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任我行從震驚中醒過來,無聲的繡花針已經飛掠向了任我行的三大死xué。任我行那雙至今都不曾渾濁過的眼睛,捕捉到了空氣中繡花針的顫動,qiáng行催動體內真氣,震開纏著雙手的鐵鏈,催動吸星**,那三根繡花針立時改變了執行方向,被任我行抓在了手中。
這般qiáng行運功,因著被鎖起的琵琶骨,任我行體內真氣亂竄,臉色煞白,如果再給他幾年的時間,只要再幾年的時間,他的吸星**便可大成,一個小小的東方不敗算甚麼……
“只要再……給我幾年……”任我行落在了地上,一口血水噴了出來,表情猙獰,仿若惡鬼,“東方妖人,我成了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任我行喊完,仰面倒在了地上,在他的額頭正中,有一個非常非常小的dòng,連血水都沒有流出來,那是東方不敗彈出去的繡花針,沒有被任我行查知到的第四根繡花針。
東方不敗合起眼睛,微側了臉,心中有甚麼苦澀的東西滑過,喉結翻動了兩下,聲音低沉哀慼,“任叔叔……我已好久沒有如此喚過你了……在你的面前,我永遠都只是東方不敗而非本座,可你在我的面前,從甚麼時候,再也不是任叔叔了呢?”
良久,東方不敗睜開眼,踏出牢門,他又是那個讓人畏懼的東方不敗,看不出內心的東方不敗,而很快,他就只要做東方不敗便好了。
……
《葵花寶典》不是一個簡單的功夫,這從他,身為常樂的夢中醒來後,便隱隱感覺到了。
《葵花寶典》的修煉者,身體必須是yīn陽逆轉之人,女子不可修煉、男子也不可修煉,只有揮刀自宮的人,才可以修煉有成,並且進境甚快,簡直不像是武林中應該存在的功夫。
這一門功夫修煉起來確實令人吃驚,但同樣的,伴隨著許多弊端,比如他的性情大變,羨慕到嫉妒女子,恨不得身為女兒身。
如果不是他發了一場身為“常樂”的大夢,看破了諸多紅塵,只怕只會越走越遠,不知會變成個甚麼樣子?
也許正像是任我行口中的妖人了吧?昏昏噩噩,緊緊抓住那些不屬於他卻qiáng求來的東西,然後步入死亡。
他從醒來後就一直坐在屋中,不言不語、不吃不喝,直到把這些全都捋順,想了個明白後。那練到了第八重頂峰,就再難進境的《葵花寶典》卻突然突破到了第九重——《葵花寶典》中只是提到卻未曾有諸多言語的一重。
一種玄而又玄的感覺和明悟出現在了他的心中。
他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當他處理完了所有的俗世,放下心中千千結之後。
他心中的掛礙又有些甚麼呢?日月神教在他的心中已無多少分量,這個世界上還讓他放不下的人,也只剩下了三個——童百熊、任我行、楊蓮亭。
童百熊童大哥,不需要他太過擔心,這個豪慡的漢子,不論是由誰成為教主都可以好好的活下去,就算日月神教呆不下去了,他也給童大哥安排了足夠多的後路。
任我行也已經結束,不論任我行和他到底有多少的怨恨,隨著任我行的死亡,他也都放下了。
最後剩下來的,也就是楊蓮亭了……蓮弟……
讓馬伕將車駕到任盈盈所在的竹林,卻沒有找到任盈盈,聽任盈盈收下的幾個手下說,聖姑是出去歷練了。當年的小姑娘,離開了他,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成長的如花似玉,未來有著無限的可能,只希望她可以找到屬於自己的如意郎君。
青兒對聖姑的僕人回答不甚滿意,想要進一步追問,東方不敗卻揮了揮手,青兒立刻明白了東方不敗的意思,讓馬伕駕著車離開了。
他來這裡也不過是順路想要看看任盈盈,但既然不在也就算了,他只是有種感覺,以後再也見不到了而已。
再也見不到了啊……
馬車走的不急不緩,但東方不敗還是覺得回到黑木崖的時間有些快了。從馬車上走下來,楊蓮亭領著教眾迎接,抬頭看這拜倒了一地的教眾,還真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他這幾年沒有下黑木崖頂,整個神教被楊蓮亭改變的地方,還是很多的。
包括這跪拜,還有這口號,聽說還有三尸腦神丹。
“教主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東方不敗5
東方不敗掃過眾人,沒有說甚麼,直接回了他的黑木崖頂,而正如他所料的,楊蓮亭很快,就找了理由,前來拜見。
“不敗……”楊蓮亭看著他,喚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
東方不敗細細的聽著、品著。
他在夢中度過了常樂的一輩子,近八十七年的日月,再醒來,不論是從心理還是jīng神上,也確實感覺,是過去了八十七年,那閉門不出的半月,大半都是用來分清自己到底是東方不敗還是常樂的,然後去回憶屬於東方不敗的事情。雖然在夢中過了八十七年,但東方不敗的事情,大多卻都是記憶猶新,就好像,那八十七年,真的只是做了一場夢。
那確實一場夢,不是嗎?
可蓮弟的這一聲“不敗”,卻又覺得,已經好久都沒有聽到了啊,如此陌生……
“有甚麼事嗎?”終究是有著許多的不忍心,對眼前這個人,他愛了許久的男子,qiáng求來的男子,委屈求全的想要夫唱婦隨一輩子的男子,現在想要放開的男子。
楊蓮亭的表情非常微妙,似乎想要發火但又qiáng忍著,那一瞬間,楊蓮亭的表情中閃過了許多的資訊,東方不敗可以從中看出楊蓮亭的心思。
大抵是對他這一段時間以來的冷落有所不滿,想知道為甚麼,又不高興他的冷落,似乎覺得他就應該事事都順著楊蓮亭自己。非常光火,又因為他的冷落而有所忌憚,擔心失去手中的權利,又覺得他是無理取鬧等等。
很多的東西,東方不敗像是第一次認識楊蓮亭一般,新鮮的看著。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楊蓮亭的時候,這個男子並非是這樣的人啊……
那時候的楊蓮亭還是一個,雖無太多才能卻還算忠厚的一個人,到底是甚麼時候變成了這樣呢?也許是從他把自己的心放在了楊蓮亭身上之後。然後一次又一次的qiáng求,他在楊蓮亭心中,早已從天下第一的東方不敗,變成了應該見不得人的“妖人”了吧?
楊蓮亭認為接受了他,就是一種非常大的施捨和犧牲了,所以楊蓮亭才能毫不顧忌的從他這裡要求那麼多的東西,然後一次又一次的傷害著他的心,而毫不愧疚。楊蓮亭確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那是跟曾經的生活完全不同的感覺——高高在上的,可以決定他人生死的感覺。然後,現在的楊蓮亭開始眷戀起了這種感覺。
東方不敗想著,幾乎想要笑出來了。
他自從性情大變後,便想要像是一個女子般,得到保護和寵溺,被人捧在手心裡呵護著。但同時,這種感覺又跟曾經的他的性情完全相反,造成了jīng神上一定的扭曲,越來越無法容忍自己的侍妾,然後殺了跟了他多年的侍妾們。
楊蓮亭不是一個驚採絕豔的人,曾經的他是看不上這樣的人的,但楊蓮亭的出現卻是一個正好,讓瘋狂的他找到了出口,於是,他“綁住”了楊蓮亭。
qiáng迫楊蓮亭知道、qiáng迫楊蓮亭接受。
怕死的楊蓮亭所有的反應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楊蓮亭接受了他,然後楊蓮亭也得到了曾經奢望的高高在上的位子,可以決定他人的生死,從驚懼和小心翼翼,到後來的不在乎和越來越qiáng烈的貪慾。
“不敗,你還在生氣嗎?你是知道的,我身為男子,自然是要為楊家傳宗接代的。”楊蓮亭的聲音柔和,眼睛緊盯著東方不敗,想要從東方不敗的表情中做出進一步的判斷。
他這一段時間以來想了很多,關於東方不敗突然改變的原因。
以前的東方不敗性情大變是因為做了揮刀自宮的事情,而現在的再一次改變,那下面是不可能接回去或者長出來的。想來想去,應該還是因為他又納了的那一房小妾的原因。他和東方不敗因為這種事情,該鬧的該說的,以前都已經說過了,本以為兩人早已有了默契,可為何現在的東方不敗看上去卻像是想要絕決了呢?不會是真的像是那些女子一般,還想著一生一世一雙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