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單位講排場,喜歡做樣子。警衛連戰士平時巡邏一次的時限是2小時,這會兒有領導在場,秦徐他們組一巡巡了4個小時,太陽落山時才被告知與下一組jiāo接。
jiāo接完成後秦徐找了個沒人的yīn涼地躺下歇氣,汗水很快在水泥地上染出一灘深色。
他皺著眉坐起來,扔了軍帽,又脫下沒一處gān的長靴,一邊揉著酸得快麻木的小腿,一邊活動著硬了一下午的脖子。
在機關當兵,論辛苦的確遠遠比不上野戰部隊,但時不時來一次類似的“上級檢查”也讓人心中憋火。
野戰部隊累是累,但累得有價值,一年半載累過來,只要不算太笨太懶,總也能混成個戰鬥尖子,退伍後chuī起牛bī來底氣也足。
可機關就不同。
機關看起來輕鬆,稍微累些的活兒就是站站崗巡巡邏,但兩年之後退伍了,回頭一想自己gān了啥學到了啥,居然就只有無休無止的站崗巡邏。
這麼想著,秦徐不免煩躁起來。
倒不是說站崗巡邏不好,社會上甚麼樣的工作都得有人gān,軍營也是一個道理。
但人難免自私,也難免虛榮,甚至難免慕qiáng。
要不為甚麼軍旅劇老拍特種兵題材,極少涉及甚麼邊防題材、炊事班題材?
少年總是渴望成為英雄,而不是為英雄站崗做飯的“幕後英雄”。
同樣的歲數,同樣的2年義務兵期,要問100個兵想去炊事班炒菜還是去特種部隊受苦,也許99人都會選擇後者。
哪怕後者可能會令他們傷痕累累,甚至一去不回。
這種勇氣與衝勁是青chūn賦予男子漢們的特權。
秦徐當初順從了家裡的安排來到機關,但潛意識裡始終留著對野戰部隊的嚮往,否則也不會每天堅持早起,按野戰部隊的訓練指標要求自己。
平時站個哨也就罷了,今天4小時巡下來,他五臟六腑似乎都憋了一口悶氣,連帶著看自己一身軍禮服都不順眼。
心裡有個聲音引誘似的罵道——是男人就滾去特戰部隊!待著機關gān甚麼?伺候演藝圈的娘pào嗎!
他一怔,想到韓孟,眉頭就下意識地皺起來,心裡也更加不平衡。
韓孟他們接受的都是野戰規格的訓練,現在雖尚在最基礎的階段,但往後一定會接觸特種作戰,會摸各種各樣的槍,說不定還會去靶場練習she擊。
離開新兵連後,他幾乎就沒怎麼打過槍。連裡偶爾也會組織打靶,但分配到每個人頭上的子彈只有幾枚,根本過不了癮。
據說同戰區“獵鷹”特種大隊的隊員一天能打幾百發子彈。對於機關兵來說,根本無法想象那種酣暢淋漓的場景。
在機關,戰士們站哨時會拿槍,但很多時候槍裡連子彈也沒有。
機關兵手中的槍,差不多就是個帥氣的擺設而已。
越想越焦躁,秦徐索性站起身來,原地跳了幾步,深深出了口重氣,彎腰正欲撿起地上的長靴,身後卻傳來一聲嘲諷意味明顯的笑。
他轉過身,看見身穿沙漠迷彩的韓孟衝他抬了抬下巴。
韓孟站在夕陽裡,尚未按軍營要求剪短的頭髮透出層次分明的褐色,背光的五官更加深邃,微閉著的眼裡有極深的光,身上的迷彩有些髒了,汗漬與塵土都十分分明,但卻不會給人骯髒的感覺,反倒讓人感到一種撲面而來的硬朗氣息。
迷彩是戰士的衣裝。
當兵的人誰都聽過一句悲涼卻豪情萬丈的話——戰士倒下的時候,身下染血的土地就是墳墓,身上的迷彩就是裹屍布。
一身迷彩的軍人,到底和一身軍禮服的軍人不一樣。
後者就像櫥窗裡jīng美卻只能當做擺設的華貴匕首。
而前者,卻是刺穿敵人心臟的嗜血利刃!
秦徐愣了幾秒,心裡的火燒得更烈,下意識地扯開軍禮服上的風紀扣,拿上長靴,赤著腳轉身就走。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韓孟跟上來了。
他加快步子,不想與韓孟打照面——不是因為怕韓孟,而是怕自己控制不住火,照著那張欠揍的臉揮手就是一拳。
韓孟是《淬火》的主演,他不想給祁飛惹麻煩。
韓孟卻似乎絲毫不顧他的“良苦用心”,往他肩頭一拍,居然突然用力,將他掰得猛側過身。
他虛起眼,眉間橫出一道戾氣,薄唇動了動,聲線低沉冷硬,“gān甚麼?”
“不gān甚麼,來誇誇你。”韓孟眼角上揚,狡黠地笑起來,抬手飛快在他下巴上一掃,“我來之前就聽說你是警備區的臉面,昨天在走廊見到時雖然覺得你長得的確挺俊,但並沒有驚豔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