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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2022-04-26 作者:明月璫

衛蘅的眼前閃過舊日的一幕幕,映月甚麼都沒說,只是一個按住腹部的動作,就已經令她分寸大失了。衛蘅搖了搖頭,她絕不願意如了映月的意,所以她看向陸湛道:“我自然是信你的啊。”

陸湛緩緩地收回手,一動不動地看著衛蘅,“那你為甚麼裝得更好一點?不讓我察覺到你的敷衍。”

衛蘅望入陸湛的眼睛,湛若星辰,那目光就像照妖鏡一樣,反映出了她心底的想法,藏也無處可藏。

良久,陸湛才開口,語氣淡淡,帶著令衛蘅慌張的荒涼,“我有些後悔了,阿蘅。是不是當初,我不該qiáng行介入你和何致的親事,這樣在你心裡,我就不會變成一個小人,未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連他□□都能伸手的人,還有甚麼地方值得人信任的?所以我寫過的字據沒有用,發過誓的也是兒戲?”

衛蘅淌著淚搖頭,可是陸湛說的話彷彿鐘鼓一樣敲在她的心底,有些事她沒有看頭,卻被陸湛看透了。華麗的錦緞底下,藏著的原來竟是這樣yīn暗的念頭。

“就好像我偶爾也會想,如果當時換成另一個男人,像我一樣bī著你,你是不是也會從了他。”

陸湛的話像刀子一樣刺入了衛蘅的心裡。

其實兩個人都是早就料到了今日的,當初出離道德而行事,總有一天要被道德所教訓,在濃情蜜意退去後,在美貌華服退去後,人呈現在另一個人面前的,剩下的就是品行。

每一次做決定做選擇的時候,就會想起對方的品行。哦,原來他(她)曾經是那樣一個人,又有甚麼可值得信任的,又有甚麼可值得愛的。

到如今,衛蘅才能體會先賢的用心良苦,才能真正體會“貞靜賢淑”四個字對女兒家的重要,才能體會為何“貞”會放在首位。

“陸湛。”衛蘅伸出手,她的眼淚已經模糊了雙眼,連陸湛也只看得清一個輪廓了,她想握著陸湛的手,懇求他不要再往下說,“別說了,別再說了。”

陸湛輕輕抽開手,單手捧起衛蘅的臉,“阿蘅,你心底的這顆刺,這一次我替你拔掉。”

說完,陸湛就放開了衛蘅的臉,取了外袍套上,去了前院。

衛蘅追到門邊,拉著陸湛的袖口,卻被他輕輕掰開手指。

“陸湛,陸湛!”衛蘅哭叫道,可是陸湛連頭都沒有回。衛蘅跌坐在門檻上,只覺得無力,即使到了這一刻,她也沒辦法直面陸湛,說她是相信她的。

所有聰明人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他們只相信自己的判斷。而所有的人也都不願意承認自己愚蠢。

映月的船是午後到的,和她一起進知府衙門的後院的還有一個人,衛蘅也認得,正是華思珍。

華大夫如今已經是華神醫了,不過即使永和帝也沒能將他留在京中,因為他的抱負並非是在那四九城裡為貴人把脈養身。志在天下,兼濟天下。

衛蘅是同陸湛一起,在內院的大堂迎接兩人的。松江府的二月已經是chūn暖花開,雖然偶有寒風,但那也是楊柳風。可映月身上依然裹著那件猞猁猻的大氅,臉比上一次更瘦更huáng了。肚子因為遮擋在大氅下,看不出任何異樣來。

引泉請了華思珍入座,然後急切地看向上座的陸湛。

陸湛朝著華思珍道:“華神醫,這一次聽聞你正好在松江府行醫,所以今日特地請了你來為我的這位婢女把把脈。”

華思珍點了點頭,他把脈是不講規矩的,也不興女眷就要隔著紗帕之類的把脈,對他來說,把準病人的脈相才是最重要的。

華思珍替映月把過脈,又令她張開舌頭看了看,問道:“姑娘,近幾月可有嘔吐的症狀?嚴重時還有吐血昏迷的現象?”

映月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引泉搶著道:“華神醫,你說的都中了。去年八月開始映月就開始有嘔吐現象,有一次還昏迷了。

這也是當時為何引泉嚇得去蘭藻院尋陸湛的原因,女人開始頻繁嘔吐,實在不能不讓人聯想到懷孕,引泉見映月暈倒了,這才趕緊去找陸湛拿主意,這孩子的事情他一個下人可做不了主。

後來大夫來給映月把了脈,說不是懷孕,而是腸胃不適,這才叫人放了心。只不過打那以後,映月就日漸消瘦和病弱下去,上京城的大夫都只說是脾胃不適,可是用了藥又不對症。

這一次陸湛到松江,聽說華思珍也在此時,這才讓引泉快馬加鞭接了映月到松江府的。

華思珍沉思了片刻,又道:“還請姑娘去裡間榻上躺下,我需要摸一下你的胃部。”

映月一聽就往陸湛看來。胃就在心窩附近,被陌生男子撫觸,映月自然不願意。

陸湛道:“去躺著吧,華神醫自有道理。”

華思珍從映月的心窩往下細細按壓,眉頭皺得越來越緊,最後才道:“姑娘這病可能是‘胃反’。《金貴要略》上說:朝食暮吐、暮食朝吐,宿食不化,名曰胃反。脈緊而澀,其病難治。先才我摸姑娘的胃部,隱約有小手指甲大小的硬粒,不過無法開腹驗看,所以也不能肯定,但大致應當是胃反了。這病難愈,不過服了藥只要腫塊不繼續長,就不是大事。怕的是繼續長大。”華思珍看著映月,頗有些惋惜,畢竟她還太年輕。

引泉急急地道:“華神醫,求你一定救救映月吧,她年紀還這樣小。”

華思珍道:“老夫自當盡力,說句不好聽的話,做大夫的一生最想遇到的就是這種疑難症。”華思珍的性子耿介,這種話也能說出來,也難怪他在太醫署留不下來了。

相比於皺著眉頭的陸湛,和急得快要哭了的引泉,映月本人卻反而更淡然,她坐起身道:“生死自有天命。”

“華大夫,請你給映月開藥吧。你在松江行醫,我想替你在城郊單獨闢一處醫館出來,你看如何,讓那些病人也能有個躲雨遮陽的地方。”

華思珍拱手道:“多謝陸大人。為了黎民,草民也就不推辭了。”

等華思珍走後,陸湛這才看向衛蘅,衛蘅自己已經羞愧地低下了頭,她完全沒料到映月是生了這種病,也難怪那日她的手會下意識地捂住腹部了,也許她的手其實捂住的是胃部,只是看在衛蘅的眼裡,就覺得那是偏向腹部的。人一旦鑽了牛角尖,就看不清許多很明顯的東西了。

“引泉,你去請三奶奶身邊的方嬤嬤過來。”陸湛道。

方嬤嬤是何氏聽得衛蘅要到松江來時,特地給她送過來的嬤嬤,主要是怕衛蘅在松江懷孕,陸湛一個大男人總有不周到的地方,念珠兒和木魚兒又是姑娘家沒有經驗,何氏這才jīng挑細選了方嬤嬤跟著衛蘅來,如果是在上京,自然有陸家的老祖宗和楚夫人操心,且衛蘅孃家也不遠,何氏就沒有越俎代庖。

衛蘅不解地看著陸湛。

陸湛卻沒有搭理衛蘅,反而是走到映月身邊,對她點了點頭,兩個人走到耳房,不知說了甚麼,待陸湛走出來之後,面色更為yīn沉,而映月則低垂著頭,不說話。

引泉帶著方嬤嬤進來時,就聽見座上的陸湛淡淡地道:“勞煩嬤嬤去給映月驗一驗身。”

這話一出,別說是衛蘅,就是方嬤嬤和引泉兩個人也都鼓大了眼睛,不知道陸湛為何會來上這麼一出,只有映月依然低著頭沒說話。

“三爺!”衛蘅震驚地喚道。

陸湛擺了擺手,淡漠地看著衛蘅,“今日我替你將心頭的刺拔出,總好過改日讓其他人有機可趁。”衛蘅是他的妻子,也是齊國公府未來的女主人,陸湛寧願在自己心裡種刺,也不願意身後的人心中藏著不可碰觸的利刺。

陸湛轉頭對方嬤嬤道:“你和映月去耳房吧。”

過了一會兒,方嬤嬤先從耳房出來,低聲但清楚地道:“映月姑娘還是個姑娘。”

衛蘅的手當時就抓緊了自己的衣角,有那麼一瞬間,她心裡甚至閃過荒唐的想法,那一刻她甚至是希望映月不是處子的。

映月整理好衣服從耳房出來後,陸湛就站了起來,走到她身邊輕聲道:“你受委屈了。”

映月輕輕地搖了搖了,這才微微抬起眼皮望向陸湛。

衛蘅就在陸湛的側面,她看到的是映月眼裡滿滿的愛戀,還有為了陸湛心甘情願受盡一切委屈的痴情。

衛蘅第一次覺得她被陸湛排擠在了外面,這一刻是眼前這兩個人的,而她自己卻顯得面目可憎,只是因為曾經有過受傷的經歷,就心胸狹窄地開始懷疑每一個人,懷疑每一次巧合,懷疑每一個人接近她都是不懷好意,甚至連陸湛也懷疑。

衛蘅不得不承認,在看到先前種種蛛絲馬跡的時候,就已經給陸湛定了罪。到頭來卻還做出一副自己受了傷卻不得不忍耐的無奈。

“走吧。”這句話是陸湛對著衛蘅說的。

夫妻之間的話自然不能在這裡說。衛蘅和陸湛離開後,就只剩下引泉欣喜若狂地看著映月,他一直以為,映月早就伺候了三爺的。

而留在原地的映月對著引泉微微地笑了笑,就離開了。她的眼睛此時又明又亮,叫心生歡喜的引泉,又瞬間黯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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