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地,對方抬起手腕一把扣住了她的手,帶著她覆上他的臉頰。
那樣的溫熱,溫暖她不知所措的掌心。
“你知道自己現在像甚麼嗎?”
沈溪愣在那裡。
這個陳墨白是真的……
他竟然是真的?
可是他怎麼可能是真的?
“你就像一隻鴕鳥,以為把腦袋埋坑裡就能甚麼都聽不到了。更可悲的是,你這隻鴕鳥連坑都不會挖,還假裝自己的腦袋在坑裡。”
沈溪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直到陳墨白伸長了手臂,手指在沈溪的腦袋上用力地彈了一下。
“回魂了,我的沈博士。”
沈溪按住腦袋,向後退了退。
他的語調是調笑的,聲音裡卻帶著哽咽,他的眼睛是明亮的,目光卻彷彿漾在同樣溫暖的水霧裡。
“我還沒死,你也沒得老年痴呆。mnk是抄襲了你的設計,可是那又怎樣?我們有的是時間,還是你沒有自信能夠設計出比之前更出色更大膽的賽車?又或者你認為馬庫斯車隊的工程師們不如mnk的團隊,跟不上你的思路,追不上你的天分?”
眼淚不知不覺蒸發了一般,就連自己的視線也跟著清楚起來。
“超過對手很容易,超過自己很難。你的大腦還沒有到窮途坡路,而我也不是垂垂老矣。小溪,你要知道現在的一切絕不是最壞的遭遇。你說過的,尚未到來。”
陳墨白傾向沈溪,她看到的是他眼中的堅定。
“你看看你,一副呆傻的樣子。這可不是我認識的天才少女。有沒有人告訴過你,我也是麻省理工畢業的?“陳墨白更加靠近了她,笑著問。
“郝陽說過……”沈溪傻了,這真的是陳墨白。
可是,為甚麼……他會在這裡?
根本沒有人知道她來了這裡,就連skyfall也不知道啊!
“那郝陽有沒有告訴過你,我也是數學系的?”陳墨白越靠越近,感覺到陳墨白的鼻尖蹭過自己的鼻尖,沈溪原本冰冷的世界瞬間燃燒了起來。
“所以……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當我看到你送給我的賽車,我就一直想要送給你。我計劃了很久,等了你很久……現在,我終於覺得自己有自信把它送給你了。”
沈溪這才意識到,自己被陳墨白握著的手心裡不知道甚麼時候被塞進了某樣東西。
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就是這樣一雙手,緊握著賽車的方向盤,創造出令她血脈沸騰的速度。他合上她的手指,將她推了回去。
沈溪開啟掌心,才發現那是張被折得平整的紙鶴。
開啟了那張紙鶴,才發現上面寫著的竟然是函式題。
細細看完第一道題之後,她的肩膀僵住了。
因為第一道的函式題很有深度,並不是三兩下就能得到答案的。
數學能夠反映一個人的邏輯能力和思考方式,而這道題……讓沈溪有一種久違的熟悉感。
她下意識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陳墨白的方向,他的臉被《世界地理》擋住了,沈溪看不到他的表情。
當然,就算看到了,她也是看不透他的。
“你覺得我還來得及回去吃晚飯嗎?”
陳墨白的聲音裡沒有戲謔,也沒有調笑,平靜到就像早就預料好所有的結局,但為了那個結局他早已殫jīng竭慮。
沈溪的心中所有的期待就像冰凍的湖水再度流淌起來。
“當然能。”
這些數學題讓沈溪的大腦活躍度急速上升,她覺得自己就像衝破大氣層的火箭,筆尖在紙面上快速地運算著,時間的流逝對她而言完全失去了意義。
世間萬物都倒退著離開了沈溪的世界。
直到她將最後一道題解開,答案出現在紙面上的時候,她撥出一口氣,某種滿足感湧上她的心頭。
她望向窗外,這才發現竟然已經到了huáng昏。
橘色的落日餘暉斜著落在桌面上,她忽然想起了那個坐在對面等著自己的人。
沈溪抬起頭來,看見的是陳墨白淡淡的笑容。
這種笑容和沈溪經常看見的不同。
看起來很淺,卻又那麼深。
就像一場命中註定的久別重逢。
“你得到答案了嗎?”陳墨白問。
他垂下眼簾,那是讓沈溪挪不開眼睛的柔和姿態,夕陽在他的眼睫間展開羽翼。
沈溪恍惚著低下頭,看著紙面上的答案,忽然覺得那些數字竟然很熟悉。
它們對應著字母表中的位置。
連在一起就是:imstillwaitingforyou.
她眨了眨眼睛,覺得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彷彿一股力量從遙遠的地方湧來,勢如破竹,無可抵抗,瞬間將她摧毀。
“你是……skyfall……”
沈溪睜大了眼睛,看著對方。
那一刻,所有的疑問都有了答案,所有的喧囂塵埃落地。
“我是陳墨白。我在這裡等了你很久。”他笑著看向她。
沈溪的心臟像是碎裂成沒有重量的羽毛,遮天蔽日地飛舞,收也收不回來。
陳墨白的手伸了過來,扣住她的臉,他的唇覆了上來。
那是沈溪想象了無數遍的溫度,充滿力度包裹,最為真實的觸碰。
他抿吻著她,睜大眼睛的沈溪看著對方閉上的眼睛,他很安靜,卻擁有動搖她全部的力量。
他的舌尖挑開她的唇縫,囂張而放肆地湧入,卻用最小心翼翼地方式安撫著她的舌尖。
他側過臉,更加用力地吮吻著她,好像連賴以生存的空氣都顯得多餘。
隨著咖啡館的門被推開,又是“叮鈴”一聲響起。
沈溪的肩膀微微一顫,陳墨白退出了她的唇間。
他仍舊閉著眼睛,彷彿壓抑著甚麼,撥出一口氣來,如同萬般不捨的嘆息。
一切都在旋轉,沈溪覺得自己在做夢。
她伸出手來,指尖觸上陳墨白的臉頰。
“你是陳墨白對吧……你真的是陳墨白對吧?”
“我是陳墨白。你會失望嗎?還是你更期待林少謙?或者我不是你想象中的skyfall?”
沈溪用力地搖了搖頭,那一瞬間所有的眼淚都要倒流:“因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有多重要?”
“有的人……讓我看清不想看清的世界,但只有你讓我熱愛一切。”她笑著流淚,卻又無比滿足。
它落在了他的心絃上,卻顛覆一切般地回dàng起來。
沈溪只覺得有一股力量令她騰空而起,下一秒她就被擠入對方的懷抱。
“你也一樣。”
他收緊自己的胳膊,將她緊緊地抱住。
他吻她,像是懲罰她讓自己擔心一般咬著她的嘴唇,聽著她吃痛的聲音卻又不得不疼惜著含吻著她。他的舌尖迫不及待地撞上去,緊接著抵死纏繞起來。
陳墨白的氣息在她的唇齒間橫衝直撞,這是屬於男性的壓迫感,他竭力按捺著即將脫韁的掠奪欲,卻側過臉愈發用力地吻她。
一切都要被對方吞噬殆盡,甚至於呼吸。
承受不住的沈溪下意識向後仰著腦袋,陳墨白卻用托住了她的後腦。
他說過,親吻也是一種語言。
她這一刻才明白,他有太多瘋狂的念想直到此刻才得以表達。
時光深處靜止的塵埃在那一刻瘋狂席捲著向外湧來,迸裂一般。
沈溪扣住對方的肩膀,如果接近他的結局就是會被他毀掉……那也將是她的渴求。
彷彿回到最年輕無知的年代,他想要就這樣抱緊她,永遠不分開。
當灼熱的氣息在唇間擴散,她能聽見陳墨白瘋狂的心跳。
他輕輕蹭著她的嘴唇,壓抑著瘋狂的念想。
“傻瓜……用鼻子呼吸……”
但是他靠的自己那麼近,怎麼呼吸得過來。
陳墨白像是知道沈溪的茫然,萬般不捨地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而此時,沈溪才發覺自己不知道甚麼時候就坐在了咖啡桌上……好像是剛才他把自己從對面抱上來的?
店員們和客人們看著他們,似乎看了很久。
甚至於窗外的學生們也駐足。
沈溪低下頭來,將腦袋埋進陳墨白的懷裡。
如果要做一隻鴕鳥,也要選擇這樣的方式。
“和我在一起,好不好?”他的聲音在她的耳邊輕輕響起。
“嗯。”
“跟我回家,好不好?”
“嗯。”她抿起嘴唇,比過去人生中任何一個時刻都要快樂。
夜幕低垂,在稀稀落落的路燈燈光下,陳墨白拉著沈溪的手,走在路上。
他們沒有說一句話,卻安靜而單純地走在一起。
沈溪一直笑著,她想到很多值得她快樂的事情。
她忽然想到了甚麼,叫嚷了起來。
“陳墨白——為甚麼你不告訴我你是skyfall!”
“我一直都在暗示你啊。只是你天才的大腦想不到最簡單的答案。”陳墨白走在沈溪的前面,眯著眼睛,扯起唇角。
“騙人!你甚麼時候暗示過我!”
“怎麼沒有。我在你的面前,經常穿著一種顏色的線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