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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2022-06-30 作者:山有青木

 百里溪不說話, 傅知寧心中剛升起的那點雀躍,瞬間便散了個乾淨。她摸了摸鼻子,正要說些甚麼緩解尷尬, 便聽到百里溪道:“渴了。”

 傅知寧一頓:“……嗯?”

 “我渴了。”百里溪看向她, 眼底漆黑清澈。

 傅知寧驀地想起, 小時候又一次惹他生氣, 他有三五天沒搭理她, 她糾纏許久, 總算一茶抿恩仇。

 而現在,他說渴了。

 傅知寧蹭地站起來:“我我我這就給你倒茶。”

 說著, 便慌慌張張跑到外間桌前, 端起茶壺後感覺水不夠熱,又拎著茶壺去門口找劉福三。百里溪看著她著急的模樣, 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只是憶起她方才對‘孩子’的期待時, 眼底那點笑意又漸漸淡了下來。

 傅知寧匆匆要了一壺茶來,顫著手給百里溪倒了好, 百里溪接過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如何?”她緊張地問。

 百里溪沉默一瞬:“尚可。”

 傅知寧鬆了口氣,倏然笑了。

 百里溪看她一眼,靜了靜後問:“聽說你近來在相看夫家?”

 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傅知寧有些不好意思:“此事鬧得是不是人盡皆知了?”

 “可有看得上的?”他問。

 傅知寧囁嚅:“還沒有。”

 “你想嫁嗎?”百里溪看向她的眼睛。

 傅知寧苦笑:“我不想嫁, 便能不嫁了?”

 百里溪喉結微動,沉默許久後正要開口,便聽到傅知寧嘆了聲氣, 違心回答:“慢慢來吧, 說不定就有合心意的了呢。”

 百里溪聞言, 垂著眼眸繼續看奏摺。

 傅知寧見他不再追問, 默默鬆了口氣。不知為何,被他問這些事的時候,她總是莫名心虛,好像對不起他了一樣……可明明他們的交易已經結束了,而且退一萬步來說,他當初會碰她,是因為受了暗害,是無奈之舉,如今春風醒已經徹底解了,即便交易沒有結束,他也不會再動她。

 畢竟他們,從來都只是兄妹之情。

 傅知寧抬頭看向他,突然注意到他高挺的鼻樑、英俊的眉眼……若百里家沒出事,他也沒進宮,那自己是不是就有機會嫁給他?

 剛冒出這個想法,傅知寧自己都有些無語了。若百里家沒有出事,不說她與百里溪相差七歲,等她到了相看夫家的時候,百里溪說不定孩子都一籮筐了,就是他們的身份,她也配不上給百里溪做正妻,能做個偏房已是高攀了。

 ……不過話說回來,有百里伯伯這個一生沒有納妾的爹爹做表率,百里溪也應該也不會三妻四妾吧,他說不定會像尋常人一般,娶一個喜歡的姑娘,生幾個漂亮的孩子,等他有了一大家子,還會像從前一樣疼她嗎?

 傅知寧忽略心裡冒出的那點莫名酸意,思緒繼續發散,正設想他有了妻兒後會如何冷淡自己時,倏然想到百里溪方才說的,他以前用過藥,此生都不太可能再要子嗣的事,突然又開始難過。

 燭光下,她的表情隨著燈火變換,百里溪就是想裝沒看到都不行,手裡的奏摺拿了許久都沒翻一頁。

 很快,劉福三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來了,傅知寧一嗅到藥的苦味,頓時蹙起眉頭。

 劉福三放下碗便轉身離開,百里溪扭頭看向她:“喝完藥,過幾日就好了。”

 傅知寧尷尬一笑,坐在原地不動。

 百里溪漸漸眯起眼眸:“要我喂?”

 “……不敢不敢。”傅知寧趕緊起身,將藥碗捧在了手裡。

 司禮監的人做事極有分寸,藥到她手上時已經不算很燙,是能一飲而盡的溫度。傅知寧深吸一口氣,捏著鼻子將藥一飲而盡,喝完之後趕緊顫顫巍巍給自己倒水,不等水倒好,嘴裡便被塞了一塊糖。

 傅知寧頓了頓,茫然看向百里溪,只見他掏出手帕,正在慢條斯理地擦被她嘴唇碰觸過的手指。

 “……您還挺喜歡吃糖嘛。”上次她眩暈時也是,他隨時都能變出一塊糖來。

 百里溪沒有回應她的話,只繼續看奏摺。

 傅知寧表示理解,畢竟堂堂掌印大人喜歡吃糖,說出去怎麼都有損他威嚴的形象。喝過藥後,一直不舒服的腸胃似乎好了許多,她百無聊賴地趴在桌案上,不知不覺徹底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來時,已經身處自己的寢房之中,枕邊還有幾包分好的藥。

 蓮兒正在屋裡清掃,看到她醒來頓時笑了:“小姐,您醒啦?”

 傅知寧起身,試探地看向她。

 蓮兒嘆了聲氣:“您昨日究竟去哪了,奴婢在家等得都快急死了,在門口一直守著,結果不小心睡著了……話說您到底是何時回來的,奴婢一醒就看見您在床上睡著了。”

 “回來得有些晚,便沒有叫醒你。”傅知寧鎮定道。

 蓮兒點了點頭,放下手中活計服侍她更衣洗漱。傅知寧簡單收拾一番,正要去院裡曬曬太陽,傅通和周蕙娘便一同來了。

 瞧著兩人氣勢洶洶的樣子,傅知寧認命地嘆了聲氣:“這回是誰?”

 “是我一個遠房侄子,馬上就該到了。”周蕙娘忙道。

 傅知寧生無可戀地點了點頭,跟著二人出了院子,往正廳走去。

 一路上,周蕙娘不住誇讚這個遠房侄子,身高腿長模樣英俊知書達理,誇得簡直天上有地上無,神仙一般的人物。傅知寧聽了一半忍不住問:“既然這麼好,為何一直到現在還未娶親?”

 “說是一直忙於讀書科考,便耽誤了親事,”周蕙娘笑道,“模樣也是不錯,雖然家世差了點,但勝在知根知底,而且家裡簡單,只有他和一個妹妹,日後嫁過去也不必擔心難相處。”

 “家世也不算太差了,只是沒有官身而已,”傅通接一句,看樣子也是很滿意,“我只在他小時候見過他一次,當時很是機靈,不過蕙娘說,他如今也不差。”

 三個人一邊說話一邊到了正廳,沒等多久客人便來了。

 傅通和周蕙娘笑呵呵地出門去迎,傅知寧也百無聊賴地跟在他們後面,剛走了幾步,便聽到傅通的笑聲戛然而止。

 傅知寧頓了頓抬頭,只見一個身長五尺半的胖墩走了進來,與他一起的,還有兩個同款體型的中年夫婦,瞧模樣像是他的爹孃。

 ……不是說很高麼?傅知寧心裡默默比較一番,發現他與自己差不多高,長得也……不太行,圓圓的,乍一看很憨厚,可一雙眼睛卻是來回亂轉,看起來心思極多。

 她默默看向傅通,只見他已經笑不出來了,只有周蕙娘還在熱情地招待。

 一刻鐘後,眾人來到廳內坐下。

 “這便是知寧吧?”婦人笑著看向傅知寧,“生得真是好模樣。”

 “伯母好。”傅知寧乖乖行禮,剛站起身,便察覺到對面一道無禮的視線,正直勾勾盯著自己的臉,她蹙了蹙眉頭,往傅通身後退了退。

 傅通也看到了,心裡有些不高興,只是面上還維持和善:“多年未見,侄兒與從前……倒是大變樣了,發福了許多,想來日子很是富足滋潤。”

 “可不就是,家裡這幾年發跡不少,許多人都說我兒長了一張富貴相,是命裡帶財的臉。”婦人笑道。

 傅通扯了一下唇角:“是啊,真是不錯。”

 “雖是胖了些,可眉目還是清秀的,仔細看不比京都那些世家子差。”周蕙娘忙道。

 傅通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雙方長輩聊了幾句,婦人幾次想將話題引到兒女的親事上,都被傅通給岔開了話題,周蕙娘渾然不覺,依然與婦人笑著談論。

 婦人說著說著,興致愈發高了,還扭頭叮囑傅知寧:“姑娘家不好太瘦,你日後還是要多吃些省得將來子嗣上有礙。”

 傅通的臉登時便黑了。

 周蕙娘忙打圓場:“我家知寧還是個小姑娘,現在聊這個為時尚早。”

 “已經不早了,她今年已經二十多了吧,在我們那裡,二十多都是兩個孩子的娘了。”婦人煞有介事。

 周蕙娘尷尬一笑,一時也不知該怎麼說。

 婦人正要繼續說甚麼,傅通突然開口:“知寧,你去給伯父伯母沏壺茶。”

 “是。”傅知寧應了一聲,低著頭便離開了,走到門口時還聽到婦人大聊特聊養兒之道。

 她無言一瞬,隨意找了個偏廳躲清靜,等了好一會兒聽說客人已經離開時,才端著壺半溫不熱的茶往正廳走。

 剛走到門口要進去,便聽到周蕙娘抱怨:“你怎能如此不給我面子,人家千里老遠的來了,你連一頓餐飯都不管,便叫人離開了,這叫我日後怎麼在孃家立足?”

 “飯還沒吃,他們便已經開始惦記知寧的嫁妝了,口口聲聲貶低我的女兒,卻還要與我傅家結親,也不知是打的甚麼主意,我怕管了飯,他們連整個傅家都想要!”傅通暴躁。

 周蕙娘也有些生氣:“他們都是本分人,沒甚麼心眼,隨口說的話哪能當真?”

 “行,我不拿他們的話當真,拿你的話當真總行了吧?你說你侄子才高八斗英俊老實,可剛才呢?!一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長得像個冬瓜似的,還動不動盯著知寧,我都替他羞愧!”

 “他是喜歡知寧才會如此,再說他模樣哪裡算差,難道看著不面善?!”

 兩人眼看著要吵起來,傅知寧拎著水壺進去了。

 周蕙娘一看到她,連忙將她拉過來:“知寧你說,我辛辛苦苦為你相看夫家,難道還有錯了不成?”

 傅知寧無言一瞬,問:“您是真心覺著他不錯?”

 “當然了!我雖是繼母,可也不至於將你往火坑裡推吧!”周蕙娘當即道。

 傅知寧眨了眨眼:“既然您覺得不錯,為何不讓知文和他們家結親?他們不是說還有一個女兒嗎?年紀應該和知文相仿,大小都合適。”

 “我……”

 “父母雙親與哥哥都長得那般面善,女兒應該也差不多,您既然喜歡,就別錯過,這就請他們回來商議一下如何?”傅知寧問。

 “你……”周蕙娘憋得臉都紅了,卻說不出一句答應的話。

 傅知寧不輕不重地將茶壺放在桌上,垂著眼眸離開了。

 “她這是甚麼態度?!”周蕙娘登時惱了。

 “是啊,甚麼態度,”傅通語氣泛涼,“不過是將你對她做的事,反過來對你做一遍,你便受不了了?你侄子侄女一個爹孃,侄子這麼好,侄女應該也不差,你怎麼不樂意給知文說和?”

 周蕙娘啞口無言,最後一臉憋悶地離開。

 傅知寧倒沒有生氣,回到住處後將枕邊的藥交給蓮兒,交代她為自己熬一碗。蓮兒早就看到藥包了,只是沒有傅知寧的吩咐遲遲不敢動,一聽說是治病的藥,便趕緊去了。

 傅知寧又叫人搬了張躺椅來,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曬太陽,悠哉悠哉的,難得有一分清淨。

 傅通走進來時,便看到她正眯著眼睛怡然自得,彷彿懶洋洋的貓兒一般。他眼底閃過一絲怔愣,突然驚覺自己不知已經多久沒有見到她這樣放鬆的樣子,好像從她母親去後,或者更早百里家傾覆時,她便開始學著懂事乖巧,不再是那個最讓他頭疼的孩子。

 “老爺?”蓮兒的聲音突然響起。

 傅知寧睜開眼睛,看到傅通後坐直了些,身上的慵懶瞬間褪個乾淨。

 傅通清了清嗓子,板著臉走到她面前:“今日之事……也是我的錯,日後再給你相看夫家,我定會提前查探清楚再叫你去見。”

 傅知寧溫婉一笑:“不過是見了一面,又沒甚麼損失,爹你不必介懷。”

 “我也希望……你別跟她一般見識,畢竟是一家人。”傅通嘆了聲氣。

 傅知寧笑容不變:“知道。”

 傅通微微頷首,生出些許不自在,沒多會兒便離開了。

 他走之後,傅知寧著實清淨了兩天。這兩天她每日躺在床上,按時吃百里溪拿來的藥,等藥全部吃完,她脾胃不適之症便徹底好了,月信也如期而至。

 遲了多日的月信來得洶湧,她更有藉口不出門了,每天在自己的小院裡吃吃喝喝,要不就睡一覺,日子單調無聊且舒適。

 就這樣逐漸拖到四月底,傅通又為她選了幾戶合適的人家,只等她一一去見。傅知寧的好日子就這麼結束了,一時間很是頭疼,正不知要如何找藉口拖延時,吳老夫人及時趕到。

 “我今日來,也是為了知寧的婚事,”吳老夫人笑呵呵道,“先前不是答應了,要為她選個可心的人家麼,如今也剛好有了人選,所以來與你們夫婦說說。”

 傅通原先只以為吳老夫人是隨口說說,沒想到是真上心了,一時間震驚中又透著欣喜:“老夫人能為知寧如此費心,是知寧的福氣,我們自然是樂見其成。”

 “那就好,”吳老夫人笑道,“是我吳家大房的嫡三子,如今十九歲,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品性極佳,若你們覺著合適,我便帶知寧去見見,看兩個孩子是否合緣。”

 “這這這當真?”傅通更驚訝了。他只以為吳老夫人會選個差不多的人家,卻沒想到竟是介紹到自己本家去。

 吳家可是百年世家、皇親國戚,就是尚公主也不算高攀,以傅家的地位能與他們攀親,簡直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也難怪傅通十分驚訝。

 吳老夫人笑著頷首,傅通趕緊將一直沒說話的傅知寧推出來:“那你便隨吳老夫人出去走走吧。”

 “……不是還要相看其他人家?”傅知寧挑眉。

 傅通被她說得不好意思,咳嗽一聲板起臉:“甚麼人能有陪老夫人重要!”

 傅知寧哭笑不得,跟著吳老夫人離開了。

 坐上馬車後,傅知寧鬆了口氣,帶著笑玩笑:“多謝老夫人救命。”

 吳老夫人挑眉:“誰與你說我是來救你的?”

 傅知寧表情一僵:“您該不會……”

 “是真的。”吳老夫人肯定了她的想法。

 傅知寧一直以為她是為了幫自己撐撐面子,才會說要為她選夫婿,沒想到竟然是真的,一時間也十分驚訝。

 吳老夫人看到她的表情頓時失笑:“你別有壓力,不過是去瞧瞧,喜歡的話便多接觸,不喜歡我這就帶你回來,千萬別有壓力。”

 “可是……”

 “就見一面而已。”吳老夫人一臉慈愛。

 傅知寧失笑:“好吧,但先說好了,若是不喜歡,小女可是要直言拒絕的。”

 “放心,強扭的瓜不甜這種事,我先前已經吃過一回教訓了。”吳老夫人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傅知寧聞言徹底放鬆,笑著跟她去了。

 馬車最後在京郊的花林停下,傅知寧剛扶著老夫人下馬車,便有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老夫人。”

 傅知寧下意識看去,便看到一個模樣清俊的男子,正站在花樹下,一身儒雅清貴之氣,竟有幾分像從前的百里溪。她心下一頓,又扭頭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一笑:“這便是我同你說的,吳傾。”

 說話間,吳傾已經走到跟前,對老夫人拜了一拜後看向傅知寧:“這便是傅知寧傅小姐吧?”

 “吳公子好。”傅知寧微微福身。

 吳傾頷首,接著看向吳老夫人。

 “看我做甚麼,帶知寧去散散步啊。”吳老夫人笑道。

 吳傾答應一聲,詢問地看向傅知寧。傅知寧笑笑,跟著他慢悠悠地往花林裡走。

 吳傾不怎麼說話,傅知寧也不會找話題,兩個人只是靜靜走著,始終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馬上便是五月了,天氣已經徹底熱了起來,枝頭鮮花怒放,比葉子更多。

 傅知寧看著路邊美景,一時間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便忍不住偷看吳傾一眼。

 在看到第三次時,吳傾突然開口:“傅小姐家旁邊,似乎也有這樣一大片花林?”

 “……嗯,有四種花色,春夏秋冬都有繁花盛開。”傅知寧回神。

 吳傾唇角浮起一點弧度:“真好。”

 然後就沒有話了。

 傅知寧又看他一眼,不知為何有些悵然。

 兩個人走了一圈後,在即將離開花林時停了下來。

 “傅小姐不喜歡我對嗎?”他是難得的坦然。

 傅知寧頓了頓,面露尷尬:“吳公子言重了。”

 “但應該也不討厭我。”吳傾輕笑一聲。

 傅知寧聽出他有未盡的意思,不解地看向他。

 “不討厭便好,今日只當是交個朋友,傅小姐不必有壓力。”吳傾落落大方,有君子之姿。

 傅知寧反而生出些許愧疚,但也只能說一句抱歉。

 說開之後,兩人再交談也都隨意許多,吳傾唇角微揚:“方才傅小姐一直打量我,可是我臉上有甚麼東西?”

 沒想到他會直接問出來,傅知寧有些窘迫:“我是覺得你很像一位故人,多有冒犯還望見諒。”

 “傅小姐的這位故人,能叫傅小姐這般念念不忘,定然是個極好的人吧。”吳傾順著她的話問。

 傅知寧微微頷首,半晌說了句:“他確實很好。”

 吳傾聞言,便沒有再多問。

 因為這突然的交談,兩個人又在花林裡站了片刻才出去,吳老夫人正坐在樹下賞花,瞧見二人來了也不多問,只是笑著朝傅知寧招手。

 傅知寧立刻上前扶住她,兩人同時看向吳傾。

 “孫兒打算去一趟書局,買些筆墨回去。”吳傾主動道。

 吳老夫人微微頷首:“那你便去吧,知寧再陪我走走。”

 這位吳老夫人在幾房中威望甚高,也是孫輩們最親近的祖母,吳傾聞言頓時有些無奈:“您腿腳不好,太醫說了不讓多走動。”

 “管家的小子,”吳老夫人啐了一聲,“我不過今日走走罷了。”

 在吳傾面前,吳老夫人更像個老頑童。

 吳傾拿她沒辦法,只能扭頭看向傅知寧。

 “我會好好照看老夫人的。”傅知寧忙道。

 吳傾微微頷首:“那便有勞傅小姐。”

 說罷,他鄭重道別,這才轉身離開。

 一老一小目送他遠去,直到他的背影突然消失,吳老夫人立刻扭頭:“如何?”

 傅知寧尷尬一笑:“吳公子很好,只是我們不合適,叫您失望了。”

 “哪裡不合適?”吳老夫人追問。

 傅知寧噎住了。

 平心而論,吳公子哪都好,他英俊、禮貌,擅讀詩書,態度溫和,莫說是相比之前那些人,就是滿京都城,也找不出幾個像他這般品貌雙全的男子。

 可她就是覺得不合適,說不出的不合適。

 老夫人看到她這副表情,一時有些好笑:“再見幾次,說不定就對上眼了呢?”

 傅知寧抿了抿唇,想說不太可能,可又怕吳老夫人問她為何不可能,忍了忍還是沒有說話。

 散完步,回去的路上,馬車裡靜極,吳老夫人突然笑道:“知道麼,我是二十五歲才嫁了吳閣老。”

 傅知寧驚訝地看向她。

 “在那之前,我也是不知想找個甚麼樣的,只覺成親生子是世上最無趣的事,就連閣老,我第一眼也沒相中,可日子一久,又覺得他也算不錯,慢慢地也相守了一輩子,”吳老夫人眼角堆滿皺紋,眼底一片慈心,“所以呀,別覺得太有負擔,若是不反感,便再接觸試試,說不定就喜歡了。”

 傅知寧幾乎要被她說服了,可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

 吳老夫人睨了她一眼:“你呀,就是沒動過情,所以不知自己該找個甚麼樣的,不著急,先別忙著切斷所有可能,萬一再見幾次,便喜歡了呢?”

 傅知寧沉默許久,驀地又想起了百里溪。

 ……她近來是怎麼了,竟然總是想起他,難不成被他幫習慣了,連擇婿的事都想他幫忙拿主意嗎?

 當晚,司禮監。

 百里溪坐在桌案前,日復一日看著枯燥的奏摺。

 最後一本批完,桌上燭臺也掛滿了晶瑩,他抬眸看向心不在焉的劉福三:“如今京都局勢如何?”

 又是同樣的問題,劉福三卻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第一次回答之後,他之後每次被問及,都會直接答傅家近況,然而這次他沒有像前幾次一樣提及傅知寧,不斷地說著一些瑣碎,即便腦子空空如也,也不敢亂說話。百里溪聽著他毫無營養話語,眼底漸漸一片黑沉。

 劉福三漸漸沒了聲音,許久,他認命地嘆了聲氣:“傅小姐今日相看了吳家三郎,兩人在花林……相談甚歡。”

 不同傅通找的那些歪瓜裂棗,吳家三郎吳傾的名頭他還是聽過的,是個模樣英俊的君子,多少女子的夢裡人。而傅知寧今日與他相處良久,可見心裡也是喜歡的。

 說完,屋裡徹底沉默下來,只剩下蠟燭燃燒的聲音。

 百里溪看著擺放整齊的奏摺,許久之後淡淡開口:“你退下吧。”

 “……是。”劉福三匆忙離開,從外頭將門關了起來。

 百里溪獨自坐在桌前,手裡的硃筆微微發顫,許久猛然鬆開,硃筆啪的一聲掉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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