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剛吃過了晚飯,狐狸坐在軟椅上,叼著竹籤子看小jī在院子裡跑來跑去,一邊擦著嘴角邊流出的口水。
蘇凡正在收拾桌子,狐狸吃起飯來跟餓láng似地,湯湯水水殘渣、米粒掉了一桌子,蘇凡每次都擦得辛苦,心疼著這麼好一張棗木圓桌,一次不仔細擦,下次積了油膩再要擦gān淨就難了。
聽籬落這麼說,雖有心事被看穿的難堪,但是想想也是為莊裡除一害,就點頭答應了。
「如果我抓到了,就要讓我吃jī!不許再賴。」狐狸看jī的眼神複雜了。
不等蘇凡點頭,籬落又開口道:「不說話?不說話就答應了。不許再拖,今晚抓到jī,明晚就要有jī湯!不對,今晚抓到jī,今晚的宵夜就是jī湯。就這麼定了,不許多嘴。」
說罷他就跳出門,跑到院子裡把小jī挨個捉到手裡打量,「這隻太瘦,到底是老鼠生的還是jī生的?這隻腿太細,腿細成這樣還叫jī麼?這隻的脖子太長,難看……」
蘇凡明白確實是虧待他了,就由著他去鬧騰。
於是,莊裡家家都忙著修籬笆、補jī籠,把jī關在棚裡不讓出來。只有籬落大搖大擺地抱著那隻蘆花小母jī滿莊子晃dàng。
莊裡人見了替他著急。
「蘇凡他表哥呀,最近鬧妖jīng呢,快把jī抱回去加緊看著吧,可別讓那妖jīng給惦記上了。」
籬落撫著jī毛笑得山青水綠,「沒事兒沒事兒,我還愁他惦記不上呢。」
人們無奈地搖頭,沒看見他懷裡的jī已經抖得眼都直了。試問世上哪隻jī在狐狸的懷裡能臨危不懼呢?
想到再過不久就能把懷裡的jī塞進肚子裡,籬落的嘴角又止不住往上多翹了一分,懷裡的jī似是感應到了他在想甚麼,gān脆眼一閉直接暈了過去。一起暈倒的還有正巧路過的巧巧姑娘、迎香姑娘、珍珍姑娘等等……
後來,蘇凡發現這隻狐狸老是莫名其妙跑到他跟前對他笑,半夜醒來也能對上他的笑臉。書生有些奇怪。籬落同樣奇怪地背過身喃喃自語著:「怎麼不暈呢?怎麼不暈呢?」當然,這是後話了。
且說現在,好容易等到了天黑,更深夜靜,這時候人們都在炕上打鼾了,道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間或聽到兩聲野貓子叫聲,或者不知從誰家屋子裡傳來的「想死我了……」、「嗯嗯……啊……啊……那裡……不要……」、「哈……啊……好哥哥……快……快……啊……」的曖昧呻吟,想要聽得更仔細些,卻越來越模糊,漸漸聽不到了。
切!伏在牆頭上的狐狸冷哼了一聲,收回心神繼續盯著牆下正獨自漫步的小母jī。
都已經三天沒動靜了,今天就是專門來釣你出來的。老子就不信你撐得住!
他早就去各處看過了,凡是被偷過的人家jī舍裡都有股淡淡的狐臭味,別人聞不出來,可瞞不過他籬落,定然是同族無疑。
曹寡婦家的下蛋jī,老子半個月前就看上了;齊老頭家的黑母jī,老子去他家吃飯一小半是為了看牠;還有張鯽魚家的大公jī,老子想牠那兩條腿想得夢裡都流口水了……
哪個不要臉的敢在他的地盤上撒野!擺明了就是不買他籬落籬大爺的面子麼?籬落想著,有點被下了下馬威的恥rǔ感。
月上中天,道上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小母jī顯然也困了,縮在牆根下打瞌睡。
沒多久,天邊又飄起了小雨,雨勢不大卻密。不消一刻,素白紗的衣裳就溼透了,黏在身上難受得緊。狐狸原就沒有耐心,在牆上等得無聊,身上的難受滲到心裡就升起了煩躁。
甚麼破天氣!甚麼破地方!甚麼破偷jī賊!累得你籬大爺láng狽得跟落湯jī似的,抓到了先綁起來,泡染布缸子裡浸上三天三夜,我看你不難受!
巷口走來一個人影,月白長衫油紙傘,一路行一路探頭往四周張望著甚麼。行到牆下,看到了牆角邊的jī,便抬頭朝牆上輕喊:「籬落,籬落,下來吧。莫要淋溼了。今晚就不要再等了,別淋壞了身子。」
霧雨朦朧,只看到他抬高焦急的雙眼一遍一遍掃視這裡,月白衫子的下襬上還有黑色的泥濘,必是這一路走得匆忙濺上的。
籬落立刻站起身跳下去,卻故意拖慢了步子慢悠悠地走到他跟前,他見了趕緊把傘遞過來罩住他,又用袖子擦著他衣衫上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