姿態。

 巫鬱年命令道:“去,自己去將鞭子拿來。”

 鞭子就在牆上掛著,寂殞一頓,眼中掙扎之色更甚,好半晌他才翻身下床,走到牆邊將鞭子拿了過來。

 為了好上藥,他光裸著上半身,下面的布料破破爛爛,倒也遮不住甚麼東西。

 黑髮直到腰際,精壯勁瘦的腰身和緊貼在骨骼之上的肌肉,無一不透出危險的爆發力,走動間充斥著野性的貴氣。

 天生靈物的每一寸無不完美,是上蒼的珍愛之物。

 寂殞捧著鞭子,跪在巫鬱年面前,“主人。”

 巫鬱年接過來,漆黑的鞭身在自己手腕上纏了一圈,然後慢慢鬆開,狹長的眼尾藏著暗色。

 他腦中浮現起寂殞強闖將軍府揹他離開的樣子,獸籠裡向他爬過來的樣子,以及他發病那晚……

 巫鬱年抿唇,揚手一鞭子抽了下去。

 啪!

 寂殞精壯的胸膛上頓時浮現一道駭人的血痕,他身形半點沒動,穩穩當當的。

 【阿軟:毀欲收回度,百分之五十一。】

 巫鬱年不著痕跡的挑了挑眉,下手更狠了些,直到寂殞身上再沒半點好肉才停手。收回度停在百分之五十三就不再往上漲。

 他低咳兩聲,蒼白的側臉暈上幾抹薄紅,輕喘著將鞭子扔到一邊。

 巫鬱年微微俯身,以一個極其羞辱人的姿勢,踩在寂殞胸膛的鞭痕上,也不知是懲罰還是另類的獎賞,不緊不慢道:“……知錯了麼。”

 其實除了難以控制的恐懼之外,這鞭子打在身上並不算多疼。

 寂殞看著他冷淡的神色和臉側晃動的金鍊,喉嚨莫名有些乾澀,心裡叫囂的撕碎欲似乎小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他不知如何緩解的癢。

 這癢如在骨髓,如在心底。

 寂殞視線在巫鬱年眼角停頓了一下……他總覺得,這麼美的眼睛,哭起來會很好看。比單純血腥撕裂的美,還要好看千萬倍。

 他喉結一滾,“……知錯了。”

 於是巫鬱年就笑了一下,腳尖輕踢,“乖狗……給主人脫鞋,”他眼眸幽深,含著笑意:“靈智漲的這麼快,應該知道怎麼做吧。”

 寂殞目光落在巫鬱年的腳上,低應了一聲,然後骨節分明的手指握住他的小腿,另一隻手生澀的將他的靴子脫下。

 巫鬱年身形實在清瘦,寂殞掌心圈住他的腳踝,只覺得他一用力就會斷掉,出神間,他肩膀冷不丁一痛。

 巫鬱年用匕首戳在他的肩膀,冷聲道:“你弄疼我了。”

 寂殞手一鬆,才發現巫鬱年腳踝上被他攥出了一圈紅痕,“……主人。”

 巫鬱年看他片刻,“脫另一隻。”

 寂殞垂眸,他學習能力極強,動作間再不見半點生澀,脫完之後就安靜跪在床邊,猶如一頭蟄伏的野獸。

 巫鬱年消耗太多精力,自己將外袍脫了下來,搭在旁邊。他方才抽的太狠,右手痠軟的厲害,將眼鏡放在枕邊,自己揉了片刻,才睏倦道:“跪在那裡不許動。”

 頸鎖未斷,巫術未解,他不擔心寂殞會殺了他。

 巫鬱年將被子蓋好,被窩裡冷的他蜷了蜷腿,片刻後,才勉強躺平,“……從今日起,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的視線。”

 夜色漸深,寒意更重。

 房間裡燒著地龍,巫鬱年還是冷的蜷縮成了一團。

 寂殞盯著巫鬱年冷的發抖的身體許久,再一次違抗了他的命令,無聲無息的掀開被子鑽了進去,將渾身冒著冷氣的巫鬱年整個圈在懷裡。

 後背緊貼著暖烘烘的熱源,巫鬱年下意識的靠近,手腳慢慢的暖和起來,唇色也紅潤起來,他翻了個身,頭抵在寂殞的胸膛。

 寂殞看著他的唇,鬼使神差的伸出食指,在那微紅的唇瓣上挑弄了一下。巫鬱年無意識皺眉,用舌尖抵了一下,表示抗議。

 柔軟的觸感一碰即離。

 寂殞紫瞳一緊。

 “……”

 他像是發現甚麼好玩的東西一樣,倏地低下頭,看著巫鬱年的唇。

 心裡壓著的暴虐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宣洩的地方。

 ——

 第二日,巫鬱年醒來的時候,寂殞就在床邊跪著。

 “……去給我倒杯水。”

 巫鬱年唇色嫣紅異常,揉了揉額角,嗓音沙啞。

 他總覺得自己的嘴,連著喉嚨都有些不舒服,舌根痠痛。

 水是涼的,巫鬱年只喝了一口潤了下嗓子,咳了幾聲,就將杯子遞給寂殞:“放回去吧。”

 寂殞就乖乖的放回去,半個字也不說,只是一隻手一直藏在背後,一雙紫瞳靜如琉璃,不見半點壓抑的暴戾。

 巫鬱年心中莫名有些微妙,皺眉按了按自己的喉嚨處,聲音微啞:“……你今日怎麼這麼聽話?”

 昨晚還差點發瘋。

 寂殞搖搖頭:“主人訓的好。”

 “……”

 這話一出,巫鬱年瞧他的眼神更不對勁了,他眯了眯眼,忽道:“你另一隻手裡藏著甚麼,給我看看。”

 寂殞緊抿唇,後退半步。

 不知道為甚麼,巫鬱年竟從他這動作裡看出幾分心虛。

 他聲音微冷,“拿出來。”

 片刻後,寂殞慢吞吞的伸出自己的右手,攤開給巫鬱年看,除了五指和掌心沾著些晶瑩的水以外,並沒有甚麼東西。

 巫鬱年皺眉:“沒有東西你藏甚麼。”

 他看了一眼寂殞,昨晚燈色昏暗看不清,但現在天亮了,他才察覺寂殞這樣幾乎赤條條、沒半點羞恥的站在他面前……說不上來哪裡怪怪的。

 巫鬱年挑了件自己的衣服扔給他,“自己穿上。”

 前段時間給小號寂殞買的衣服肯定不能穿了,甚至他的衣服也顯得有些小。裡衣穿不上,寂殞只能勉強叫外袍披在身上,敞著滿是鞭痕的胸膛。

 “自己去屏風後洗漱。”

 他說了不讓寂殞離開他的視線,定然是要帶他出門的。

 寂殞應了聲,自去了屏風後面。

 巫鬱年心裡還在想著頸鎖的事情,赤腳下床,提筆在案邊修書一封,寫完之後,裝進信封裡,淡聲道:“任野。”

 任野推門進來,恭敬道:“大人有何吩咐?”

 “待會派人,將這封信送到相國寺憫生大師手裡,就說我有一些事情想問問他,請他無比認真回答。”

 巫鬱年扶了扶眼鏡:“順便捎一句話給他,若是回信裡全是阿彌陀佛這些不知所云的東西,相國寺第二日就會變成尼姑庵。”

 任野認真記下,將信奉接過來:“大人,還有一件事。”

 “昨晚的?”

 “算是,昨晚您強闖二皇子府的事情已經鬧到皇上那裡了,淑妃吹了枕邊風,聯合朝中不少大臣,彈劾您的奏摺怕又多了不少。”

 巫鬱年在大昭是絕對特殊的存在,本身象徵著凌駕在皇權至上的神權,被特允見天子不必下跪,不必上朝,有先斬後奏的殺生大權。

 怕他的人見著他恨不得繞道走,而不怕他的大部分都是清高的儒生,無數的筆桿子字字句句皆將他釘在奸臣的罪狀上。

 “朝中,想必十分熱鬧,”巫鬱年嘆道,“可惜,今日除穢之後,也不知,還能剩下幾人能再蹦躂。”

 屏風後傳來幾聲細微的聲響,任野下意識偏頭看去,“對了大人,小乖公子受您重視的訊息怕是已經傳了出去,您看,要不要專門派人保護……?”

 屏風後走出來一個身形高大的俊美男子,紫瞳清透,五官野性又貴氣,敞開的胸膛上遍佈鞭痕,他手中拿著一塊毛巾,隨意的擦了擦臉上的水。

 寂殞看了一眼似乎傻掉了的任野,站在巫鬱年身側,聲音成熟而低沉,極富磁性:“主人,我洗好了。”

 他相貌與小一號的看起來一樣,只不過更具有攻擊性。

 任野:“……?”

 他大腦一時有些卡殼。

 巫鬱年:“……”

 他忘了還有這一茬。

 空氣一時有些詭異的沉默。

 巫鬱年思索片刻,斟酌著開口:“……他…是小乖的哥哥,叫他大乖就好,昨晚剛來的。”

 大乖本乖點了點頭,確實是昨晚剛變回來的。

 任野艱澀道:“……那小乖公子?”

 “小乖昨晚……”巫鬱年沉吟著,“嗯……一不小心,就死了。”

 反正應該不會再出現了,若是說走了,以後說不準還要編其他的謊言,乾脆說死了,一了百了。

 任野震驚,目光落在寂殞胸前堪稱慘烈的鞭痕處,又移到自家大人蒼白陰鬱的臉上,不知聯想了甚麼,默默倒吸一口涼氣。

 大人是把大乖小乖兩兄弟全都弄來了,先玩死了一個柔弱的弟弟……再玩弄這個精壯的哥哥?!

 而且這大乖哥哥眼中居然沒有絲毫對大人的怨恨,還一臉認同?!

 嘶……

 任野心底宛如住了一窩蛇嘶嘶嘶個不停,面上沒有絲毫異樣,領了任務,穩當的出去了,在門口不小心被門檻絆了一下。

 巫鬱年瞥了眼寂殞:“昨晚被關在獸籠子裡,想報仇麼?”

 寂殞盯著他一張一合,異常紅豔的唇,頓了下,“……想。”

 也不知到底想甚麼。

 巫鬱年眸中冷芒一閃而逝,起身,將手中的筆掛在筆架上,“那就隨我走吧,這皇城,本就不適合安靜。”

 半開的窗戶微動,案上的紙被吹起一張卷落。

 外面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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