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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2022-02-14 作者:卷卷耳

方知瀲遲鈍地向下望去,看見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握住黑色的傘柄,一顆瑩白的珠子彷彿嵌在他露出的手背上,密不可分,平白晃了人的眼。

不是的。

那是一根普通的黑色細線,並不顯眼,上面卻繫了一顆再顯眼不過的白珊瑚,是方知瀲自己親手串上的,錯認不了。

方知瀲下意識地想站起來,卻忘記了自己正處於車內狹小的一方空間,剛直起上身,就不小心撞上了頭頂上的車燈。

那人本來站在身後一條電線杆的yīn影裡,瞧不清箇中虛實,忽然聽見突兀的聲響,卻也抬眼望了過來。

黑髮黑眼,側臉和下頜線的線條漂亮得近乎鋒利,眉眼的輪廓熟悉又陌生。

他整個人都很淡,眼神漠然,表情也冷淡,渾身裹著一層薄薄的距離,像是chūn天湖面上的最後一塊冰。

只消一眼,方知瀲以為自己又出現了幻覺,可眼前的分明是鮮活的真實,落在心底的是炙熱的疼痛,是愛而生畏的細枝末節。

他這一生的念念不忘被記憶拉扯成恆久,成為一盤老舊磁帶空轉的背面,被擲入暗不見底的深海下。

方知瀲怔怔地望著他,半晌,才再開口。

“宋非玦。”

cháo起cháo落,日復一日,水流撞擊暗礁,又迴轉。

作者有話說:

推薦一首很適合搭配這章氛圍一起聽的歌結冰水的《credulous》

第三章

方知瀲是想過很多次的,和宋非玦重遇的場景。

經過熟悉的街角時想過,回到學校的那條巷子時也想過,那些飛馳而過讓他想起宋非玦的瞬間,都比不上現在的哪怕一秒。

四目相對,一個是平靜淡漠,一個是恍然怔忡。

方知瀲的心好像變成了一顆最沉的鉛球,只能不斷地下墜,他早就想好的對話開場白,也隨之沉得一gān二淨了。

幾秒,又或者是十幾秒,幾乎是跟隨本能的,方知瀲拉開車門,站了起來。

宋非玦的眼裡漆黑一片,他斂了眉眼錯開,吐字輕飄飄的:“好久不見。”

這場面說是對峙太牽qiáng,說是敘舊又太荒謬。

方知瀲又想咳嗽了,冷風chuī得他的五臟六腑都發癢了起來。他的雙手背在身後,右手不被察覺地蓋在左手手腕上,微微戰慄。

他想,至少陶佳期有一句話是對的。

臨川的確很小。

中年男人也愣了兩秒,轉而選擇去問方知瀲:“你們認識?”

方知瀲沒有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直到中年男人再次小心翼翼地叫他時才驀然回神,他沒頭沒腦地問:“支付寶還是微信?”

這次輪到中年男人沒反應過來了:“甚麼?”

“私下解決。”方知瀲的前半句話是對他說的,眼睛望向的卻始終是宋非玦,“附近的修理廠,你能帶我去嗎?”

直到坐進副駕駛的那一刻,方知瀲仍然沒有實感。

五分鐘前,送走了那個中年男人的車,宋非玦率先打破了沉默:“走嗎?”

方知瀲想說“好”,一垂眼,又改了口:“我不認得這附近的路,你開車吧。”

說是不認得路也好,說是剛追尾出事故後的應激反應,都再正常不過了。

可方知瀲總是疑心,他覺得宋非玦早就看出了他想掩飾的東西,或者更早,從那句冠冕堂皇的“私下解決”開始,他的意圖就已經昭然若揭了。

宋非玦沒有拒絕,他坐進了駕駛座,啟動了引擎。

方知瀲也慢吞吞地鑽進副駕駛座,忽冷忽熱的溫度jiāo替使他頭腦發脹,意識變得越發混淆。

那條墜著白珊瑚的細黑線又明晃晃地撞進了方知瀲的視線裡,宋非玦似乎並不介意被他看見。

你為甚麼還在戴八年前的手鍊?方知瀲想問,但他知道他不能。

這句話像一記不留情面的耳光,無時無刻提醒的從來都不是宋非玦,而是他。

方知瀲開始回想起那些零碎的片段,八年前在臨榆島的那個夜晚,bào雨的天氣是合時宜的昏暗,轟隆作響的雷電虛構出割裂的錯覺。他們躲在沒有開燈的小旅館摸著黑接吻,他把那條手鍊系在宋非玦的手腕上,打了一個又一個的死結,夢裡夢外雨聲響成一片。

能想起來的好像只有這些了。

方知瀲往下拉了拉袖子,遮住了手上那串念珠。

你過得還好嗎?這種舊情人重逢的客套話不適用於他和宋非玦。

怎麼能過得好,光是想想,方知瀲都無法發出一個字音,像是有人用剪刀劃開他的喉管,他開始咳嗽,無法控制的,恨不能連肺葉都咳出來。

倒是宋非玦開了口:“開暖風嗎?”

他的聲線冷淡而平靜,沒甚麼起伏。

“不用了,”方知瀲有些難堪地轉過頭,他用手捂住嘴唇,試圖掩蓋無休止的咳嗽聲,卻讓解釋的聲音變得更模糊了,“等下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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