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朝廷在松江府重設市舶司,就是以此為先驗點,若是經營得法,泉州、廣州等後續皆會設定市舶司,專營與海外商人的jiāo易。
陸湛是在八月上旬到達松江府的,一到就雷厲風行地禁止了私人的海船出入港,本來此前朝廷就有禁令的,所以陸湛這絕對是奉公執法。
跟著陸湛一起到達松江府的還有一行三千人的水軍。大夏朝沿岸的官府都接到了朝廷旨意,須全力配合陸湛。那些海船即使本領通天從其他港口上了岸,但是也休想能夠卸貨販賣。
而每一艘出海的大船至少都帶了價值百萬銀錢的貨,沒有幾個人能承受得起這樣的損失。
不過陸湛也沒有趕盡殺絕,很快就頒佈了通行證的政策,拿到出海通行證的商船才能自由通行。一張通行證的有效期是三年,若是這一次沒拿到通行證,三年的利益損失可是十分大的。
大夏朝的稅賦十分低,五十稅一,而且號稱永不加賦,所以儘管這些年大夏朝沿海的對外貿易非常繁榮,可是對大夏朝的稅收來說卻增加得並不那麼令人滿意。
陸湛憑空變出來的通行證,則可以變相從這些沿海大戶的手上拿走大量的白銀。此外,通行證的取得條件也是十分苛刻的,但是隻要有錢賺,大家就都會削尖腦袋地往裡鑽。
首批通行證只有十二張,可這些通行證的競爭並不侷限在松江府或者沿海,晉商、徽商,只要有魄力的,一樣可以來申請。
僧多粥少,通行證就顯得越發的珍貴了。通行證的政策雖然頒佈了,可是究竟是個甚麼獲取規則,市舶司卻一直沒有發文。
而陸湛,這位手握通行證的實權人物,自然就成了東南一片所有豪商大戶爭相逢迎的人物。
至於那些,還有海船在外沒有回港的,更是拿通行證當救命稻草在看,拼了命地想巴結陸湛。
“姑娘,何少爺又來了。”檀香兒稟報衛蘅道。
衛蘅正聽著崑山來的兩個孿生姐妹唱曲兒,聞言不由皺了皺眉頭,“請他到花廳吧。”
“石鐘山好玩麼,可到東坡先生停舟的絕壁下去了?”何致問道。
衛蘅點了點頭。
“蘅姐兒,我這次來找你,其實是為了爹爹的事情,船上有人回來報信,爹的船過幾日就要入港了,可通行證的事情一直沒有訊息。你畢竟在京城待了那麼多年,岳父大人和陸大人想必也是有jiāo情的,你能不能幫幫爹爹和我?如果拿到了通行證,今後的利潤我們三七分成如何?”何致道。
衛蘅笑了笑,“如果我自己就能拿到通行證,為甚麼還要和何家合作?”
何致聽了這話,修養十分好,臉色分毫沒變,誠懇地道:“就當是表哥求你好麼?爹爹對我們的事情毫不知情,外祖母那裡也是我娘去說的。”
衛蘅冷笑一聲,他們終於肯承認所謂的外祖母的臨終遺願根本就是他們自己的心願了。
“蘅姐兒,爹爹從小就拿你當親生女兒一般疼愛,他並不知情,我們也不敢告訴他,否則他肯定會休了母親,這一次,你就當幫助你的小舅舅好不好?”何致求道。
“就算他不知道,可是他有妻不訓,有子不教,也脫不了gān系。”衛蘅冷漠地道,“你們當初敢打我的主意,就是覺得我軟和可欺是不是?這兩年對我略施薄恩,就以為我會感恩戴德地幫你們是不是?”
何致的臉色此時才變了變,“蘅姐兒,你不要鑽牛角尖,我和母親如今都是真心悔改,真心對你的。你想想,何家若是倒了,你能有甚麼好處?”
衛蘅拂袖而起,“何致啊何致,你以為我這兩年做的這些事情,是因為錢麼?何家倒了我有甚麼好處?我巴不得何家趕緊倒。你別忘了,我是衛峻的女兒,何家倒了,我不會有任何事,而你們,卻是咎由自取。我要是幫了你們這些欺負我的人,那我又怎麼報答那些曾經那樣疼愛過我的人?”
衛蘅說得沒錯,羅氏和何致當初敢設計衛蘅,就是有把握今後能哄得她回心轉意,畢竟她已經嫁給了何家。可是他們沒想到,衛蘅的性子似軟實硬,根本再也挽回不了。
“蘅姐兒,就算致表哥求求你好不好?”何致提起衣袍就想給衛蘅跪下,“那是我爹爹,我不能不救,你就是殺了我,我也心甘情願。”
衛蘅沒有阻止何致,只是冷笑道:“男兒膝下有huáng金,我看何家的列祖列宗都會因你們而蒙羞的,這種法子使一次就夠了,第二次就讓人厭惡了。”
說罷,衛蘅也不管何致,自拂袖而去。
“姑娘,你心裡別難受,若是這次再叫表少爺得逞,今後他們還不知道要怎麼利用你呢。”念珠兒一直跟在衛蘅的身後,見她拂袖而去之後,就上了花園裡的臥雲岡。
臥雲岡是曲苑裡最高的地方,衛蘅最難受的時候,總是喜歡登臨這裡,遠眺京都。
衛蘅轉過頭去看著念珠兒,有些倦怠地道:“我知道。”衛蘅怎麼能不明白,她的心軟只會助長何致和羅氏這種人的氣焰,直到把她利用殆盡。
“姑娘,為甚麼總不肯告訴老爺實情?”念珠兒再次老話重提。
衛蘅喃喃地道:“都是我咎由自取,又何必再叫爹孃傷心。”
念珠兒只得嘆息。
過得幾日是木珍夫家的老祖宗馬老夫人的七十大壽,衛蘅自打嫁給何致之後,從來不喜歡參加這些應酬,木珍知道她的脾性,所以這一次專程登門來請她。
衛蘅道:“珍姐姐是知道我的,慣不耐煩這些應酬。我就不去了,老祖宗的七十大壽,我一定送一份厚禮。”
木珍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要推,我今日登門也不是bī你。只是我夫君的姑姑這次也從上京趕了回來,你應該知道的,她嫁到了武安侯家。”
“哦。”衛蘅想起來了,那應是和玉郡主的妯娌。
“你娘託她回來看看你呢,你要是不去,她一準兒得登門看你。”木珍道。
那肯定是衛蘅更不願意面對的事情,就怕這位姑姑來曲苑發現了甚麼不對勁,回去說給京里人就不好了,“知道了,那日我一定去。”
☆、第108章番外7
到馬老婦人七十壽宴的正日子,衛蘅穿了件黛綠色暗銀繡瓜蝶紋的長裙,頭上梳了個墮馬髻,戴了一對金累絲蜂蝶趕jú壓鬢,淡淡地上了妝,將年紀多畫了幾年,容貌依然jīng致漂亮,但少了幾分靈性,就成了世俗裡的美人,亮眼而不驚人。
馬老夫人的七十大壽,杭州城的官員和豪商富戶全部到了,連臨府的官員也都早早就來了。
衛蘅是跟著羅氏還有何致一起去的馬府,先去前頭給馬老夫人磕了頭,木珍的姑姑馬氏,果然拉著衛蘅說了許久的話,後來有其他客人招呼,衛蘅才脫了身,卻還不得不跟在羅氏身邊,qiáng顏歡笑。
羅氏因為有了衛蘅這麼個媳婦,也顯得格外高人一等,但凡人不小心問到她怎麼還沒抱孫子的時候,羅氏就笑著道:“這種事兒急也急不來的,致哥兒媳婦年紀這樣小,也不急在一時。”
羅氏平日就是個菩薩性子,軟糯心腸,眾人都當她是個最慈善的婆母,至於衛蘅一個金鳳凰怎麼落入何家的,背後議論甚麼的都有。
衛蘅如今哪裡還懼怕甚麼流言,只當做沒聽到那些竊竊私語。最後還是木珍拉了她出去逛園子,才徹底解救了衛蘅。
“珍姐姐不必陪我了,知道你今日忙,我在園子裡自己走走就行了。”衛蘅道。
木珍也不推辭,她的確還有許多客人要招呼。
馬府的“渉園”十分有名,是馬副使到杭州任職時從致仕在家的前山東巡撫huáng家買來的,渉園歷經了好幾任主人的悉心經營,比衛蘅的曲苑只有過之而無不及。
衛蘅不想去應酬,就悠悠閒閒地帶著念珠兒和雪竹等人在園子裡專挑僻靜的地方賞景。
不過這僻靜也只是相對人少而已,衛蘅沿著青松崗往下行,剛走到一半,就見馬副使陪著陸湛從旁邊的支路繞出來。
衛蘅避無可避,四周都只有低矮的山石,一時僵立在原地不知如何反應。好在陸湛一行並沒有轉到衛蘅眼前這條橫著的道上來,而是直接從她右手方的小道往前走了。
而衛蘅和身邊的丫頭都是綠色衣裙,掩映在山石翠竹之下並不算太顯眼,那行人彷彿都沒留意到她們。
衛蘅鬆了一口氣,也不敢再逛園子了,下了崗往左邊走去,徑直去了渉園裡的麗景堂。
衛蘅一走進去,就吸引了堂內所有人的注意。她淡定地走到羅氏旁邊,“娘,我有些頭疼,想先回去了。”
羅氏心裡雖然不高興,但臉上依然帶著笑,“要不要叫致哥兒陪你一起回去?”
衛蘅道:“不用。”
木珍此刻正在抱廈內陪幾位女眷摸牌,坐在她上首的人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衛蘅。
木珍順著她的視線往前看去,抿嘴笑了笑,向那位介紹道:“那位是盛隆的何太太。”盛隆就是何家的商號。
蘭映月柔聲道:“那位何太太生得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