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是現在。方知瀲開啟臺燈,他把對話方塊翻出來,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前兩天他發過去的那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書的一頁,其中有一句話被深灰色的鉛筆勾出來畫上了波làng線。
“平行宇宙有可能是線性平行存在,或者是球型平行存在的。”
方知瀲往下拉對話方塊,露出被訊息擋住的背景,好像非要從沒有回覆的空白對話方塊中找出甚麼似的。
他的智齒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持續的疼痛感並沒有因為白晝的來臨而緩解,反而更加qiáng烈。
捱過第一節課,方知瀲問尤麗要了兩片止痛藥,但這一次止痛藥對發炎的智齒來說只是杯水車薪。
課間休息,祝聞過來關心他:“真這麼疼啊?”
“疼。”方知瀲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唯一的好處是因為太疼了,牙疼共振著神經也疼,他沒空去想宋非玦為甚麼不回覆他訊息這種亂七八糟的事了。
“你們知道嗎?”尤麗轉過來,豎著根手指說,“在韓國,第一顆智齒的意思等同於初戀。”
尤麗最近在追一個韓國當紅的偶像組合,桌dòng裡全是韓流雜誌和海報,還跟著學了點半吊子韓語,插空就要炫耀一下。
方知瀲興致缺缺:“所以呢?”
尤麗興致勃勃:“恭喜你啊,馬上就要迎來一段初戀了!”
算了吧,方知瀲把臉埋進曲起的手臂間,失戀還差不多。
不對,他又猛地抬起頭,甚麼亂七八糟的,還沒戀上呢。
祝聞難得求知慾旺盛:“為甚麼第一顆智齒等同於初戀?”
為甚麼……尤麗那點半吊子韓語哪裡會知道,她想了一下,理直氣壯回答:“笨死了,初戀甚麼意思你不懂?就是方知瀲這種,酸痠疼疼,等下定決心一拔掉就無疾而終了嘛!”
方知瀲出了神,他只聽見其中幾個關鍵詞:初戀、方知瀲這種、酸痠疼疼、無疾而終。
祝聞恍然大悟:“有道理啊!”
見方知瀲一副神魂出竅的樣子,尤麗卻起了疑心,並起手掌在方知瀲眼前晃了晃,見他還是沒反應,滿臉懷疑地問:“你想甚麼呢,不會心裡有鬼吧?”
方知瀲心裡的確有鬼,還是個不能說出名字的鬼。
那顆智齒越來越疼,終於熬過上午,方知瀲向段嘉譽請了個下午的假,去牙科醫院拔智齒。
拔智齒的過程不需要多贅述,要多血腥有多血腥。等到方知瀲jīng神恍惚地捂著腫脹的半邊臉出來,那顆作亂的初戀已經徹底被根除了。
醫生甚至還問他需不需要把阻生齒帶回去留作紀念,方知瀲頭搖得比撥làng鼓還勤快。
拉倒吧。
一出醫院門,方知瀲就攔了輛計程車打算回家,他剛坐上後排的位置,才發現手機上顯示了好幾條未讀微信。
最頂上的兩條是祝聞發過來的,還有程蕾的。
然後是宋非玦。
方知瀲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故意裝沒看見,回了祝聞,又回了程蕾,才不緊不慢地開啟和宋非玦的聊天介面。
宋非玦發來的是一個系統自帶的企鵝表情。
甚麼意思?方知瀲麻藥上頭,手比腦子快,先發出去一個問號。
這會兒還在上課,宋非玦沒有回覆,方知瀲閒得很,又開始百度搜尋:微信的企鵝表情是甚麼意思。
好在這次宋非玦沒再讓他猜謎猜個兩三天,等到課間就回復了:“發錯了。”
收到宋非玦回覆的時候,方知瀲本來準備付錢下車,一看到這條訊息差點心肌梗塞,手機啪唧一下掉車毯上了。他條件反she伸手去撈,揚著的錢包又歪了,洋洋灑灑掉出一堆紙幣。
方知瀲趕緊對司機道歉,撿完錢和手機付錢下車了,一看手機螢幕,宋非玦又發過來一條一個不同的企鵝表情。
“又發錯了?”方知瀲回他。
宋非玦回:“開玩笑的。下午發了張數學重點題試卷,你明天晚自習來找我,我給你講一下。”
方知瀲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段嘉譽讓的,全一中找不出第二個比段嘉譽熱愛小組互幫互助講題的老師了,誰能想到都互助到不同班去了。
腦子一抽筋,方知瀲故意發過去一句:“那也太打擾你了。”
這回宋非玦久久沒回,方知瀲在小區的運動器材區磨蹭著等了半天,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回家了。
剛出電梯,宋非玦就回復了。
一個問號,和方知瀲第一句回覆的如出一轍。
彷彿在心口撓癢的一個契機,方知瀲揉了揉左半邊臉,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笑得實在有點傻氣。
但他好像莫名其妙從那一個圓滾滾的問號裡看出了宋非玦的表情,一定是有些疑惑的,眼神清亮,又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