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蘅被找回去之後,連木皇后和陳貴妃那邊也送了東西來給她壓驚,但是背後的目的,自然是讓衛蘅息事寧人。畢竟永和帝並不想和蒙古部落起衝突。
衛蘅本也就沒想過要鬧出風波來,她被念珠兒和木魚兒擁著回了自己的帳篷歇下,喝了一碗熱熱的牛rǔ,壓了壓驚。
念珠兒看著衛蘅的鞋底兒,不由恨道:“那朵麗公主的心也太壞了,自己技不如人,卻來害姑娘,這是給她們蒙古姑娘丟人。姑娘嚇壞了吧,瞧這鞋底兒都磨得多厲害。”
衛蘅探過頭去看了看,沒發現有甚麼磨得厲害的。木魚兒給衛蘅要來了洗澡的熱水,她這時候正需要泡一泡解乏。
只是當木魚兒伺候衛蘅脫了衣服,大驚小怪地指著衛蘅胸口上方的一處紅痕道:“姑娘,這是被甚麼咬了?”
衛蘅低頭一看,像是想起了甚麼,臉刷地就紅了,幸虧被熱水蒸著,還可以解釋為被熱氣兒燻紅的。
“大概是在林子裡被甚麼蟲子咬的。”衛蘅不以為意地道,但是手卻在水下握成了拳頭。
“咱們好像帶了防蚊蟲叮咬的膏子,待會兒給姑娘抹一點兒。”木魚兒道。
衛蘅見木魚兒沒往別的地方想,總算鬆了一口氣。只是夜裡衛蘅自己摸著那處紅痕時,心裡卻是萬般滋味糾結。
衛蘅嘆一聲,翻身瞧著帳篷頂,下午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兒,看見陸湛的時候,彷彿腦子就轉不動了,他說甚麼就是甚麼,稀裡糊塗地被他帶得其他甚麼人和事都想不起來了。
可是這會兒衛蘅清醒了過來,就開始權衡了。別看陸湛嘴上說得好聽,甚麼叫她不要擔心,可是衛蘅知道,即使她退了親,恐怕也未必能嫁給陸湛,木老夫人和楚夫人肯定不能接受一個退過親的媳婦。
更何況,衛蘅覺得自己在退親一事上並不能任性。雖然她小舅母不地道,但是她的外祖母、小舅舅從小就那樣疼她,還有何致,對她也是關愛有加,哪怕為了這些人,她也不能隨隨便便就退親。且,這裡頭還有她的孃親在裡面,若是退了親,她孃親如何面對外祖母?
可是這件事又不能怪陸湛,是自己對不起他,當初覺得嫁給他不是好事,所以衛蘅自己點頭同意了和何致的親事,但是這會兒又來後悔,可就是自作自受了。衛蘅嘆息一聲,她若是陸湛,肯定也不想搭理自己的。
衛蘅沒想到陸湛居然還下力去查了她和何致定親的前後事,可見得他心裡並不想她想的那樣對自己是隨意玩弄而已。
衛蘅後悔不跌地拉了被子遮住自己的腦袋,想把自己給捂暈了算了。陸湛說得沒錯,她就是個大草把,大蠢貨。
當初她因為內疚而和何致定了親就算了,那今日就不該再和陸湛糾纏。而她當初若是能看清楚自己的心意,扛住內疚感,就如陸湛所說,以後總有能償還人情的地方。都是她自己自以為是,覺得自己兩世為人,通透無比,其實比誰都傻,一個一個的都算計到了她頭上。
衛蘅不由又想起三番五次來害她的魏雅欣,一次、兩次衛蘅都沒跟她計較,可沒想到魏雅欣真是得寸進尺,越發地歹毒了,衛蘅想著,總要想個法子徹底解決了魏雅欣,省得她再害人。
不過一時半會兒,衛蘅也想不出甚麼徹底解決的法子來,只好先擱下這個念想,又想起小舅母羅氏來。
比起魏雅欣對自己的做的事情,衛蘅更恨的是羅氏。不管如何,魏雅欣是外人,她的所作所為,衛蘅都能找出解釋來,不外乎就是嫉恨,她越是嫉恨,就表示自己越過得好,所以衛蘅對魏雅欣的恨意並不那麼濃烈。
但是羅氏就不同了,衛蘅在杭州的那兩年,羅氏是真心疼她,如今想起前情,衛蘅就覺得心抽著痛,再也沒有比親近之人算計自己更讓人痛苦的事情了。衛蘅想起羅氏,就忍不住流淚。這樁親事,她不願意再去想,羅氏這個人她也不想再見。
衛蘅側了側身,將雙手合十枕在頭下,又想起退婚的事情來,儘管剛才她已經想明白了其中的難處,可又忍不住想去相信陸湛說的,陸湛叫她不必操心,一切都有他,可是這樣衛蘅反而又操心起來,她雖然猜不到陸湛具體的手段,但肯定是不會讓自己名聲受損的,那對何家,肯定就是毫不留情的摧毀。
想到這兒,衛蘅一下就坐起了身,她恨自己怎麼就被陸湛繞暈了腦子,這會兒才想起這個問題來。如此,衛蘅更是睡不著覺了,好容易熬到天明。
☆、第72章玉生香
衛蘅想找陸湛把話說明白,卻苦於沒法子靠近,他幾乎都隨侍在皇帝身邊,好容易出了王帳,身邊也是一大堆子的人,衛蘅根本沒法子和他單獨說話。
有時候彼此的視線遠遠地碰一下,也都瞬間轉開了。
“萱姐姐,咱們今天晚上去河邊烤魚吧,哥哥和範表哥今天捉了好多魚。”木瑾來尋衛萱道。
衛萱道:“今日我有些頭疼,你們自己去吧。”
木瑾失望地嘟了嘟嘴,上來拉著衛萱的手臂道:“萱姐姐,你就去吧,你不去我玩著多沒勁兒啊。”木瑾一邊說還一邊看衛蘅。
“二姐姐,你就去吧,再過幾天咱們就要離開草原了,下一次能不能再來還不知道呢。”衛蘅幫著木瑾道。
木瑾不由詫異地看了一眼衛蘅,卻是沒說話,她沒想到衛蘅還會幫她勸衛萱。
衛萱拗不過這兩個十分會撒嬌的丫頭,只能點頭答應。
衛蘅又道:“把大哥哥和三哥哥也叫上,大哥哥今天不當值。”
一時範馨也過來了,一聽要烤魚,也是興奮得不得了。在上京城被拘慣了的小姑娘,一到大草原來,也沾染了一點兒草原上自由奔放的習氣,這種氣氛實在太容易讓人就喜歡上了。
到了晚上,僕從將烤魚的鐵架、鐵釺等物什在水邊架好,並一應的調料、杯碟等都準備好了。因著要“道法自然”,所以沒有準備草蓆、小几之類,都學著牧民席地而坐。連酒也是用的馬奶酒。
衛櫟到的時候看見了,便笑道:“你們這些人倒是會玩,哦,對了,子澄兄今日也不當值,把他也叫上,一塊兒喝酒。”
衛柏和木世康等人都說好,只有範用的臉上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
衛蘅是恰好看到這一幕,心下覺得有些奇怪,範用一向崇拜陸湛,這會兒怎麼倒是有些不想見陸湛似的。
衛蘅又見範用往衛萱看去,衛萱的表現也十分奇怪。
衛萱竟然避開了範用的眼睛,不敢看他。以往的衛萱面對範用時可都是大大方方的,正是因為這份大方,讓大家都知道她對範用一直都只當表哥看待的。
衛蘅咂摸了一下下巴,心想:她沒留意的時候,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情?
衛蘅往範馨靠去,悄悄問:“你哥哥是不是和我二姐姐發生了甚麼事兒啊?”
範馨捂著嘴同衛蘅道:“我也不知道,但是這幾天我哥哥確實有些奇怪,一會兒高興無比,一會兒又自言自語,也不知道在說甚麼。”
衛蘅點了點頭,尋思了片刻,不過在看到陸湛過來的時候,心思就飄到一邊去了。
雖說在草原上,大家放開了許多,可畢竟男女有別,還是分成了兩個圈子坐下。
只是男女之間並無屏風阻隔,所以無論是視線、還是聲音,都可以暢通無阻地jiāo流。
男子那邊吃了酒,氣氛比女子這邊可熱鬧了許多,以至於木瑾忍不住就坐到他哥哥木世康身邊去了。
這時候木世康正提議玩投壺,賭注是誰輸了,回去就在上京城的六必居置一桌全蟹宴請客,這可不便宜,一桌下來也得十幾兩銀子。而一個七品官員一年的俸祿摺合成銀錢也就四、五十兩。
雖然世家子不在乎這些,但是十幾兩銀子出去之後,這個月手頭就難免發緊了,萬一吃席的時候,再點兩個姑娘唱曲兒,那就更費銀子了。
木世康的提議被大家一致透過。
這裡頭衛柏最年長,他見木瑾脖子都伸長了,還有衛萱、衛蘅她們都探過了頭來,便道:“見者有份,妹妹們也可以來玩。”
木瑾笑道:“咱們若是輸了可沒有那麼多銀子置辦全蟹宴。”
範用道:“這有甚麼,若是你們輸了,就替咱們編幾條絡子掛玉佩,怎麼樣?”
範馨也摻和了進去,“這個法子好,你們若是輸了,卻得給咱們也定一桌全蟹宴送到府裡。”
一時大家都熱鬧了起來。
衛萱對著衛蘅道:“想起咱們以前,珍姐姐和芳姐姐都在,還有陸家的元姐兒和貞姐兒,多熱鬧啊。”
衛蘅點了點頭,拈了一支紅羽箭在手裡,隨手投入了銀瓶裡。
第一輪每個人都投中了,自打上次投壺,衛蘅大殺四方後,範用、木瑾等人可都是下了功夫練習的。
第二輪大家往後退了一步,也是全中。後來距離越坐越遠,姑娘們臂力小,加上沒掌握用力的技巧,被淘汰的就多了。
最後只剩下了衛蘅一人,男子這邊剩下的是陸湛和衛柏。衛柏考中過武舉人,騎she都是極jīng湛的,投壺更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