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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2022-10-07 作者:危火

 巫鬱年將門關好, 瞥向守在門邊的任野:“六皇子呢?”

 任野見他無事,心中鬆了口氣,“六殿下在您院子外跪了一夜了, 屬下如何勸都不肯起來。”

 外面的風還是有些冷,巫鬱年低咳兩聲,吩咐道:“這裡不是見面的地方,叫他去前廳。”

 六皇子匆忙趕到前廳,見到身形清瘦,坐在椅子上的巫鬱年,又是忍不住鼻尖一酸,一撩衣襬跪下, “老師……”

 巫鬱年冷冷看他一眼, 蒼白的手指握住桌子上的茶杯,往下一摔!

 “起來!”

 六皇子一驚, 立即起身:“老師莫氣!”

 巫鬱年抵唇壓住咳意,“……還是改不了你動不動就跪的毛病!……咳咳站好了!”

 六皇子忙道:“學生知錯。”

 “學生只不過是……”

 “只不過甚麼?”巫鬱年咳了兩聲, 緩緩眯起眼, 神情莫名陰鬱, “你的帝王之術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利益權衡,甚麼該取, 甚麼當舍,你自己心裡半點主意都沒有嗎?”

 他今日氣色十分不好, 語氣雖厲,但不難聽出聲音虛浮的厲害。薄氅的領口向上繫了幾分,將昨日斑駁的脖頸掩的嚴嚴實實。

 六皇子咬牙, “……老師教訓的是。”

 巫鬱年攤開掌心, 上面赫然躺著皇城烈羽軍的調兵符, 六皇子的目光落在上面,微微一凝。

 “這個東西現在還不能給你,我還有些用處。”

 六皇子忙道:“這本就是老師的東西,老師自己收著就好!”

 巫鬱年垂眸,指尖摩挲著這調兵符,耳畔不期然想起了昨晚程宿與他說的話——“我手中還有不少籌碼,若……你還會來麼。”

 他眸中閃過一抹深思,指尖無聲在空中輕點了幾下。

 六皇子見他這幅模樣,心中微微一凌,這是老師算計別人前慣常的動作。

 【拂知:你說,要是我再攻略一遍色|欲和貪慾,會怎麼樣?】

 【拂知理所當然:但他們還是未喚醒狀態,他們轉世跟來,就算是被喚醒,也要等我最後的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

 【拂知:碎片對主魂的渴求是本能,我想在最後的時候,將他們一起喚醒……】

 想想就讓他忍不住興奮的顫慄。

 【阿軟:那我再幫您弄一個數值做參考。】

 它動作很快,當即重新計算出了程宿的攻略值:【程宿(殷嶺西):收回度百分之百,第二世攻略值,百分之五十。】

 收回度變成了攻略值。

 巫鬱年微微勾唇,望向還在站在的六皇子:“從後門走,不要讓人發現你與我有聯絡。”

 “元國月錚太子不日會來拜訪,特殊時期,小心行事。”

 “是。”

 六皇子嚥下疑惑,朝巫鬱年行了禮,就被任野帶著離開了。

 巫鬱年吩咐:“收拾一下,進宮。”

 明日就是除穢之日,他需要提前進宮佈置場地。

 這東西費不了多少時間,他很快就回來了,但前腳剛從馬車上下來,焦急守在國師府門前的忍春就立即跑了上來,“大人!小乖公子不見了!”

 巫鬱年神色頓時冷了下來:“怎麼回事?”

 忍春:“您出去不久,小乖公子就消失了,屬下找不到他,本以為會像前兩次一樣與您一起回來,卻不想……”

 【阿軟:我知道他在哪,主人我……】

 【拂知:閉嘴。】

 阿軟眼睜睜看著他主人冷漠拒絕他之後,三兩步進了臥房的暗室,藉助屋子裡的金鈴強自動用尋人的巫術,生生被反噬出內傷,巫鬱年擦了擦嘴邊的血,蒼白又虛弱。

 【拂知:注意人設。】

 【阿軟:……是。】

 巫鬱年這具身體沒有內力,若是沒有巫術傍身,說一句手無縛雞之力也不為過,此時受此反噬,脈象紊亂的厲害,他面無表情的抬腳出了暗室,眸中盡是陰冷。

 他望向二皇子府的方向,“備馬。”

 &nb sp;巫鬱年這次根本沒打算低調行事,國師府的護衛盡數列隊護在馬車旁,朝著二皇子府的方向飛奔而去。

 馬車上的金鈴一路輕響,趟開沉寂的夜色。

 如此大的動靜,不出半刻鐘的時間,就飛進了程宿耳裡,他擰眉沉思片刻,將手中的長|槍一扔,翻身從演武臺上下來,隨意的抹了把汗,揚聲道:“來人,去二皇子府!”

 二皇子明原,性格衝動,但帶兵能力不錯,因為淑妃身後的母族,在朝中很有些支援的大臣。

 “國師大人請止步!讓我等通報一聲!”

 巫鬱年滿臉寒霜,被攔在了皇子府外,他唇邊浮起一抹冷笑,“在這大昭,竟還有我去不得的地方?”

 “任野。”

 “是!”

 任野回揮手,身後侍衛立即上前,將兩側的小廝按下。

 緊接著砰的一聲!緊閉的大門被踹開,巫鬱年低咳兩聲,攏了攏薄氅,踏步進去,身後跟著的侍衛飛速的位列兩旁。

 巫鬱年靜立在院中,冷聲道:“將二皇子請出來。”

 片刻後,一個衣衫不整的男子被任野揪著,罵罵咧咧的出現在巫鬱年面前,等到站穩之後,看清巫鬱年的模樣,呦了一聲:“本皇子當是誰呢?原來是國師大人,怎麼著,也想滅本皇子滿門?!”

 他長得也算周正,但這幅色眯眯的模樣瞧著實在是抱歉,巫鬱年只看了一眼,就皺眉移開了視線,忍著噁心道:“人呢?”

 二皇子挑眉笑了笑,吊兒郎當的往前一步,“甚麼人?本皇子可不像國師大人,身邊還有小寵,本皇子養的,都是吞食血肉的猛獸。”

 二皇子好猛禽,府中有一個鬥獸場,聽說常餵食人的生肉,這也是他被彈劾的一個點。但一直沒有證據。

 “呦,這裡好生熱鬧。”

 程宿不知何時來的,慢悠悠的走到巫鬱年旁邊,一雙桃花眼彎彎:“國師大人,好久不見。”

 “程將軍?”

 二皇子皺眉,心底生出些忌憚。

 巫鬱年的權力雖大,但他畢竟是皇子,在皇城,除了皇帝,沒人動得了他。但程宿手中握著實打實的兵權,不好得罪。

 程宿:“二皇子恕罪,在下晚上吃多了,出來遛一遛,一不小心就到這裡來了,您別見怪。”

 二皇子:“程將軍一個人來沒甚麼,但國師大人帶這麼多人闖進我皇子府。難不成是不把我父皇放在眼裡了嗎?!”

 “唉,您別這麼想,”程宿笑道,“萬一就真的是剛好溜圈溜到這裡的呢?人雖然多了點,但也不是沒有可能嘛!”

 二皇子一噎,眯眼道:“程將軍甚麼意思?”

 他們扯皮這空檔,任野神情凝重的趕來,他看了程宿一眼,壓低聲音,急聲道:“大人,找到小乖公子了。”

 巫鬱年:“在哪?”

 任野:“在……在鬥獸場。”

 周遭溫度忽的冷了幾分,巫鬱年目光落在二皇子身上,後者被他看的莫名打了個寒顫。

 “這是本皇子的府邸,你們還想硬——!巫鬱年!你想幹甚麼!”

 巫鬱年轉身就往鬥獸場的方向走,任野一把將二皇子按在地上,吩咐侍衛看好。

 “帶路。”

 “是。”

 程宿看著地上怒罵出聲的二皇子,第一次直觀的感受到巫鬱年在皇城的權力究竟有多大。他自嘲的收了自己的那點擔心,抬腳跟了上去。

 二皇子後院被挖成了一個極大的圓坑,下面就是鬥獸場,濃重陰森的血腥味直衝鼻腔,猛獸的低吼聲隱隱傳來。

 巫鬱年抬手捂住口鼻,壓住喉間湧上來的一股腥甜,“……人在哪?”

 “大人,這邊。”

 任野直直的穿過鬥獸場,走到另一邊類似監獄的通道里。兩側的籠子裡都關著各種各樣的猛獸,此時都拱起背,齜牙咧嘴的看著他們。

 最裡面有一個大籠子,裡面有著數只老虎和野狼。但此刻倒在裡面,死狀悽慘。

 角落裡蜷縮著一個身影。

 身上遍佈著猛獸的咬痕,利爪留下的長長傷口。

 任野開啟籠子,低聲道:“……大人,小乖公子不肯出來。”

 巫鬱年感受不到頸鎖的震動,他眸色幽深,不知在想甚麼,半晌,朝籠子裡招了招手,帶著命令的意味:“過來。”

 寂殞耳尖輕顫,他慢慢抬起了頭,紫瞳失焦,片刻後,才認出了巫鬱年。

 身形單薄的少年,眼睛慢慢亮了,他努力的站起來,卻傷的太重,一次次的摔在猛獸的屍體上,“主…人……”

 任野看著自家大人毫無憐惜的神色,微嘆了口氣。

 寂殞一步一爬,勉強扶著籠子站起來,眼中只有巫鬱年一個人的身影。紫瞳少年渾身傷痕,依賴的將自己靠在巫鬱年的肩膀上,“主人,疼……”

 巫鬱年看著沒甚麼異常的頸鎖,微微鬆了口氣。他片刻不停的趕過來,就是生怕頸鎖斷了,這東西永遠都是第一位的。

 他眯眼,輕撫著寂殞的背,“很快就回家了。”

 程宿在旁邊看了半晌,忽的笑道:“國師大人的小寵也當真非凡,”他望向那籠子裡面的猛獸屍體,“這些東西,說殺就殺。”

 巫鬱年示意任野將寂殞攙好,“再如何,也與將軍無關。”

 程宿臉上的笑收斂幾分,“國師大人真的無情。”

 “各取所需,將軍一直計較,就沒甚麼意思了。”

 也不管程宿是何反應,他避開腳下的一灘血,往外走去。

 巫鬱年走到外院,在二皇子身邊停了一下,在他憤恨的眼神中,微微垂眼,聲音說不出的輕柔:“二皇子,珍惜現在。”

 他真動了殺心的時候,反倒不生氣了。

 任野憐憫的看了看二皇子,扶著半昏迷的寂殞,示意身後的侍衛跟上,“大人,我們現在……”

 巫鬱年出了二皇子府邸,聽著裡面的怒罵,眯眼望著天上的月亮,“這件事,身後有太子的手筆。二皇子這個蠢貨,被人當槍使了還不知道。”

 “走,回府。”

 “等一下。”

 程宿快步跟上來,徑直在任野警惕的目光中,走到巫鬱年面前,認真道:“國師大人之前說,只要有籌碼,你可以做任何事,這句話,還作數麼?”

 巫鬱年頓了下:“自然。”

 程宿在他耳畔低語一句,目光灼灼的看著他:“如何?”

 “……多久,”巫鬱年聲音微澀。

 程宿:“一個月。”

 巫鬱年吐出一口氣,“可以,甚麼時候開始,我定。”

 他轉身上了馬車,蒼白的側臉隱在暗處,簾子放下來,“……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程宿看著遠走的馬車,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眼中的風流盡數化成了偏執,他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直到馬車再也看不見。

 ……

 寂殞的傷口被簡單的處理了一下,忍春還想在給他熬一些藥,卻被巫鬱年拒絕了。

 “都下去吧,他死不了。”

 忍春不再多言,心中倒是嘆了口氣。她覺得大人今晚為了小乖公子興師動眾,想必是心中已經有了小乖公子的位置,但是現在這個冷淡的樣子……甚至連一副藥也不願意給小乖公子用。

 她關上門,琢磨了半晌,終於想起了這種隱隱熟悉的橋段,在虐心虐身的苦情戲話本子裡見過。

 忍春搖頭,小乖公子,苦啊。

 ……

 巫鬱年在房間裡靜坐了片刻,嘆了口氣,還是抬腳朝著床榻走去,坐在床邊,蒼白的指尖拂過寂殞身上的傷。

 他指尖似有微弱的光,在寂殞的心口畫了一個簡單的星圖,加速傷口的癒合。

 原本就在癒合上傷口恍如被刺激了一般,在巫鬱年眼皮子底下,竟洶湧出數股黑氣來,黑氣飛速將寂殞包裹。

 巫鬱年一驚,飛快的將自己的手抽回來,卻半點動不了。平地忽起一陣風,巫鬱年心裡慢慢冒出些不詳的預感,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被黑氣包裹的寂殞。

 他身體慢慢緊繃起來。

 黑氣慢慢消散,寂殞的身形赫然大了一號,五官深邃俊美,他緊緊攥住巫鬱年的手,緩緩睜開眼。

 一雙紫瞳幽幽的望著他,聲音低沉而有磁性。

 “主人,你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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