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方知瀲邊敲門邊抿起嘴打字,“明天去找你。”
來開門的是常姨,她大概已經聽程蕾打電話說過了,並沒有對方知瀲這個時間回來表現出詫異。
還不到五點,連唐汀都還沒放學,常姨獨自在客廳看電視。
常姨替他擺正了鞋子,客氣地問:“小方想吃點甚麼?”
“不用了,常姨,”方知瀲深知麻藥勁兒過了還要疼上一會兒,沒甚麼想吃東西的慾望,“我先上樓了。”
常姨似乎鬆了口氣,點點頭,又坐回去了。
方知瀲拽了一把書包帶,正要往樓上走,忽然瞥見電視上正播放的畫面。
03年版的《倚天屠龍記》。
張無忌皺著眉:“可是我們問心無愧,旁人言語管它做甚麼?”
周芷若說:“倘若我問心有愧呢?”
電視裡的張無忌怔住了,電視外的方知瀲也怔住了。
是啊,因為問心有愧,因為心裡有鬼,為甚麼不敢隨便開玩笑,為甚麼因為一個回覆患得患失。
方知瀲揉了揉痠麻的左半邊臉,好像忽然明白了。
他對宋非玦的感情就像那顆長歪的智齒,在經歷了無數冗長的期盼與怯意中發榮滋長,最終伴隨著綿延的生長痛,成為了骨骼的一部分。
作者有話說:
第二十九章
初霜的出現意味著秋天的結束與冬天的開始。
年年霜降都要變天,今年也不例外。一清早,臨川氣象臺就釋出了寒cháo的藍色預警訊號,氣溫相比前兩週驟然下降。
方知瀲早上出門穿了單件校服,還沒等出小區就被凍得直哆嗦,又不情不願回去套了件搖粒絨外套。
果然還是在平宜暖和。方知瀲心想,他攏緊毛茸茸的外套,心情和身上穿的外套一個顏色,灰撲撲的。
然而當方知瀲發現宋非玦也穿了一件深灰色外套時,灰撲撲的心情變成了五顏六色的心情。
中午從食堂吃完飯回教室,方知瀲特意繞到小賣鋪買了幾盒白桃味百奇。
他在桌dòng裡捂了一下午,堅決遏止了祝聞蠢蠢欲動想伸過來順一盒的心思,等到最後一節課打下課鈴,揣著卷子和那幾盒百奇跑了。
或許是剛認清對宋非玦的不同感情,方知瀲一醍醐灌頂,反倒比先前更緊張了,在後門猶猶豫豫了好久才偷偷溜了進去。
實驗班的最後一節課是自習,但被段嘉譽臨時徵用了。此時段嘉譽剛好講完卷子,在講臺上收拾講義準備離開了,一瞧見個熟悉面孔,忍不住調侃道:“方知瀲,來得可真早啊,平時讓你來辦公室聽我講題怎麼不見你這麼積極?”
臺下的實驗班學生很給面子地鬨堂大笑。
方知瀲剛搭好的心理建設瞬間倒塌了。
宋非玦別過臉看方知瀲,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倒是沒笑,但方知瀲不好意思跟他對上眼。
“下次一定積極,”心理暗示好像有點用,方知瀲默唸了三遍尖子生也是同齡人,眨眨眼朝段嘉譽賣乖,遞過去一盒百奇,“段老師,請您吃百奇。”
段嘉譽不吃這一套:“我不接受賄賂啊。”
“不光賄賂您,”方知瀲歪頭道,又動作迅速地往前排各發了幾盒百奇,“請大家吃百奇了。”
沒關係沒過兒的,方知瀲在實驗班也就認識那麼一個人,突然請吃零食,誰都不知道甚麼意思。但是免費的零食不吃白不吃,有幾個後排的男生帶頭邊搶邊開始起鬨,鬧得一團亂。
段嘉譽笑呵呵接過那盒百奇,沒說甚麼,抱著講義和保溫杯兀自回辦公室了,剩下方知瀲揣著最後一盒趁亂鑽到宋非玦旁邊。
“給你。”方知瀲假借請客之意,其實就想給他一個人。
宋非玦這次沒說謝謝,而是接過收進了桌dòng:“你喜歡白桃味?”
方知瀲搖了搖頭:“我覺得你會喜歡。”
興許是隔了幾天沒和宋非玦說上話,方知瀲這會兒看著他竟然有點恍惚,外加沒由來的暈眩,“別的味道都太甜了。”他補充說。
早在第一次一起在那家餛飩店吃飯的時候,方知瀲就注意到了,宋非玦不愛吃甜,愛吃酸。
前桌戴眼鏡的女生微微側頭看了過來,好像表情有點疑惑,方知瀲認出了她是幫忙叫宋非玦的那個女生,剛準備打個招呼,對方已經轉過去了。
還有幾分鐘,晚自習的上課鈴就即將打響了。方知瀲環顧一圈四周,想問宋非玦他們班有沒有多餘的桌椅,卻被宋非玦拉著手腕站了起來。
“去哪裡?”方知瀲茫然地站起來,只顧著盯宋非玦握住他手腕的那隻手。
“天台。”宋非玦說。
其實問了也是白問,方知瀲估計宋非玦就算要說去上吊,他也能鬼迷心竅地跟著去,還順帶捎根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