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頓了頓,看向陳墨白的背影。
那是淺咖色的。
自己和skyfall約定在學校外面的咖啡館見面的時候,他在郵件裡寫過,自己會穿著淺咖色的毛衣。
沈溪睜大了眼睛,她一直以為……陳墨白只是喜歡這個顏色而已。
原來,竟然是為了她才穿的?
“這樣的暗示……誰知道啊!你到底甚麼時候知道我的?不會是你第一次來馬庫斯車隊的時候就知道了?”沈溪追上來問。
“不是啊。”陳墨白搖了搖頭,唇角的笑容有點得意,“你轉動你那聰明的腦袋瓜,仔細想一想。”
沈溪被陳墨白牽著,低著頭,開始在腦海中搜尋。
忽然之間,她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是那一次你說要發jiāo流會的材料給我,我給了你我的郵箱號!”
“對。”
“那在那個時候,你為甚麼不告訴我你是skyfall!”沈溪忽然有一種被耍弄的感覺,用力地想要掙脫陳墨白的手。
但是陳墨白卻扣的更緊。
“是啊……為甚麼呢?”
如果是你,應該懂我的執著。
陳墨白忽然想到那幾天,自己穿著淺咖色的毛衣,坐在窗邊,從早到晚,感受著面前的咖啡從洋溢著馨香到失去溫度再到徹底冰涼。
他隱隱知道自己的等待不會有結果,卻又在心底深處難以自抑地盼望著。
只是遲到而已,沒有關係。
只要你不是不會出現就好。
直到一週都過去,他還是不敢換下那件淺咖色的毛衣。
他總是忍不住地自我安慰,也許自己走在學校的路上,會有人拍一拍他的肩膀,不好意思地問:嘿,你是不是skyfall?
然而,並沒有。
所有的等待都應該有期限,時間到了,就要離開。
這並不是理性,相反是保護自己的方式。
他不能讓自己在毫無結果的期待中游dàng。
他回到了國內,陪伴在母親的病chuáng邊,然後進入睿鋒,一切都踩踏在他人為他設計好的軌道上,也許曾經脫軌,但終於回歸所謂的“正常”。
那是他唯一一次讓自己的心蠢蠢欲動,唯一一次去做一件明知不會有結果的事情。
他不需要戀舊的情懷,但是卻想要一個打破這冗長平靜的契機。
直到沈溪出現了。
對於陳墨白而言,在馬庫斯車隊的相逢明明是平凡至極的開場,她卻闖進他的生活,理所當然地說著他想聽的話,不自知地做所有他渴望有人為他做的事,一點一點把他拽進他想要的生活裡。
他以為自己永遠會像自己想象中那樣孤獨,卻總是在她的身上看到一敗塗地的預感。
當她將自己的郵箱遞到他的面前時,他發覺自己自我說服自我催眠所建立起來的一切在那一瞬間被摧枯拉朽,dàng然無存。
原來你真的存在。
原來所有的等待都不是làng費時光。
“喂!為甚麼你不告訴我你就是skyfall!這個問題你必須回答我!”
後知後覺的沈溪,惱火起來還是很有威力的。
她要抽回自己手的力氣很大,陳墨白怕捏疼她的骨頭,只能鬆開她的手,轉而將她抱住。
“因為我沒有自信。”
“甚麼?”
沈溪一副歪著腦袋,“你又要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表情。
“如果我不是skyfall你還會愛我嗎?”陳墨白很認真地問。
沈溪愣住了,她聽不懂這裡面的邏輯。
“你和skyfall本來就是同一個人啊!”
“我是我,skyfall是skyfall。”
“甚麼?你不是skyfall!”沈溪一驚,難道自己又被陳墨白騙了?
她用力想要推開陳墨白,但是對方的懷抱太用力,彷彿畫地為牢。沈溪不知道哪裡來的機靈,向下一蹲,陳墨白完全沒有料到,眼見著沈溪就要遛出去了,陳墨白也跟著迅速蹲下來,一把抱住沈溪的腿,將她託了起來。
“快放我下來!”
沈溪嚇壞了。
陳墨白卻直接將她放在了路邊的郵筒上面,沈溪的兩條腿懸空,生怕自己會掉下去,只能抱緊陳墨白的脖子。
“現在可以好好聽我說了,對吧?”
“你說……你說……”沈溪向下看了看,高度不高,她正要跳下去,卻被對方死死摁住,動彈不得。
這種被完全控制的感覺讓沈溪很不慡。
陳墨白卻將她的臉抬起來。
“skyfall是我和你通郵件的時候的郵箱名字。你曾經對郝陽說過,你心目中的skyfall很有耐心,很認真,很溫和,很理智。那是因為我們是透過郵件來對話的,每一個字元的敲入都可以是深思熟慮的。我是那麼地欣賞那個和我通郵件的女孩,所以我在郵件裡展現的必然是最好的自己。可這樣的skyfall和現實裡的陳墨白,是不同的。我遠遠沒有那麼完美,我也會很浮躁,會有敷衍,會生氣,會衝動,和你想象中的skyfall完全是硬幣的兩面。如果我告訴你,我是skyfall你一定會義無反顧地留在我的身邊,可那樣會讓我迷惑,你愛的是那個被塑造出來的我,還是真實的我呢?”
☆、第57章他愛你的全部
此時的陳墨白,抬頭仰望著坐在高處的沈溪。
他的目光是虔誠的,彷彿沈溪才是高高處於雲端的虛幻。
“我和你是同樣的人。我們都那麼執著,那麼認真,追求最純粹的結果。如果愛一個人,就希望那個人也完完全全地愛著自己。我想要你瞭解真正的陳墨白,信任真正的陳墨白,愛上真正的陳墨白,無論發現我是怎樣的不完美,你都百折不回。這樣……我才敢光明正大地愛你。”
陳墨白的目光是充滿力度的,那不是一種壓迫感,相反正是這樣的力量要將沈溪推到更高更遠的地方。
“光明正大地愛我?所以……之前你都在暗戀我嗎?”
“是啊,我在暗戀你。”陳墨白坦dàng地承認。
沈溪頓住了。她一直以為只有自己暗戀著陳墨白。
這種感覺,就好像自己只想擁有一滴水,但其實早就得到了浩瀚汪洋。
“就算skyfall只是你的一部分,他也是你不完美中最完美的一部分。”
沈溪笑了起來。
帶著一點小得意,以及由衷的快樂。
陳墨白第一次發覺,自己在沈溪的面前永遠都是看起來聰明的傻瓜。
他側過臉,揚起自己的下巴,吻上她的唇。
用力去擁有,放肆地證明,他想要讓她知道自己的血液裡像是有無數的種子,等待渴望了太久,頃刻間瘋狂地萌芽,充斥著他的世界。
來來往往的年輕學生們看著這一幕,露出會心的笑意。
這天晚上,難過了幾天的沈溪終於安靜地蜷縮在學校附近小旅館的chuáng上,像是要消失在被子裡面一樣。她閉著眼睛,發出讓陳墨白最安心的呼吸聲。
陳墨白替她將溫度調整到最適合,把被子輕輕向上拉到她的肩膀,來到了房間外,他正要打一個電話給郝陽,卻收到一條郵件提醒。
他點開一看,發現那是一條來自沈溪的郵件,而傳送時間正好是mnk釋出概念車設計圖的那天。
郵件裡的沈溪沒有設計任何的函式題,只有一句話:我喜歡上一個應該不會喜歡我的人了,該怎麼辦?
陳墨白長久地盯著螢幕,他知道那一刻的沈溪有多麼自責。
明明答應設計給自己的賽車卻成為了別人的戰利品。她一定傻傻地以為自己會生她的氣吧。
“真是個小傻瓜。”
陳墨白無奈得輕聲道。
第二天的早晨,沈溪一直睡到肚子空空,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她的眼簾顫了顫,還是沒睜開,感覺有甚麼正摟住自己,身後的溫度令她不想醒來。
直到她感覺有人從後面用下巴蹭著她的後腦:“你的肚子都在叫,還要賴chuáng?”
沈溪猛地睜開眼睛,翻過身,還好陳墨白躲得快,不然就要被沈溪的腦袋撞到鼻子了!
“陳……陳墨白!”沈溪用力地瞪著對方。
對方抬手,將額前的髮絲捋到了腦後,露出額頭來,整個人顯得慵懶而性感,讓沈溪想到了商場裡那款讓人不好意思直視的香水廣告。
“我是陳墨白啊。還是你不想見到我?”陳墨白起身,單手撐在沈溪的腿邊,靠向她。
沈溪忽然用力在他的臉上掐了一下。
“喔……”這回輪到完全沒有預料到的陳墨白睜大了眼睛看著沈溪。
她開心無比地一把抱住他:“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夢!所以昨天你說喜歡我也是真的!”
陳墨白抱住沈溪,拍了拍她的後背:“你應該掐你自己來證明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夢。”
沈溪很開心地跳下chuáng:“太好了!我要刷牙洗臉!我要吃好吃的!”
陳墨白愣了愣,來到洗手間的門口看著沈溪的背影:“你不覺得自己原地復活的也太快了嗎?”
“那不然要怎樣?”沈溪轉過頭來,滿嘴泡泡,口齒不清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