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紀南畢竟不是男兒,王妃那樣疼愛小離,如有更好的選擇,必定不會將小離嫁給紀南的。大哥這次凱旋迴來也該成親了,到時趁著父親、母親高興,又有王妃娘娘做主求情,應當是十拿九穩。
至於她那個師父……少年英雄紀二少,不認為一個算命的能有甚麼戰鬥力——只會板著一張冷臉嚇唬人的國師大人,還不如女扮男裝的紀南有威脅呢~
擁著他的小姑娘一路踏chūn賞景,兩人說說笑笑好不愜意。
等他們到國師府外十里時,紀北已經等的怒髮衝冠,一見他們就摔了馬鞭,指著紀西上躥下跳的大呼小叫:“你輸了!你輸了輸了!”
紀西和顏悅色、坦然不已:“嗯,我輸了。那又如何?”
紀北又傻眼了:對啊,那又如何?
紀西把傻弟弟撇到一邊,柔情蜜意的送了歡天喜地的小丫頭上國師府的馬車,直到她的身影再也看不見,他躊躇滿志的翻身上馬。
“來,再賽一場!輸的洗馬!”話音未落,意氣風發的少年兒郎已飛馳而去。
紀北如夢初醒,慌里慌張的上馬追他,在風中淚流滿面的慘叫:“你偷跑啊!”
紀小離一回到府裡,迫不及待的跑去了觀星樓找她家可愛的師父。
她帶來了她所有最喜歡、最稀罕的東西,全部都要獻給他!
陳遇白昨晚整夜觀星,正在榻上小寐,完全沒眼力架的小少女蹬蹬蹬蹬跑進去:“師父!我回來了!”
正優雅淺眠的國師大人被吼的倏然驚醒,不悅的皺起了眉,閉著眼睛,不想看到她。
可紀小離興沖沖的跑到他跟前,把背上的包袱“咚”一下放在他榻上,人也跳上塌來,興致勃勃的就開始往外掏東西。
“師父你看這是東麓山的石頭——師父知道東麓山吧?是仙界最高的山,師父去過嗎?”
“這是萬滬湖的水草哦!萬滬湖在仙界哪裡啊師父?湖水真的可以使死人復生嗎師父?”
她把多年珍藏都帶來了,邊說邊問邊往外掏,琳琅滿目的擺滿了小半張榻。
陳遇白原本閉著眼睛的意思是拒人於千里之外,奈何他想拒的人壓根不明白。
一塊石頭似地絨毛毯子“嘭”的壓上國師大人的腿,輕薄光滑的黑色冰綢驚恐的鼓起又落下,陳遇白終於忍無可忍的睜開眼睛。
面無表情的暗暗用力將腿抽了出來,他冷聲命令:“把這些東西收起來,然後退離我十步以外!”
“怎麼了?難道師父不喜歡這些?”紀小離驚訝的看著他,忽又恍然大悟:“哦——師父在仙界日日對著這些早煩了是嗎?”
陳遇白千頭萬緒無從說起,閉了閉眼睛,語氣極盡壓抑的簡潔道:“我不喜人近身。”
所以離我遠一點!你和你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以後都離我遠一點!
這樣說紀小離就明白了啊!
她一臉“我懂的”,兩眼放光的問:“凡人近身會沾染了仙氣對嗎?!”
陳遇白只求她快點走開,無可無不可的點了點頭。
誰知她立刻就是一個飛撲!
國師大人沒有防備啊,離的這樣近又是微微後仰的坐姿,被她實打實的撲的“砰”一聲倒在榻上,身上壓著一個她。
紀小離雙手緊緊抱住她家師父的頭,貼在他身上一頓狂蹭。
仙氣仙氣快到我身上來!
陳遇白生平第一次被人撲倒,第一次被人熱乎乎的抱著緊貼著,第一次有活人膽敢這樣壓著他、還敢蹭……他一時周身血液凝固,竟愣在了那裡。
小天在門外稟報了兩聲還得不到回應,正躊躇通報第三次,捧著兩匹黑色冰綢的六皇子早已不耐煩,撥開小童子,一腳踢開門走進去。
一進門恰好看到了榻上那正火辣律動的一幕……大夜最尊貴的六皇子,張大了嘴巴呆在那裡。
二皇子跟在他後頭進來,見此也是一怔,但隨即微微笑了起來。
陳遇白醒過神,怒不可遏的揮袖將身上的人撣下去,紀小離被他這一下撫的整個人飛了出去,二皇子輕輕推了身前的六皇子一把,六皇子殿下被推的往前踉蹌一步、險險站穩,人已經飛了過來,他下意識的拋開冰綢接住了她。
10、第十章
陳遇白是老國師收養的世jiāo故人之子,父母早亡,他從小是在國師府里長大的,對老國師的感情可謂亦師亦父。
而二皇子慕容巖幼年也曾拜老國師為師,與陳遇白同門學藝。師兄弟小時候感情還不錯。可惜後來老國師為了替二皇子推演帝王星宿,洩露天機,折損了二十年的陽壽,早早駕鶴西去,陳遇白心中悲慟,從此再無好臉色對這個師兄。
但二皇子殿下還是很喜歡這個師弟的——師弟算命可比師父還準呢~
就是不大容易差遣得動,算一次命就要為他辦一件事,就這樣還每次幾乎都會打起來。
所以慕容巖很熟悉他家師弟發怒的情形。
比如眼下,國師大人的殺氣之凌厲,已經撲面如刀割了,大有一觸即發、不死不休的架勢,他趕緊示意慕容宋:快逃!
傻了眼的六皇子僵著胳膊託著小少女,拔腳就跑了出去。
陳遇白揮袖在榻上一拍,人已飛身而至,一臉煞氣的往外追,慕容巖白衣一閃擋在了他前面。
“冷靜、冷靜!”二皇子殿下那雙招牌桃花眼裡分明蘊滿了笑意,語氣卻再正經沒有了:“我與小六都不是多舌之人——事已至此,殺人滅口可不是男兒所為。”
陳遇白最討厭這個師兄,他才不會跟討厭的人解釋莫須有的事情。膽敢攔他?國師大人一揮袖便送出去一掌!
這一掌足足使上了八成功力,慕容巖不敢硬接,白衣長袍輕飄飄的一閃避開,身後的實心桃木門遭殃,被整扇擊了個粉碎。
慕容巖連忙揉身上前,趁機將陳遇白bī退了兩步。
“讓開!”國師大人厲聲冷喝。
慕容岩心中苦笑:他何嘗不想讓開!可陳遇白的那天下之人皆可殺的性子,這氣頭上讓他追出去,紀小離倒是天命所歸的死不掉,他家細皮嫩肉的小六弟可保不準被打個半死。
二皇子殿下只得硬著頭皮,優雅拂袖,撣去肩上的木屑,嘆了口氣:“遇白,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一害羞就板著臉打人。”
此言一出,國師大人清俊的眉眼間煞氣大盛,也不往外撲了,一翻掌,衣袖灌滿了冰冷內力,又沉又重的像塊玄鐵似地,直直砸向二皇子殿下那張笑得如桃花盛開般的俊臉。
慕容巖飛身躲避,避無可避時只得與他對了一掌。國師大人嫌他碰到了自己的衣袖,順手從牆上抓下一把劍,唰唰唰幾下把他半截袖子刺的全是dòng。
裡頭打的轟隆轟隆的,外頭六皇子驚魂未定的把人放下,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奇不已的問她:“你就是紀府那個養女?你叫甚麼?”
紀小離剛才被陳遇白拍飛,到現在還是暈乎乎的,捂著頭老實的答:“紀……紀小離。”
“你不是紀南的……怎麼又和國師……是國師他教唆你的吧?”六皇子殿下興致勃勃的八卦。
教唆啊……從小不好好唸書的小少女想了想,是教導的意思吧?
沒錯,國師大人答應了教導她修仙來著!
她用力的點點頭。
“嘖嘖嘖!太無恥了!太無恥了啊!”六皇子搖頭感慨,上回來的時候國師想殺她,誰知殺不成居然就給睡了!
士可殺不可rǔ,女的也一樣啊,你殺不了人家就把人家給睡了,太無恥了!
“鎮南王府也是國之棟樑!國師怎可如此!簡直是欺人太甚!”六皇子義憤填膺,“我回去就要稟報父皇與母后!治他個死罪!”
紀小離沒在意他自言自語的說甚麼,她一心記掛剛剛從師父身上蹭到的仙氣,拎著裙子一跳一跳的看自己能不能飛起來騰雲駕霧。
六皇子見她這樣蹬著腿直蹦躂,略想了想便了然,目露同情:“你何須如此呢?難道他都不給你準備……丸藥?”
避子丸又不難得!看來國師不僅無恥,還很小氣啊!
小少女果然眼睛都亮了,撲過來揪住他急切的問:“有這種丸藥?吃了有用嗎?!”
居然有修仙的丹藥?!師父真小氣!都沒有給她吃!
六皇子嘆了口氣,由心底裡可憐起這個懵懂小少女來,拍了拍她肩膀,他和顏悅色的說:“這樣吧,明天我給你送冰綢來的時候,給你帶上一盒!”他和二哥今天是受紀南所託來給這小丫頭送東西的,現在裡面都打成那樣了,那兩匹冰綢估摸著也用不得了,說不得他還得跑一趟,順便給她帶上一盒避子丸就是了。
紀小離感動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拉著他袖子誠懇的讚美他:“謝謝你,姑娘!你長得這麼美,心地還這麼好!你會有好報的!”
一身月白長袍、衣帶蹁躚的六皇子殿下,本正挺胸昂首接受感謝,頓時如遭雷擊,瞪著眼睛看著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把一口小銀牙咬的咯吱作響。
回宮的路上,六皇子殿下板著臉,那張小俏臉上寫滿了“我很生氣!”
二皇子卻眼角眉梢都是愉悅,笑吟吟的騎在馬上。他的兩隻兩袖都被劍刺破了,可是衣料迎風舒展間愈顯飄逸不羈,更襯得他人風姿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