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氣的六皇子從腰間抽出一把鑲著紅寶石的小斧頭,對著鋒利光亮的斧面攬鏡自照。
這英俊的小臉啊,這濃眉啊這大眼,這挺直的鼻樑和線條完美的薄唇!
怎麼看都是個美男子啊!
那蠢丫頭的眼睛怎麼長的?!
他生氣的看看一旁的二哥。
明明是一模一樣的月白長衫,連束髮的青玉簪子都是一樣的,二哥看著是那樣的倜儻溫潤,他怎麼就不能英俊瀟灑了?怎麼就姑娘了?!
六皇子生氣的將斧頭插回腰間。
“國師府的事回去後不要向任何人說,父皇母后都不可以,明白嗎?”二皇子自顧自愉悅夠了,轉頭叮囑生氣的人說。
生氣的人更不高興了:“為甚麼?!二哥不是教我說:‘君子事無不可對人言’嗎?!”
“唔,你認為國師是君子?”
“……他不是。”六皇子殿下想了想,肯定的說。
君子求淑女,國師大人卻睡那麼蠢的丫頭,當然不是君子!
二皇子殿下點點頭,表情很是滿意。輕夾馬腹,他在溫柔chūn風裡衣袂飄飄的先行一步,也不知這迫不及待的是要去誰人那裡?
被chūn風得意馬蹄疾的二哥拋下的六皇子殿下更生氣了,馬鞭挽了個花,他決定把氣撒在那個蠢丫頭身上,給她一點顏色瞧瞧!
對慕容宋來說,二哥的話比父皇的還管用,二哥說不能告訴,他真的就沒告訴任何人。
不過一回到宮裡他把宮人叫來,悉悉索索的叮囑了一番。
那些宮人都是常年跟著他招貓遞狗,這種要求見怪不怪,麻溜的就把他要的東西給弄來了。
“沒被人看到吧?”六皇子殿下挑著眉拋著那盒藥玩兒,一臉壞笑的問。
宮人也笑嘻嘻的:“回殿下:小的是從御藥房後門進去的,趁著御醫們都在偷看千密使大人,小的悄悄的就給拿了出來——和上回給九皇子吃的一樣!您就放心吧!”
“秦桑在御藥房?她去那兒gān嘛?”提起那個臉蛋比他還美的千密使,六皇子殿下一臉不屑,又忍不住好奇。
“許是路過?小的進去後不久她就來了,倒正好掩護了小的!”宮人沾沾自喜的說。
慕容宋撇了撇嘴,拋著那藥盒一下一下的玩著,只顧著盤算怎麼整國師府那小丫頭才最好玩。
第二日,二皇子殿下真的又派了六皇子去國師府送冰綢。
這回只有慕容宋一個人,府裡僕人卻比昨日更戰戰兢兢,還說國師大人今日誰也不見,引了他直接到了紀小離住的鑄星小院。
慕容宋本來也不是來見那個冷冰冰的國師大人的,抬腳走進小院,一腳踹開了正門,把裡頭正喂鴿子玩兒的紀小離嚇了一大跳。
見是送修仙丸藥的人來了,她高興的放下鴿食迎上去。
慕容宋忍著壞笑板了一張一本正經的臉,大大方方的接受了她的感謝,又將紀南託付的黑色冰綢兩匹jiāo給她。
“你要這玩意兒gān嘛?”六皇子殿下不明白,“這種料子,天下間一大半的都送來國師府了吧!”
“嗯!我師父可喜歡這種衣料做的衣服了!”
喜歡的不行,天天都穿著那身,她都看不下去了!
“這料子很舒服麼?”慕容宋捻了捻,確實還成,“恩,回去叫他們給我也做上一套。!
“啊?你穿這個?”小少女驚訝的看著他。
被注視了的人高高昂起了下巴,任她打量,還特意給她轉了一圈。
為了一洗前恥,他今天出門前可是著意打扮的:雨過天晴的長袍,腰帶打著結長長墜下來,中間繫著塊碧玉,袍子上滿滿三色金繡出的吉祥圖案,本已經金碧輝煌的一團,袖子上還要滾上一指寬的雲邊,一身令人完全無法直視,只能目光上移,看著他那張男生女相的俏臉。
紀小離被這身金縷玉衣似地漂亮衣服閃的兩眼發花,誠懇的奉勸道:“黑色冰綢只適合男子穿,你還是穿這身好,金燦燦的,多喜慶漂亮啊!”
喜慶漂亮的六皇子殿下正展著臂、笑吟吟的任她觀賞呢,頓時又一次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11、第十一章
紀小離對他是真心感激,他給了自己這麼珍貴的東西,她也要回禮啊:“對了!我有東西要送你哦!”
淚流滿面的六皇子殿下,聽說有謝禮收,感覺稍稍的被安慰了,吸了吸鼻子哼了一聲。
一個沉甸甸的錦囊放到了他手裡。
慕容宋挑著眉掂了掂,喜滋滋的問:“這裡頭是甚麼?金銀珠寶?”
“才不是!”修仙小少女用“你很俗氣”的眼神鄙視了他,正色道:“這裡頭是我煉的霹靂彈!”
“霹靂彈?”
“很厲害的!這世上可只有我會煉製!你隨身帶著,有危險的時候你就扔出去一顆,能救你的命!”小離認真的說,“你要收好哦!”
慕容宋愣了一下。
甚麼?
他有危險的時候?
“哈哈哈哈哈哈哈……”從來只有他危險別人的六皇子殿下仰天大笑,眼淚都笑出來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紀小離也很開心。
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高興的收她的霹靂彈呢!
慕容宋狂笑不止,簡直停不下來:“我有危險哈哈哈哈哈……救我的命哈哈哈哈哈……”
一邊笑一邊錦囊從裡面捻了顆出來,在手裡一上一下的拋著玩,沒幾下忽然“噗嗤”一聲,那顆霹靂彈……爆了。
好在六皇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那顆恰好是啞彈,只爆出一陣土huáng色的煙霧,沒有傷著他那張國色天香的俏臉。
煙消霧散,六皇子殿下一頭一臉的土huáng,與他那身金燦燦的衣服渾然一體。
小離連忙上去用力的揮袖給他扇風,關切又責備:“跟你說收好啊收好啊,你看你!這個洗不掉的,你別擦了,來,我幫你!”
正捧袖用力搓臉的六皇子殿下緩緩放下手,僵著臉、哆嗦著嘴唇,死死的盯著她。
就見她從自己腰間錦囊裡又摸出個差不多樣子的彈丸,揚手就要往他臉上扔。
“你敢!”金燦燦的六皇子殿下一聲怒吼,鑄星小院地都抖了三抖。
紀小離理解他損失了一顆霹靂彈的悲慟,溫柔的勸撫:“這個是我特意調製的,與霹靂彈相生相剋,你讓我再扔一下臉上就gān淨了!”
“滾!”金燦燦的六皇子殿下跳腳大罵,形象全無。
“好了好了……你別動來動去的,我扔不準怎麼辦……哎你別跑啊!姑娘!回來啊姑娘……”
六皇子殿下原本是打算誆她吃下那qiáng勁瀉藥,再歡快的圍觀她出醜,可這還沒來得及誘哄她吃呢,他自己就捂著臉哭著回宮去了。
紀小離倒是扼腕牽掛了他一會兒,但也就一小會兒,她很快就拋到腦後去了。
帶著珍貴的仙丹,她激動不已的去了觀星樓。
昨日她家師父和一個甚麼殿下打架了,大概是打輸了吧,師父他老人家很不高興,連門都不願意出。
當時屋子裡一片láng藉,門都被打碎了,師父躲在裡面不肯出來見人,匆匆趕來的老管家聽了小天的附耳報告後,用從馬車上摔下來時那種眼神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傷心的深深嘆了口氣。
後來老管家叮囑她別再去惹國師大人,還派小天守在觀星樓下,不許任何人進去。
紀小離心裡明白,她家師父肯定是被人打慘了——紀北每回和紀西比拳腳輸了也是這樣,幾日蔫蔫的不願見人。
她想不明白的是:她家師父是仙人啊,居然打不過一隻人類?
一定是昨日被她蹭走了仙氣的緣故吧!
從觀星樓翻窗而入的一路,紀小離心懷愧疚的想。
她從樓下抱著柱子蹭上來時陳遇白就察覺了,但他不打算理她。
鮮活的氣息沒一會兒就到了跟前,越來越近——陳遇白冷冷的睜開眼睛,用最恐怖最yīn森的眼神瞪著她。
紀小離倒是確實哆嗦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的、語氣安慰的說:“師父,你別太難過了……要不、要不我回去告訴紀西紀北,請他們替你去打那個甚麼殿下的,好不好?”
最恐怖最yīn森的眼神……閉上了。
陳遇白閉著眼睛,語氣冰冷:“不用。滾。”
不用滾?
紀小離歡天喜地的跑過去。
蹲在他榻前,她從懷裡小心翼翼的取了一顆仙丹,一伸手快速的塞進了閉著眼睛的師父嘴裡。
可憐的國師大人,在他此前的二十多年人生裡,就算是親厚如老國師也不會貿貿然碰觸他,更不用說絕大多數的人都會在他冰冷的眼神裡遠遠的跪伏,連他衣袖撫起的風都不敢沾染。
一個人二十多年沒被人靠近過,以至於他都來不及對此有防備,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近了身。
昨日剛被蹭,這又被塞了一顆甜甜的丸子!
他僵著手,取出金線繡著祥雲圖紋的黑色冰綢手帕,將那丸子吐在了手帕上。
可那藥丸入口即化,唇舌間已是甜絲絲的化開了一片。
修長手指緩緩用力握起,國師大人臉上冰冷的一片殺意。
等不及查清楚了,他現在就要殺她!
殺、了、她!
違抗天命又如何呢?這世上他在乎與真正在乎他的人都已不在了,他活著十年活著一百年,也不過都是淡看這天下變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