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現在,他像捎繩子似的順手地把卷子和練習本一起順上了。
他們一起從後門離開,教室內還在亂糟糟地分百奇,混合著聊天聲和喧鬧聲。方知瀲想起第一次來實驗班,教室裡靜悄悄的,現在要比那時候多了不少鮮活氣兒。
宋非玦前桌戴眼鏡的女生終於回過頭了,還在朝門上的玻璃窗往外望,方知瀲朝她揮了揮手,如願以償地打了個招呼。
戴眼鏡的女生一愣,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也輕輕朝他揮了揮手。
日暮月升,傍晚的風有些涼。方知瀲繞回班把外套披上了,順便搶走了祝聞管他借的itouch。
天台不像方知瀲想象中的那麼黑燈瞎火,藉著不遠處圖書館成片的白熾燈與走廊的光,顯得亮堂不少。
宋非玦公事公辦,先給方知瀲講了一道重點的導數大題,剩下的讓方知瀲填完。
方知瀲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來口袋裡的itouch,又問:“要不要一起聽歌?”
他攥緊了口袋,不像在等到某一個答案,而是彷彿在等待甚麼山洪猛shòu,連手心都浸了溼意。
料峭輕寒的晚風chuī過,方知瀲的影子在銀白地面上被咬得好長好長,他聽見宋非玦說了“好”。
耳機線是宋非玦解開的。方知瀲一向不擅長解東西,越繞越緊,最後是宋非玦接了過來,手指輕輕撥了幾下,耳機線就恢復如初了。
方知瀲把一隻耳機分享給宋非玦,另一隻自己戴上,他們中間橫亙著一條一扯就斷的耳機線,只有寥寥幾厘米。
音樂庫裡有祝聞下載的歌,但大多是方知瀲下載的。他把歌單調成了隨機播放的模式,然後專心致志低頭寫題。
除去那道最難的導數大題,一張卷子方知瀲慢慢悠悠寫了四十分鐘。
等待宋非玦批改的過程,方知瀲將視線投向遠處。
天不是完完全全的黑,更接近於暗藍的釉底色,一角玉白的扇形貝母石貼在上頭,緊挨著高聳的裕彩塔,是月亮。
耳機裡的男聲還在悠悠地唱,調子並不熟悉。
歌詞聽得方知瀲有點恍惚,他按亮了螢幕,才看清歌的名字叫《冬天的秘密》。
冬天快要到了。
“在看裕彩塔?”宋非玦已經批改完了,站到他身邊。
不是的,方知瀲想說,他在看月亮,然而問出口卻變成了另一個問題:“你的腿怎麼了?”
從剛才他就隱隱約約注意到了,宋非玦走路的姿勢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樣。
“昨天做了體測,”宋非玦輕描淡寫地繞過這個問題,“你想去裕彩塔嗎?”
“也不是,”方知瀲搖了搖頭,被宋非玦轉移了注意力,“臨川的本地人,是不是都去過裕彩塔?裡面很好玩嗎?”
裕彩塔高達三百餘米,對於不大不小的臨川來說,算是一個標誌性建築物,裡面有旋轉餐廳和空中觀覽臺。唐汀每次路過看見都要嚷嚷一回想去,然而裕彩塔只有每年六月到九月開放,等程蕾想起來,早就過了開放時間了。
宋非玦淡淡地說:“沒甚麼好玩的。”
方知瀲茫然地點了點頭,他對裕彩塔本身興趣不大,只是隨口一問:“我錯的多嗎?”
“不多。”宋非玦轉過身,把卷子遞給他。
方知瀲接過卷子掃了一眼,錯了的題被宋非玦圈起來了,旁邊一個大題還寫了步驟。
“謝謝啊。”方知瀲對比了一下自己的字和宋非玦的字,小心翼翼地把卷子折了起來。
宋非玦不說不客氣,反倒攤開手心:“獎勵。”
“你想要甚麼啊……”
方知瀲還以為宋非玦在討獎勵,無措地垂眼,卻看見一朵紙玫瑰放在他的手心裡。
月亮的倒影也落在他的手心,明堂堂地照著那朵潔白的紙玫瑰。
“獎勵我的嗎?”方知瀲又暈暈乎乎了,頓了一下,他輕輕用指尖碰了碰紙玫瑰,才勉qiáng壓抑住恨不能跳起來抱住宋非玦的雀躍,“我的!”
“嗯,”宋非玦好像笑了,“你的。”
自從上次被段嘉譽當場抓獲以後,祝聞學乖了,等到第一節晚自習上完才溜出去吃飯,估計著時間,再在第二節下課前回來。
祝聞回來的時候,恰好段嘉譽還沒回教室,祝聞鬼鬼祟祟地帶上後門,放輕腳步回座位,還不等坐下,突然被橫在過道的書包絆了一跤。
“我靠!”祝聞差點一個前撲摔在地上,沒忍住出聲了,“方知瀲你把書包放地上gān甚麼!”
“不好意思啊。”方知瀲沒甚麼誠意地道歉,看都沒看,單手拎起過道的書包塞在背後,另一隻手依舊藏匿在黑黝黝的桌dòng裡。
桌dòng被他騰得空空dàngdàng,成摞的卷子、書包、保溫杯,都被一概清空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