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司翎將手縮在和服裡,唇角挑起一抹笑容,“沒辦法,我是孕婦,要補充營養。”
“就不怕補過頭了,嘖!竟然給孕婦喝參茶,真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霧狩凌香貌似不經意地嘀咕著。
霧司翎眼角一跳,沒有搭腔。
霧狩凌香這個人,非敵非友,如果利用得當,於她而言十分有用。
霧狩凌香也不拐彎抹角,直奔主題,“霧狩四方,你想離開這裡吧?”
“是又如何?”霧司翎反問。
笑意在那張美麗的臉上一閃而過,霧狩凌香打量她半晌,說道:“你也不算頂美麗,我實在不懂為何青詞哥哥那麼喜歡你!我想嫁給他,可是他一直明白地告訴我,他想娶的人是你!”
霧司翎露出厭惡的表情,“你覺得我會嫁給他麼?”
“不會!”霧狩凌香雙手一攤,“你厭惡這個家的每一個人,讓你嫁給青詞哥哥,你還不如選擇死亡。”
“你真瞭解我!”霧司翎諷笑。
“謝謝讚美~~”霧狩凌香很大方地將它當成了讚美,不客氣地收下了。
“吶,霧狩四方,今天我來,是告訴你,這次離開了霧狩家,就不要再出現在青詞哥哥面前了,這樣對你對他都好。”
霧司翎怔然地看著她突然變得嚴肅的表情,心跳變得有些急促,手心微微發汗。
霧狩凌香的神色說不出高興還是悵然,顯得有些古怪,“你愛上的那個男人來了,因為他,霧狩家很多事情受到了不小的傷害,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會為一個金眼的霧狩做到這個程度。”
那實在是一個聰明到教人心驚的男人,短短一個月時間的佈局,利用僅有的力量竟然能將一個存在不知多少年的家族bī到這個程度,連霧狩家的老爺子都驚動了。
忍足侑士,為何這個男人願意為一個霧狩做到這個程度?難道他不知道自己很快便會忘記的麼?霧狩凌香從小就知道自己以後會嫁給青詞哥哥,可是她卻不明白嫁給他之後,會有甚麼不同,日子不就是這樣過下去麼?而青詞哥哥也不會為哪一個女人做到這個程度吧?
這種感情算是甚麼?怎麼會有人願意為了一個人而做到這種程度?
直到霧狩凌香離開了,霧司翎還在消化這個訊息。
忍足侑士來了!
知道他竟然沒有忘記自己,高興得差點想哭。
而他所做的一切,讓她又驚又喜,卻又擔心霧狩家的人會不會因此而憤怒中傷害他。
不知這樣坐了多久,久到她的腿麻痺得站不起來時,終於聽到了腳步聲。
遠方的天空灰濛濛的,單調壓抑的色彩,蕭瑟的秋風乍起,窗外花木發出一陣嘩啦啦的聲音。
那站在庭院中的男子,英俊而優雅,唇角噙著完美的笑容,溫柔地注視著她。
喉嚨gān澀,嗓子眼裡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笑了笑,提步行來。
“吶,這位可愛的小姐,你願意和我一起離開麼?”伸出手,作出邀請的動作,英俊的男子露優雅矜持的笑容。
終於,時隔多日,蒼白的臉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她將微涼的手搭入他手心間,“當然願意!”
忍足侑士輕笑出聲,小心翼翼地將瘦削的女子拉起身摟入懷裡,心坎泛起鈍鈍的疼。
他說,“小翎,對不起……”
對不起,曾經將你忘記了!
對不起,讓你一直這樣等我!
對不起,一直讓你在這段感情裡承擔被遺忘的痛苦!
對不起,也許我以後還是會忘記你!
對不起,我真的愛你……
“小翎,我來接你回家了!”忍足侑士捧起她的臉蛋,心疼不已,僅僅一個月的分別,她瘦得讓他擔心,是不是在霧狩家有人nüè待她。
小翎,我來接你回家了!
她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哪一句話比它更令她心動了。
如同眼前的這個男人。
從孩童時代將他守候,一直等到現在。
“四方——”
突然一聲吼叫響起,伴隨著凌亂的腳步聲而來的是霧狩青詞匆促的身影,不見平日的穩重,步伐凌亂倉促,可見真的急了。
忍足侑士將霧司翎護到身後,笑道:“霧狩先生,小翎承蒙您照顧了,現在她身體不舒服,我應該接她回家了。”
“閉嘴!你算哪根蔥,四方只能留在這裡,這裡才是她的家!”霧狩青詞嘶啞地低吼一聲。
“ma~真是抱歉,或許是我沒有說清楚,我和小翎已經結婚了,她是我的妻子,自然可以帶她離開。”
霧狩青詞怔住,連霧司翎也莫名其妙,她甚麼時候嫁給他了,怎麼她不知道?
不過,她很樂意配合忍足侑士的作態,趕緊上前挽住他的一條胳膊,笑道:“是的,我們早就結婚了,我現在姓忍足,並不是霧狩家的人了。”
霧狩青詞臉色鐵青,蒼涼的秋風拂起他青色的和服一擺,下顎抽緊,“四方,你真的要和這個男人走?”甚至為了離開而不惜編造這種謊言,難道他真的令她如此難以接受?
“是的!”霧司翎神色輕淡,語氣卻無比肯定。
“即使他以後還會忘記你?”
“是的!”
臉色猙獰起來,將原本俊美的娃娃臉扭曲得十分悚心,眉宇間的yīn狠酷辣,彷彿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觸之驚人。
霧狩青詞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睛時,已經恢復平時的模樣,只是那眼中的殘忍越發的瘋狂。
“na,四方,我說過,我得不到的,也不會讓別人得到!”
霧司翎神色一緊,有些驚慌,真的怕人在極度瘋狂的情況下做出甚麼不可挽回的事情。
“來人,將四方小姐送回屋子裡去,並請這位先生離開霧狩家。”霧狩青詞笑得有些殘忍,“忍足先生,非法闖入民宅的歹徒被主人不小心打死的話,法律應該是不會追究主人的責任吧?”
瞬間,這個院子出現了十來名穿著武士服的男人,腰間別著一把武士刀,與平安時代的武士裝扮十分相像。
“霧狩青詞!”霧司翎又驚又氣。
忍足侑士拍拍她的背,“小翎彆氣,氣壞身體不值得!”
霧司翎瞪了他一眼,都甚麼時候了,還有心情叫她不氣,怎麼能不氣,霧狩青詞這個人可是甚麼都做得出來的!
忍足侑士笑眯眯地看她,並不忌諱不遠處還有一群觀眾,將她抱在懷裡,性感的關西腔在她耳畔響起,“小翎對我這麼沒信心麼?真令我難過啊……”
霧司翎怔了怔,正想說甚麼時,突然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青詞,讓他們走!”
“爺爺!”霧狩青詞不可思議地看著被人揣扶出來的老者,視線移到和老者一起出現的一名女人,感覺十分的眼熟。
驀地,眼瞳俱睜,他想起來了。
“明惠姨!”
“明惠姨,你怎麼會在這裡?”
霧狩青詞和霧司翎同時驚訝地說。
扶著老人的女人有一張看不出年齡的臉,氣質十分神秘幽詭,穿著改良式中國唐裝,頭髮很長,編成一條烏黑的辮子環在脖子上,無不給人一種很詭異的感覺。
霧狩明惠看向霧司翎,神色十分溫柔,連聲音也是一種空靈的柔和輕軟,“小四,聽說你回霧狩家了,我當然要來看看了。”
“明惠姨,對不起!”霧司翎低下頭,有些難過地說,“我沒有聽你的話……”
“呵呵,如果你肯聽我的話,你就不是厄子姐姐的女兒了!你們母女倆都是一樣的倔qiáng,即使撞得頭破血流,也不肯回頭。”霧狩明惠的神色有些傷感,然後回頭看被她揣扶著的老者,聲音略顯愉悅,“爸爸,你說是不是?厄子姐姐一直就是這種性子,真是讓人傷腦筋呢~”
老者堅硬的面容因為女人的話有些忪怔,半晌嘆了口氣,視線移向被忍足侑士護在懷裡的霧司翎,用一種傷感的聲音說,“四方,當年,是我們對不起你母親,讓她死都不能見那個男人一面,最後含恨而終。你長大了,我們也管不了你了,希望你不會步上你母親的後路。”
霧司翎抿緊嘴,沒吭聲。
有些東西,不是寥寥幾句話可以概拓完的;有些恨,不是一句“對不起”就可以消彌的。
這一位給過她關愛,也親手將所有親情扼殺的老者,她不知道用甚麼態度去面對。
“爺爺,明惠姨,四方不能離開!”霧狩青詞yīn著臉,冷聲道,“四方懷孕了,那是一個金眼睛的孩子!”
此話一出,眾人震動。
老者彷彿瞬間老了幾歲,喃喃自語,“又是一個金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