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隔開一定距離後, 被子裡的溫度降了不少,舒妤才算是真正活過來。
傅西辭被推到一邊,倒也沒再過來, 跟她保持著距離, 一隻手臂還枕在她的腦袋下, 沒有要拿出來意思。
雖然他手臂都是骨頭,有那麼點硌腦袋,但也不是那麼難忍受, 也就隨他了。
舒妤偏過頭, 還不能直接進入睡眠模式, 跟他聊剛才的兩局遊戲,“你以前都沒打過, 你技能用得怎麼能那麼熟練?”
“是你說的,長按有技能解釋。”傅西辭答。
“哦, ”到底是高智商, 技能看一看解釋就會了。
舒妤今天也算體驗了一次傅西辭的生活, 只能用苦不堪言四個字形容,頓覺傅西辭有那麼一點點慘, 她以後會對他好一點點的。
“以後你有時間, 我還帶你打遊戲。”說完想到對局裡她的慘烈戰局, 修正道:“不對,還讓你帶我玩遊戲。”
傅西辭於黑暗中看著她,嗓音低沉, “好。”
*
成衣製作的同時, 舒妤開始籌劃秀場。
秀場定在市中心的體育場內, 由國外設計師設計師Alma負責。
Alma是想以銀河為主題, 想要打造出夢幻神秘感, 剛好跟這次聯名款的設計理念對應上了。
幾天下來,舒妤跟各類人打交道,將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練就的爐火純青,倒也這麼順利的安排下來。
今天七夕,街道跟商店早早就將氣氛烘托上了。
就連助理都問要不要將今天的行程往後推,給她留出時間過七夕。
舒妤半點遲疑都沒有,“不用,我不過。”
“您不跟傅總過七夕嗎?”助理跟她時間久了,相處起來比一般的上下級更舒服。
“不過。”
她以前也有這樣的疑惑,想著雖然兩個人是聯姻沒甚麼感情,需不需要走一下形勢,一些特殊的日子合體過一下,做做樣子。
但情人節、結婚一週年他都直接缺席,不是在另一座城市就是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電話資訊全無,舒妤就預設他們之間不需要過節。
搭夥過日子而已,要求不能過高。
場地已經開始裝修起來,魚龍混雜的,各路人不少。
舒妤還是從這些人裡看見了眼熟的女孩,是宋初曦身邊的助理,儘管已經儘可能低調打扮,還是被認出來。
她直接把人單獨拎出來。
女孩還想混過去,直言不認識宋初曦,被拆穿後就開始賣慘,“我以前是宋小姐的助理,但我沒做幾個月就被炒了,您也知道她脾氣差,對我們這些底下的人就更沒甚麼好脾氣了,我就是混口飯吃沒別的意思。”
“我家裡人生病了,現在全靠我一個人掙錢,我要是沒經濟收入了,我們一家都完了,您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一定會老老實實工作,不給您找麻煩。”
“……”
舒妤問:“如果宋初曦找你呢?”
“我跟她已經沒了任何關係,我現在是為您工作。”助理一臉誠懇。
舒妤有片刻的遲疑,還沒給回覆時傅西辭的電話剛好打過來,她抬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順手接過來。
這幾天內他沒少打電話,她從一開始的意外,已經變得習以為常了。
每次電話都是諸如“甚麼時候下班”“我接你”“一起吃晚飯嗎”的很日常向的問題,她通常都直接回“不知道”“不用”“不了”,對話簡單,通常四五句就能結束。
她以為這一次也一樣。
“傅總有甚麼指示?”舒妤問。
電話的另一邊響起他一貫低沉的嗓音,“我是來報備的。”
“嗯?”
“今天下午有飯局,都是男士,其中一個你認識,宋明陽。”傅西辭說話的語氣一板一眼,真的很人工智慧。
舒妤:“……?”
她一臉莫名,跟宋明陽吃頓飯為甚麼也需要跟她報備。
舒妤獨自消化了下,認真建議,“跟男人一起就不需要通報了。”
“跟男人為甚麼不能報備?”他反問。
這倒是一下子將她給問到了,又想起剛要結婚那會兒她跟喻依談起傅西辭各方面條件時,她第一反應就是“你確定他不喜歡男人嗎”。
舒妤當時愣了下,還真不太確定,這會兒又提起這茬,變得微妙起來。
“錯了,都要報備。”畢竟性別不能卡的太死了。
宋初曦前助理默默聽著她打電話,分析一下就知道跟她通話的是她老公傅西辭,兩個人感情一般,她應該很注重自己在老公眼前的形象。
前助理肩膀一抖就演上了,哭訴,嗓門還不小:“舒總您就繞過我吧,我就是一個養家餬口的普通人,你要是把我給開了,我們一家子下個月就要睡大街了。”
“我還有個弟弟上初中,學費生活費都是我負擔,我沒工作他連書都念不成了。”
“您是有錢人,體諒不到我們底層人的辛苦我明白,但只要你施捨指頭縫那麼一點就夠我活下去了。”
“……”
傅西辭也聽到了這邊的聲音,問:“甚麼情況?”
舒妤剛開始是有遲疑的,她也不想把人想的那麼壞,但這姑娘這幾句話就將她架在道德高地上烤,好像她不改口就是個壞人了。
她合理懷疑這姑娘就是故意在傅西辭面前演這一出,讓她為了面子以及自己的形象鬆口。
“也沒甚麼大事,秀場認出一女孩是宋初曦前助理,我讓她走人。”
前助理咬唇低垂著眉眼看著很可憐,依然在哀求。
傅西辭:“你打算怎麼處理。”
舒妤是看著這位前助理說的,“按照合同來,被辭退該拿多少拿多少。”
“嗯,”傅西辭對辭退誰沒興趣,道:“我這邊結束來接你。”
“嗯。”
前助理抬眼,有些難以置信。
舒妤掛了電話,看著她,鐵面無私本人了,“你也聽到了,說甚麼都沒用。”
*
另一邊,私人會所。
自從上一次不歡而散後,宋明陽三番五次出面,還是以朋友聚會為由,才將傅西辭這尊大神請動了。
他本來看著傅西辭打電話時,還以為是跟工作有關,也就沒多在意。
直到他說出了第一句話:“我是來報備的。”
報備,報備甚麼,跟誰報備?
宋明陽像是大白天撞鬼一樣,偏過頭看著他面不改色的繼續說,宋明陽才明白,報備的是跟他們一起吃飯,報備給他老婆舒妤。
宋明陽:“……”
事情沒多複雜,卻很詭異。
甚麼時候傅西辭成了幹甚麼都要向老婆報備的妻管嚴了?
被驚到的不僅是宋明陽一個人,在場的人都受到了不小的暴擊,幾雙眼睛互相對視,從對方的眼裡讀出來同款震驚後,確定不是自己一個人幻聽。
傅西辭收了手機,神色冷漠,“早點結束,我需要接我太太。”
宋明陽覺得世界都變得魔幻起來。
認識了幾十年,他第一次覺得對傅西辭他一無所知,今天是七夕節過的跟愚人節似的。
哦,七夕節。
宋明陽反應過來,短促的笑了兩聲,打趣道:“我知道了,傅總這是要急著跟老婆過七夕。”
“這我就理解了,女人就是喜歡這種虛頭巴腦的節日,還非得要求你浪漫,還要禮物有心意有價值。”
“而且節日不少,光情人節就有兩個,還有甚麼女神節婦女節,有生日還有各種紀念日,煩透了。”
“……”
在座的男士深有體會,藉機吐槽。
“是我要過,小舒不知道。”他以前並不關心,沒過過,舒妤也沒要提起過,因此並不放在心上。
吐槽聲戛然而止,本來同情的目光變得複雜,就沒見過要往火坑裡跳的人。
宋明陽發揮自己高情商,“挺好的,給老婆點驚喜,老婆開心了,日子才能過的舒服。”
低情商:你要是被綁架了就眨眨眼兄弟來救你。
傅西辭沒理會他們的調侃,他一向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在到點時,他一秒鐘也沒耽誤,直接起身先走了人。
走後的包間裡愣了也安靜好半天。
還是有一個頭腦轉的最快,說話最有梗的先開口,“你們說傅總是不是被下/蠱了?”
*
舒妤從體育館出來時,傅西辭的車已經等在路邊,他等在路邊,高挑的身形媲美男模,站在那隨便拍一張都是廣告海報。
可惜賓利這種級別已經不需要廣告了。
小助理過來打完招呼就先走了。
她準備上車時,傅西辭示意後備箱,她抱著狐疑的態度走過去,看著後備箱一點點被開啟,露出了一後備箱的玫瑰花。
在後備箱掛著的小燈泡的明黃色燈光映襯下格外嬌豔。
紅色總給人最強烈的衝擊感,舒妤也不否認這一點,儘管她一直覺得玫瑰玫瑰挺豔俗的,但輪到了自己,這滿後備箱的玫瑰讓她下意識捂了下嘴。
沒有一點感覺是根本不可能的。
嗚嗚嗚,好好看啊。
她偏過頭去看傅西辭,“送給我的?”
“喜歡嗎?”傅西辭問。
舒妤點頭,不知道他怎麼突然開竅知道七夕要送花了。
她還沒多問一句,他又像是變戲法一樣,從天鵝絨的飾品盒裡拿出了一條項鍊,細細的鉑金鍊上是一顆多面切割的粉鑽,沒有雜色,純度很高,她對鑽石沒多深的研究都知道這樣的質地價值不菲。
“還是將這個當做傳家寶吧。”傅西辭給她戴上,貼上面板,是冰涼的觸感。
舒妤就想到那天喝多的晚上,她吵著要將那條項鍊當做傳家寶,對比起來,的確都不在一個量級。
一回憶起來彷彿又丟了一次人。
“節日快樂。”傅西辭道,他不會說多花哨的情話。
這突如其來的大陣仗倒是讓舒妤緊張了,因為她預設兩個人不會過節,所以甚麼也沒有準備。
她輕眨了下眼睛,“可是我沒有給你準備禮物。”
說完舒妤就後悔了,因為真的很怕他接一句“你就是我最珍貴的禮物”的油膩情話,好在傅西辭並沒有。
他只是抱著她坐在了後車廂,她開始還有點侷促,看著他後退後兩步後才明白過來衝著他揚唇笑。
背景是嬌豔的玫瑰,花已經足夠明豔,人卻比花更驚豔。
傅西辭拿手機拍下來,揚了下,“我收到了。”
啊太會了,太會了。
他走過來,將她從車上抱下來,冷杉的味道跟馥郁的花香相抵,她腦子裡一時嗡嗡嗡的亂成了一團。
這種感覺,讓她口乾舌燥。
之後,兩個人並沒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他預定的餐廳吃飯。
因為是七夕,餐廳裡吃飯的人大多跟他們一樣,都是成雙的,連餐廳裡演奏的音樂都是甜蜜輕柔的曲調。
舒妤亂掉的腦子並沒有好一點,一整晚都有點心緒不寧。
不對勁,真的很不對勁。
她聯想到這段時間傅西辭的反常舉動,好幾件事都跟他是他以前不會做的事情,但現在他不僅做了,還做的挺好的。
吃完飯,舒妤去洗手間補妝,拿出手機搜尋盯著頁面看了好半天,整個人就更慌了,最後連口紅都沒顧上補就直接出來了。
回去時,車是傅西辭自己開的,他讓司機提前下了班。
一路上,他倒沒那麼惜字如金,主動找話題,只是舒妤心裡藏著別的事情,明顯不線上上,回答都是很簡短几句。
直到到了家,她憋不住了。
舒妤沒直接下車,而是突然偏過頭,看著傅西辭的眼睛問:“你是不是做了甚麼對不起我的事情?”
她都搜尋了,老公一反常態,多半是做錯了甚麼事的補償心理。
說完,她深吸了一口氣,一副“沒事你說吧,我承受得起”的沉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