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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2022-04-26 作者:明月璫

衛蘅低著頭跟著陸湛回了嘉潤堂的寢間,她低著頭,不知道該說甚麼才能求得陸湛的原諒,但是這一次陸湛肯定是氣大發了的。前些日子她在接到木魚兒的那封信之後就越發疑神疑鬼,沒少給陸湛嗆聲,做了許多自己如今想起來都覺得汗顏的事情,偏偏時候她還擺出一副很委屈的受傷者的模樣,也難怪陸湛藉著昨夜的酒意發洩了出來。

衛蘅和陸湛對坐在榻上,衛蘅不開口,陸湛也不說話。最後,還是衛蘅怯生生地看著陸湛開口道:“三爺,為何不肯對我直說?”

陸湛的表情沒有甚麼波瀾,只是淡淡地帶著一絲疲憊地道:“我說了,但是你從沒信過。我問你,我在你心裡就是那種人?你說你相信我。”

衛蘅急道:“可是你這樣聰明,當然是看出了我沒有信你,對不對?”

陸湛點了點頭,“到底是我太貪心了,我以為我們之間能有信任,也以為我值得你信任。可你還只是個孩子,阿蘅。”

陸湛的話說得十分委婉,可衛蘅卻聽明白了,他從此將她視作孩子,那是可以寵可以逗的,卻再也不會有商有量,不會開誠佈公。在他眼裡,自己再也配不上他,再也不是可以並肩跟他站在一起的那個人,只是一個要仰仗他羽翼的人了。

衛蘅一把捉住陸湛的手,哭得悽悽慘慘地道:“可是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你總要給我機會學著長大啊。”

陸湛摸了摸衛蘅的臉,嘆息一聲,“那日我們鬧彆扭,我去了前院,的確碰過映月。阿蘅,我不是神,也會有自己的情緒,你總是長不大,為著映月和掬霞一直跟我鬧。掬霞是老祖宗給我伺候我起居的人,映月是我看她聰慧伶俐,於賬目又有奇jīng之才,所有才留她在和氣堂伺候的。和氣堂是我的書房,我再沒有品,也不會碰和氣堂的丫頭,不過映月的心思我看得出,當初也是打算在你有孕後,就將她調回內院的,也不枉她從小伺候我的情分。後來,我們鬧彆扭,我的確生氣……”

陸湛回憶起那一幕,大約也只有衛蘅才能激得他失去理智。只是聞著映月身上的香氣,他就不由想起衛蘅為了一塊香胰子都能大鬧特鬧,若他真是納了映月,還不知道她要鬧得如何天翻地覆。想到這兒,陸湛就是再大的興致也瞭然無蹤了。他自己事後想來也覺滑稽,為了個衛蘅真是弄得甚麼脾氣都沒有了。

陸湛對映月也是覺得歉然,他不該給了她希望又隨手掐滅,雖然沒有破她的身子,但也算有了肌膚之親,於女子他已經該負責了,也不是負不起責。陸湛也為自己被衛蘅壓住而惱怒,一時過不去自己心頭那個坎,這才雖然後悔鬧彆扭,卻依然冷淡了兩個月。但到底一看見衛蘅就沒能忍住,還是低了頭。

只是到如今,衛蘅也沒學著長大,陸湛多少有些失望,也多少有些自責,沒有摔過jiāo的孩子,哪裡長得大。

“映月畢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今日的委屈她也不能白受,找個日子給她開臉吧。”陸湛很平靜地說出了敲碎衛蘅的心的話。

衛蘅就是再傻,也知道這時候也絕不能點頭,此時也顧不得甚麼臉面不臉面的,衛蘅一把摟住陸湛的腰,“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你發了誓的,發了誓的。”

衛蘅雖然哭得稀裡糊塗,但也能分神察覺陸湛並沒有拍著她的背安慰,反而冷冷地坐著。

衛蘅這一哭自己反而清醒了,她想起先才陸湛說她根本就不信甚麼誓言,只是以bī他為樂,這會兒想起來,她的確是有太多的不是。

衛蘅怯怯地抬起一張花臉,“都是我的錯。我知道你說的都是氣話,是我自己性子不沉穩,都是我不好,是我沒有信任你。我去跟映月道歉好不好,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會犯的,若是再犯,就叫你一輩子不理我,讓我不得好……”

陸湛厲聲道:“你這是懲罰你自己,還是懲罰我?現在還跟我耍心眼,行啊,你也發誓,你要是再犯,就叫我陸湛不得好死,叫我……”

衛蘅趕緊用唇堵住陸湛的嘴,等他胸口的那股氣平了,這才挪開,低聲道:“我知道現在說甚麼也沒有用,咱們只能看以後。可是,你也得承認,這裡頭太多的巧合,你又閉口不言,你若是肯講一句,我也不會這樣。”

陸湛承認衛蘅說的是事實,如今才瞭然彼此的信任如此脆弱,經不起任何試探,“是我太貪心了,想試一試阿蘅能不能在這樣的情形下都相信我。”

陸湛不待衛蘅開口,又繼續道:“起初我也以為映月是有了身孕,和氣堂出了這種醜事,映月又自小跟著我,我不能不護著她,所以當時就下了禁口令。後來沒想到映月是得了重病,循例這種丫頭都是要挪出去的。哪怕是為著引泉也不能將映月移出去,既然禁了口,也不妨就在禁下去。去莊子上的那個婆子話太多,的確是我讓人調走的。”

其他兩處卻是巧合。

衛蘅不能說陸湛錯了,但還是道:“可是你這樣試探我,難道不也是對我的不信任嗎?”

陸湛沒有分辨,繼而道:“這一次只是幸運。慶幸於映月還是清白的,你這根刺才能拔掉是不是?”陸湛揮手阻止了衛蘅的狡辯,“你也不用爭辯,如果你能相信,當時就不會看著方嬤嬤和映月一起進耳房。可是官場詭譎,人生際遇難料,以後我們未必能這樣幸運,許多事情我也未必能自證清白。那時候,我又該拿甚麼來拔除你心頭的刺呢,阿蘅?”

衛蘅沒有說話,可是她明白,她對陸湛的不信任只是在映月一個人而已。而這也完全是囿於她前世的耳聞。是她想得太多,而被映月誤導了,也許不關映月的事情,她是被她的記憶所誤導了。

有時候衛蘅到現在也想不明白,重生這一世,帶著前世的記憶究竟是好還是壞。

衛蘅拿起陸湛的手,放到自己的臉頰上,“我學著信任你,你也試著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陸湛沒有回答。

衛蘅也知道陸湛心裡的這個坎一時半會兒肯定過不去,她只能小心陪著不是。映月在知府衙門住了下來,依舊在前院服侍,她雖然病著卻不肯休息,說是怕一歇下來反而沒有jīng氣神。

加之陸湛如今忙於市舶司的事情,映月對數目的敏感和過目不忘的本事的確能幫上陸湛不少的忙。

衛蘅如今才算是明白,陸湛為何一直給映月那麼多優待了,的確是不遜色於男兒的女子。

那件事之後,衛蘅第二日就想去給映月道歉的,看到映月時,話都到了嘴邊了,卻被陸湛攔了下來。

“為甚麼不讓我跟她道歉啊?”衛蘅生怕陸湛對映月產生過多的愧疚,要愧疚就讓她一個人愧疚好了,除了陸湛,映月要甚麼補償,衛蘅都能答應。

陸湛淡淡地道:“那日她去花園,的確有誤導你的嫌疑。”

衛蘅看著陸湛,趕緊地拍馬屁道:“三爺,明察秋毫。”

陸湛連一個笑容也懶得施捨給衛蘅。

兩個人這幾日雖然依舊同房,可是陸湛缺連一根手指也沒碰自己,衛蘅自知有愧,簡直是夾著尾巴在過日子。

到四月裡,陸湛收到內閣行文,朝廷還是沒有完全放開海禁,高閣老等人擬出來的意見是,施行通關證來管束,凡是要下海的船隻,必須拿到通關證。

“這是要將海上貿易這一塊大肥肉都集中到幾個人的碗裡啊。”陸湛的幕僚興公道。

“高閣老出自福州府,高家在閩縣可是豪戶,想來也是瞅準了這塊肉的。這無可厚非。”肖先生道。

“大人怎麼看?”興公問,“高閣老畢竟是大人的老師,用通關證也能收起稅收來。”興公先就為陸湛安排了梯子下臺。

陸湛沉默良久後才道:“我是怕通關證一出,所有的利益都集中在了幾個人碗裡,那些眼紅的,既然走不通正道,就只能走邪路。從此海上恐怕不靖。”

“這,不會吧?”肖先生皺了皺眉頭。

陸湛站起身,嘆息了一聲,“還是太急躁了,如今還不是咱們說的話能管用的時候。”

士子的無力,就在於滿腔的抱負無處施展,卻不得不先和光同塵,盼著登上頂峰的那一日。可是真到了那一日,昔日的抱負還有沒有,卻也未為可知了。

通關證一出,江南的豪富大商蹦躂得就越發厲害了。陸湛這個松江市舶司的手裡就掌握著國朝三分之一的通關證,他自然成了最搶手的香餑餑。

只可惜陸湛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到現在江南的鉅商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打動這位松江知府。

有那老謀深算的按兵不動,也有那根基淺、眼皮子淺的橫人,就開始軟硬兼施了。

陸湛應蘇州知府羊知玉的邀請到蘇州出席花魁大賽時,就遇上了這麼一個人。他住的“俞氏園”,這是致仕的前雲南巡撫的俞易川的宅子。

俞家以前並不是甚麼大戶,興起來也是在俞易川出仕之後,其後再無子弟考中進士,如今在蘇州城裡只能算二流人家。也正是這樣的人家,既品嚐過權勢的甜美,又經歷過人情的酸辛,才格外的留戀富貴權勢,也才有破釜沉舟的膽子去算計陸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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