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gān甚麼?終於看書看膩了是不是?這個樣子跑來,賊都被你喊跑了。」籬落接過蘇凡手裡的傘,竹傘骨入手溫熱,是他殘留下的溫度,手指下意識地摩挲,嘴上卻不依不撓。
「我……對不起。可下雨了,我怕你著涼……」蘇凡忙低聲道歉。「哼!算了算了……」狐狸心裡頭高興,轉過身怕蘇凡看到他臉上的笑,「也不看看你自己,打著傘肩上也能溼成這樣……」
後面半句說得輕,蘇凡沒聽清,問:「甚麼?」
「你……沒甚麼。」狐狸覺得渾身彆扭,邁開大步往前走,「還愣著gān甚麼?回家,睡覺!」
「哦。」蘇凡趕緊跟上。
正在此時,誰都沒留意,一道黑影「嗖」地一下竄了過來,直撲牆角里被冷落了的jī。
「小心!」籬落眼見得蘇凡還懵懵懂懂正要與黑影撞上,急忙拋了傘回身去護他。
還是遲了一步,蘇凡不及收勢被黑影撞倒在地,重重一跌,月白衫子大半都沾上了泥。
那黑影似是也不曾料到如此,身形頓了一頓,正是這一頓,被籬落抓個正著。
「怎麼樣?沒事吧?哪裡疼?要不要回去貼張膏藥?」籬落攙起蘇凡,視線關切地上下打量著。
蘇凡安慰他:「沒事,沒事,還好。」
一聽書生說沒事,狐狸便轉開眼道:「叫你別愣著,偏不聽。你看,差點就被你誤了事了。」
「那你的手抖甚麼?」第三個聲音插進來,清脆的童聲,語氣卻分外囂張。
「咦?」蘇凡好奇地看著狐狸另一隻手裡的東西。
尖嘴、細眼、大尾巴。竟是隻褐毛的小狐狸。
「叫甚麼叫!看本大爺一會兒怎麼收拾你!」
籬落氣急,用力去掐小狐狸的脖子,小狐狸「呀呀」痛叫,一迭聲叫著:「先生、先生……」
叫聲悽慘,蘇凡聽得心疼,便要籬落鬆手,「牠還小,別太欺負牠。」
籬落不聽。「小?年紀小,胃口倒不小!這段日子吃jī吃過癮了吧?說!是後山哪家的?不知道靠山莊現在是你籬落爺爺的地盤麼?」
小狐狸脾氣也不小,硬是忍著疼梗著脖子不說話。
「不說話是不是?那就帶回家在房樑上吊著吧。呵呵,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甚麼時候。」說罷,籬落就一手捉著小狐一手牽著蘇凡往回走。
「先生……」小狐狸不理他,只睜大了眼看蘇凡。
蘇凡剛要說話,籬落牽著他的手緊了緊,gān脆攬上了他的腰,「別理牠!這小鬼主意多著呢。」「哼!」衝籬落翻了個白眼,小狐狸回頭繼續哀哀地看著蘇凡,墨黑的眼裡水氣氤氳,「先生……孃親……孃親還在等我回去……」
淚滴了出來,似是滴在蘇凡心口上,忍不住拉拉籬落的袖子,「饒了牠吧。」
「別聽牠的,狐族向來好演戲。」大狐狸一不留神把自己也算了進去。
「真的、真的……我家就住莊東邊的小果林旁。呀……疼!」小狐狸說著不忘伸長脖子去咬籬落一口,反被籬落在額頭中心狠狠地彈了一下。
「騙誰呢?莊東邊小果林旁只住著管家大嬸。哪來的你呀?還你孃親……」
「管家大嬸就是我孃親!」小狐狸大聲道,淚「撲簌撲簌」落得更兇。
「你?」蘇凡吃了一驚,趕緊去把小狐狸抱來又放到地上。
「先生。」
「管兒?」
小狐狸就地一滾,竟變成了一個孩童模樣,黑髮垂髫,只一雙哭紅的眼睛透著些許琥珀色。僅見他喚了蘇凡一聲,就撲進他懷裡失聲痛哭。
「孃親病了,我沒錢請大夫……先前的藥都吃光了,藥渣滓都來回熬了幾遍熬得都沒味兒了……孃親吃不下飯……我就想……就想……」
「就來偷jī。」大狐狸不客氣地說,黑著臉看蘇凡把小狐狸抱進懷裡柔聲安撫。
「莫哭,莫哭,這樣的事兒,怎麼不跟大夥兒說?」
「孃親說,大家都不容易,不要麻煩人家。」管兒抽泣著說。
「好孩子……先帶先生去看看你娘吧。」摸著他的頭,蘇凡想起了自己。
當年也是如此,父親死了,就靠母親給別人做針線艱辛度日。沒日沒夜地繡也換不來一餐溫飽,母親卻因此染病。
起先母親忍著不說,到實在忍不下去了就拉著他的手囑咐:「不要聲張。窮鄉僻壤的,哪家不是緊巴巴地過日子?欠了人家的恩情,還起來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