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殿下與二殿下手足情深,真是叫人看著心中感動。”
“你知道就好!你敢再餵我甚麼亂七八糟的,我二哥回來不會放過你的!”見他笑了,慕容宋鬆了一口氣,繼續虛張聲勢的威脅。
“怎會?眼下千密使又不在此,我餵了你藥、誰來給你解?”陳遇白輕飄飄的丟出一句。
“你!”這件事是六皇子殿下純潔無暇人生的唯一瑕疵,一提就翻臉!他漲紅了臉從腰間拔出斧頭!
可國師大人的笑容……更溫柔了!
不知怎麼,慕容宋覺得他這麼笑著比剛才冷著臉可怕多了!
“你……別笑了!不準笑!”
國師大人竟然很配合,並且還嘆了口氣。
“二皇子殿下眼下去了西里,六皇子殿下想必思念非常。”
慕容宋冷哼了一聲,“這都要怪你!是你慫恿我父皇下旨,命我二哥監軍!”
“是,在下考慮不周,定當竭力補救。”陳遇白溫柔的笑著,對向他舉著斧頭的人說。
“真的?!”慕容巖漂亮的大眼睛一亮,“你能把我二哥弄回來?!”
那西里又冷又荒涼,既沒甚麼好吃的也沒有好玩的,況且西里人又粗野殘bào,打起仗來多危險啊!他這幾日一直在想辦法求父皇將二哥叫回來呢!
國師大人笑得更溫柔,緩聲對他保證:“在下一定促成六皇子殿下與二皇子殿下團聚。”
慕容宋頓時高興的蹦起來,立刻收了斧頭不說,還誠心誠意的給國師大人行了個禮。
然後他高高興興的唱著歌回去了。
半個月以後,皇上下旨給西里大軍送糧草補給,隨行監軍的……正是六皇子殿下。
……
後話暫且不提,六皇子殿下高高興興的唱著歌離開了國師府。當晚夜深人靜,觀星樓裡一夜燭火未熄。
南窗開著,窗邊榻上倚著風骨清高的國師大人,一卷在手,挑燈夜讀。
窗外是更深露重、星空低垂,屋內一室清風、帷幕輕動。
好一幅星夜寂寂的風雅寫意畫。
畫中人伸出修長如玉的手,斟了最後半杯冷茶,一氣飲盡。然後他閉著眼睛調息了半晌,才將手上那最後一本《桃花潭師徒姻緣記》收進匣內。
這話本講了一對師徒在桃花潭邊相遇相識、相知相許的愛情故事,文筆流暢、故事寫實、情節……旖旎,令人讀之如身臨其境,尤其是師徒拜了天地之後,後面整整半本的內容都用來詳細的描述了那一夜一夜、師父對小徒弟做的各種各種……
慕容巖其心可誅!回來之後他是不會饒過他的!
不過眼下慕容巖不重要,國師大人此刻心中滿滿全是悔意——聽話不好嗎?他說甚麼她都照辦不好嗎?方才為甚麼要轉身走掉呢?她明明趴在那裡等著他去……
熱血沸騰的國師大人,難耐的嘆了口氣。
34、第三十四章
西里戰事吃緊,前朝派系鬥爭、局勢緊張,後宮端密太后蠢蠢欲動,大夜王朝這一陣子波折不斷。
皇帝信任國師大人,頻頻召入宮中商議對策,十日的時間一晃而過。
到了第十日的清晨,國師大人一大早起,童子小天服侍他穿衣。
張著手閉著眼睛的國師大人忽問道:“那件衣裳呢?”
“哪件?”小天起先被問的一愣,但是很快便回神——國師大人的衣裳只有兩種,不是身上這件那便只有那一件了:“哦!是小離姑娘為大人做的那件!我收起來啦!大人今日要穿嗎?是了!今日大人親自去接小離姑娘,若是大人穿了她親手做的衣裳去去,小離姑娘見到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小童子把他自己和國師大人的臺詞與內心獨白,一口氣說完了。
好在今日國師大人心情好,並未與他計較,默默換好了衣裳便出門了。
鎮南王府中,紀霆與紀西紀北父子都在軍營操練,鎮南王妃正在豔陽公主處,她苦口婆心的勸病榻上的豔陽公主好歹用些湯藥進去,小離也在一邊服侍著。
倩姨忽然匆匆走了進來,稟王妃娘娘道:“娘娘!國師大人來了!還有皇上身邊的蘇公公!奴婢已經遣了人去軍營告訴王爺和少爺們趕緊回來了,娘娘也趕緊快去梳妝吧!”
國師大人等閒從不登臣子門,蘇公公更是皇帝身邊第一心腹太監,怎可讓他們久等?這可是關乎鎮南王府面子的事,豔陽公主撐著坐了起來,有氣無力的急聲道:“姐姐快些去吧!本宮這裡不要緊!”
“那好,你得把這湯藥用了!你這麼不吃不喝,紀東回來了誰替他操辦婚事娶媳婦?我可做不來那些!”鎮南王妃趁機勸她吃藥。
豔陽公主嘆了口氣,目中又是淚光點點,卻好歹把那碗湯藥給喝了下去。
鎮南王妃匆匆的換裝打扮去了,小離看著她家公主娘娘把藥喝完才走的,慢了一步,她剛走到門口時遇上了正找來的小童子。
“小天!”小離笑著叫他,“你也來接我回去啊?”
小童子是從國師大人身邊偷偷溜出來的、特意來找她的,見著了面他從懷裡掏出一盒東西,放到了小離手裡:“上次姑娘說能救小灰便能救姑娘的大哥,這個便是我拿來給小灰治傷的,姑娘拿去給姑娘的大哥用吧!”
他們就在門內說著話,裡頭榻上豔陽公主喝了藥、正含著一顆蜜餞,聞言一下子坐了起來,急急揚聲叫道:“甚麼東西?!小離!快拿進來!”
小離也還沒搞清楚呢,便領著童子一起到公主娘娘的榻前。
小天規規矩矩的給豔陽公主行了個禮,大氣也不敢出。小離將那盒子拿到了豔陽公主面前。
齊嬤嬤急忙接過盒子開啟,仔細聞了聞,又挑了一些抹在手上,細細反覆檢視,然後她對目露急切的豔陽公主說:“回公主娘娘:這是……金創藥。”
“金創藥?!”豔陽公主一下子鬆了勁道,重新倒回枕上。
“……金創藥!?”小離失神驚叫。
小天迷惑的答道:“是啊,這是我們府裡特配的金創藥,對外傷非常管用。小灰是我用彈弓打傷的,當時它翅膀上受了傷,我就給它用了這個藥,沒幾日它便全好啦!”
紀小離腦中嗡嗡的,小天的話她聽得一清二楚,但是實在難以接受。
“小灰……沒死?它沒死?!不是死而復生嗎?”她呆在那裡,喃喃道:“那師父的仙術是怎麼回事?”
豔陽公主嘆了口氣,伸手把小丫頭拉過來,手指在她腦袋上戳了一記,“你這個蠢丫頭!定是你在國師府也整日的滿嘴胡言亂語、怪力亂神,國師大人煩了,隨口敷衍你呢!”
“公主娘娘胡說!”紀小離大聲反駁:“我師父他是神仙!”
豔陽公主被她忽然一聲大喊嚇了一跳,拍著心口沒好氣的說:“甚麼神仙!陳遇白就是個算命的!那小子就跟你似地是個沒爹沒孃的野孩子,當年老國師大人把他抱回來時,我還在宮中尚未出嫁呢,我能不知道他的底細?神仙?死而復生?笑死人了!那他爹媽他師父怎麼死了呢?怎麼不活過來呢?”
“那是因為、那是因為……”紀小離急的都快哭了,“反正你是胡說的!”
“那好,”豔陽公主不屑的冷哼了一聲,指了指小天,“你來說!你家國師大人可是神仙?”
小天已經知道自己這回闖了大禍了,正臉色慘白的跪在地上,被豔陽公主一指,睜眼說瞎話他不會、如實說真話他也不敢,只能眼淚汪汪的看著紀小離。
其實不用小天說出口,小離心中已經明白了:師父騙了她。
她不是不知道騙人這回事,只是這樣的欺騙她從來沒有遇到過。紀家養的孩子個個正直,紀北小時候撒謊少蹲一炷香的馬步紀霆都會打的他三天下不來chuáng。沒有人騙過她,所以她不知道原來真的會有人這樣的欺騙別人。
她猛的站了起來。
豔陽公主一時嘴快,這時見小丫頭臉色盡白、從未有過的深受打擊表情,心裡一時也是惻然,輕咳一聲,叫了聲她的名字,正要安慰,小丫頭卻突然拔腿往外跑。
小天哭著爬起來跟在她後頭。
“哎!這孩子!”豔陽連忙叫齊嬤嬤:“你快跟上去!”
……
前頭廳裡,鎮南王妃剛給國師大人和蘇公公上了茶。
地上堆了小半屋子,都是國師大人帶來的禮物,王妃不動聲色的打量那些珍奇異寶,暗暗覺得奇怪——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這些也就算了,中間那兩隻紅繩捆著翅膀、扎著嘴的大雁是怎麼一回事?
與年輕的國師大人說著客套話,鎮南王妃心裡又驚又疑:這禮數看起來怎麼竟像是……聘禮?
難道尚書府竟然還不死心?!
王妃字斟句酌的與國師大人閒聊:“……前些日子,韓將軍府上唱堂會,楚尚書家的公子也來了,我瞧著他……倒比往日更jīng神了幾分。”
何止jīng神?
楚浩然與程宰相家的那個小孫子看對了眼,這種場合竟然也敢出雙入對,不僅如此,兩人還當眾依偎而坐,卿卿我我、旁若無人。
王妃話裡的意思陳遇白一聽便明白,知道她是誤會了,他微微一笑:“是麼?可惜自從上次之後,我與尚書府久未來往了。”
鎮南王妃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