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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南王府佈局大氣簡單,又只有那麼一個女孩子,國師大人沒怎麼費勁就找到了嫏嬛軒,昂首闊步的走了進去。
她院裡的下人都和主子一般蠢怠,他一路走進閨房,無一人發現他。
閨房裡,南面的小窗開著,窗邊梳妝檯上趴著一個人,正對著窗外的月亮默默想著心事,長吁短嘆的。
陳遇白在她身後靜靜站了片刻,她沒有一點發現他的意思。
他皺了皺眉。
主動出聲叫她……太不國師大人了。
他想了想,身形一閃,走出去躍上屋頂,又從上面一躍而下——黑衣的年輕男子丰神俊朗、廣袖寬頻,在那月色之下翩然而至,落在少女的小軒窗前,朗朗而立,與月色一般清俊。
多美啊!
可惜……嫏環軒外的參天大樹是幾百年的jīng魅,正沐浴著月色清輝,忽有凌厲冰冷的氣場從天而降,樹jīng從未遇過,“啊!”的尖聲叫起來!
梳妝檯上昏昏欲睡的人被樹jīng的尖叫聲驚醒,一睜眼便有龐大的黑影從樹梢的月亮裡落了下來,她渾身一震,一揚手,整袋的霹靂彈從窗戶裡向那黑影砸了過去……
國師大人手把手教的扔暗器的手法,霹靂彈半空在袋中就炸開來,又是煙霧又是響聲又是……濃濃的一院子梔子花香……
陳遇白黑著臉躍上樹,一身黑色冰綢與樹影一色,衝進院中的侍衛們半分都沒看出來。
家裡都習慣了紀小離的一驚一乍,又聽她說是有個甚麼黑影從天上掉下來……侍衛們彼此面面相覷,四處檢查了一陣便散了。
可紀小離確信自己沒看錯!
她捏著霹靂彈,小心翼翼的將頭伸出窗外。
然後她就看到了她家師父那張熟悉的yīn沉面孔。
這次她沒尖叫出聲——國師大人出手如電,捂住了她嘴巴。
柔嫩的小臉在掌心裡,粉嫩的唇隨著“唔唔唔”的聲音微動,癢而騷動的感覺從手心竄到心底裡,陳遇白一陣血熱,臉色都好了不少。
看清是他小少女便安靜下來了,可他的手卻一時沒有收回去。
一個趴在窗戶上被捂著嘴巴,一個站在窗外冷著臉色,天上月亮都不忍目睹,藏進了雲層裡。
他終於收回手,小離仍趴在那兒,昂著頭看著他,輕輕叫了聲:“師父!”
陳遇白來時的心情已經都沒了,在一院子濃郁燻人的梔子花香裡冷冷看了她一眼。
不過她的眼神熾熱的簡直痴纏,彷彿他是她一個久別重逢的故人一般。陳遇白被她這麼看著,鼻端燻人的梔子花香都淡雅了幾分。
紀小離這時繼續說道:“原來你就是那個不會算命只會關門的小孩子啊!”她嘖嘖稱奇,“你都長這麼大了!”
33、第三十三章
紀小離這時繼續說道:“原來你就是那個算不出命的小孩子啊!”她嘖嘖稱奇,“你都長這麼大了!”
陳遇白眼角劇烈的一跳,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師父你教教我吧!”她眼神誠懇又崇拜的望著他,“你小時候連算命都算不出來,後來是怎麼修成神仙的啊?”
她的語氣是那樣誠懇迫切。
陳遇白按耐著抬手給她一袖的衝動,深深吸了一口氣,頓時那馥郁的梔子花香充盈肺腑,燻人欲醉……他的腦袋更加漲疼的厲害。
可她正眼巴巴的望著他。
“我聽我師父的話,無一不從,自然得道。”陳遇白忍著額頭抽疼,冷冷怒道。
紀小離琢磨了一番,恍然大悟,後悔不已的問他:“我折了師父的墨玉簪煉丹,師父知道了是麼?”
“你說呢?”陳遇白麵無表情。
難怪小天這一陣改用翠玉簪子為他束髮,原來是這個緣故!
紀小離愧疚的繼續說:“後院裡假山掉下來的那一大塊,是我不小心扔了霹靂彈炸的……師父也知道了?”
嗯,陳遇白現在知道了:為何老管家會忽然提出假山年代久遠、需要修葺。
“……還有甚麼?”他問。
“還有萬千堂的匾,那天我放燕子窩上去的時候磕裂了一個角;和師父同歲的那棵梨樹生了蟲,我捉蟲的時候不小心把它的根挖斷了;還有後山的璇璣陣,陣眼那塊石頭太漂亮了,我把它拿走了……還有廚房那口大灶也是我燒塌的。”闖了那麼多禍,本來都瞞的好好的,這下一五一十倒了個gān淨。
她掰著手指頭勤勤懇懇的數,跟數星星似地,陳遇白抿著唇看著她,一言不發。
他能說甚麼?
有甚麼好說的!
月亮都從雲層裡出來了,她才堪堪將眼下能記起來的數完。
國師大人的臉色已經yīn沉的如同這夜色了。
她也知道闖的禍實在是有點多,不好意思的gān咳了兩聲,舉起手信誓旦旦的向他保證:“以後,師父說甚麼我都照做,一定對師父言聽計從!”
陳遇白冷冷的問:“你下午時不是說神仙冷血無情、你不要修仙了麼?”
“那是師父說的!”她搖頭晃腦的說,“可我覺得神仙和人一樣有好有壞,師父是神仙,師父就很好!”她方才趴在那裡想了很久,她迄今為止見過的神仙只有師父一個,師父很好,她願意做一個像師父這樣的神仙。
“我哪裡好?”她家師父望著她,低低沉沉的問。
“唔……”紀小離笑眯眯的答:“師父對我很好,可見神仙並不是冷血無情。”
她竟懂得他的情意!
她趴在窗臺上、傾著身,眼裡只有他。陳遇白心口又湧起了那種滾燙。
“我說甚麼你都聽?”他目光沉沉,嗓音暗啞。
“恩!”小少女想都不想。
“那好……把眼睛閉上!”暗啞悅耳的男聲更壓低了幾分。
她依言乖乖閉上,可他剛往前邁了一步,她又睜開了,聲音清脆的問:“師父又要親我了嗎?”
國師大人俊逸清冷的臉上浮了兩團可疑的顏色。
“誰……誰告訴你的?”
不是說好了是渡仙氣的麼?!
“話本里看來的!”紀小離得意的告訴他。
陳遇白惱怒不已,正想叱問是哪個混蛋給她看那種話本?!她卻已經又閉上了眼睛,粉嫩的唇,唇邊還帶著一絲笑。
她笑起來一向無憂,此刻月華如夢,那張光潔小臉仰著,唇角的笑容比此刻的月色更動人。
陳遇白喉頭髮緊,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低沉黯啞、暗含喜悅:“你知道我要親你、還讓我親?”
比月色還動人的小少女睜開了眼睛,那麼gān淨的一雙眼,望著他時簡直動人心魄。
“不是說要聽師父的話才能得道成仙嗎?親吧!”
怎麼可能是為了你要親才給你親呢?當然是為了成仙啊!
正要醉在這月華如夢裡的人像是被一柄大錘迎面一記重擊,連一聲哼聲都沒發出就倒了下去。
本來是要拂袖把她打飛至少三丈的,但是上次他那樣做之後她哭的太慘了,哭聲猶在耳,陳遇白已長了教訓,咬牙丟下猶自閉目等親的小少女,內力瞬間提到十成十,一躍而起從鎮南王府高高的院牆上翻了出去,走了!
……
他黑著臉回到國師府,老管家老遠的迎上來,笑容滿面的對他說:“大人,六皇子殿下來了!”
“叫他滾。”國師大人眼下此刻誰也不想見。
老管家好說歹說,把他勸去了萬千堂見客。
國師大人進去時六皇子殿下正在拋他那把小斧頭玩,臉上那歡樂無憂的白痴神情與某人有幾分相似,看得國師大人頓時就心頭火起,一拂袖,那鑲滿了紅寶石的小斧頭頓時一偏,差點劃破了六皇子殿下那張絕色小臉。
慕容宋哇哇怪叫著從椅子上跳起來。
“喂!本殿下在此等了你這麼久!你居然膽敢這麼對本殿下!”
陳遇白對他可沒有半分好臉色:“在下並未勞煩六皇子殿下等。”
“你以為誰要等你啊!要不是我二哥臨走特意吩咐,我才不會來你這個鬼地方!”六皇子殿下不屑的說,沒好氣的將手邊一個匣子一推,“喏!這是我二哥臨行前給我的,命我親手jiāo給國師大人!”
陳遇白冷著臉,伸手一勾。
食指微抬,就見那匣子裡是書,碼的整整齊齊,書脊全部對外——《chūn閨夢裡人》、《夜寒誰共暖》、《風雨巫山上》……
啪!
剛開啟一條縫的匣子猛的合上,嚇了探頭去看的六皇子殿下一大跳!
“這裡頭……是甚麼呀?”慕容宋看著國師大人瞬間變了的神色,更好奇了:“我二哥讓我發了毒誓不準偷看……到底是甚麼是甚麼?!”二哥給他匣子的時候讓他發了個毒誓:如果偷看的話,以後會長成千密使那麼漂亮!他嚇破了膽,當真沒有偷看,現在好奇得抓心撓肝的!
國師大人緩緩抬起目光,語氣尚算平緩:“你去過鎮南王府了?”
“去過了啊!”六皇子殿下大大咧咧的說,“二哥也有一個匣子要jiāo給紀小離,我偷偷進去給她的!”
國師大人瞬時間目光似冰,一言不發的盯著他,慕容宋被他冷的背上發涼,結結巴巴的:“你gān甚麼……你別趁我二哥不在就欺負我……我告訴你我好歹是皇子……你給我小心點!”
國師大人嘴角一勾,竟然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