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蓮亭自己想著都覺得不可能,見東方不敗沒有出聲,但也不像是要趕他走的樣子,楊蓮亭就知道事情還有緩和的餘地,於是笑著,走到東方不敗的身邊,用手捋著東方不敗散落的髮絲,細細的勸道:“我也想要和你永遠在一起,但怎麼說,也是‘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知道你希望我可以只要你一人,但我和你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只要有一個孩子就夠了,是不是?我不也沒有把那些個女人弄到你的面前來糟你的心,天下間的女子,哪一個當大房的不是要賢惠些,特別是在大房無子出的情況下,你永遠都是我的夫人,而她們,都只是見不得人的妾侍罷了。”
東方不敗聽到了最後一句,揮手拍掉了楊蓮亭停在他頰邊的手指,眼神凌厲的望向楊蓮亭,而希望可以哄下東方不敗的楊蓮亭,在看到那樣的一雙眼後,話全卡在了喉嚨裡,像是被一把匕首□了咽喉似的。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見不得人的侍妾……”東方不敗呢喃幾遍,那看著楊蓮亭的視線越來越用力。他以為經歷了那一場大夢後,真的甚麼都可以放下了,但真的和楊蓮亭面對面後,卻還是發現,自己是放不下楊蓮亭的,因為他是真的把自己的心放在了楊蓮亭的身上過。
可他聽著楊蓮亭說的這些話,真真覺得自己可憐。
想他東方不敗曾經也是一個瀟灑恣意的人物,怎得後來就變成了這副軟弱的樣子了呢?他選擇的想要過一輩子的人怎麼會是這樣的人呢?
“可笑……可笑啊……”越是想著,越是覺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東方不敗控制不住的一口血嘔了出來。
楊蓮亭見狀,大驚失色,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甚麼。這些話,他以前和東方不敗都是說過的,而當時的東方不敗是笑著表示理解,雖然那時的東方不敗面色蒼白讓他有些不忍心,但現在想來,卻覺得自己是沒有錯的。但為何,如今再說這些話,東方不敗卻會嘔出血來?!
楊蓮亭想去攙扶住似乎站不穩的東方不敗,卻再次被東方不敗揮開了手。
楊蓮亭一愣,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然後收回來道:“不敗,要不要叫平一指來?你難道是走火入魔了不成?怎會這樣……”平一指是一名號稱沒有自己治不好的病的醫者,而且給人治病救命有“救一人,殺一人”的規矩,而這樣的平一指卻也是隨時聽候東方不敗差遣的醫者。
擺擺手,東方不敗靠著亭柱,平復□內翻騰的真氣。之前聽著楊蓮亭的話,不自覺翻騰起來,無法控制住的真氣,現在卻非常容易的被他控制住了,而且發生了質的變化。體內原本充沛的猶如大江滔滔的內力,此時卻在一轉之間,變得似煙似霧,沒有太多真實感,整個身體也隨著這內力的轉變,而變得輕飄飄的。
待到這內力在體內以兩倍於曾經內力的速度,走了兩個大周天後,東方不敗才重新轉過頭來,看著束手而立,一臉著急的楊蓮亭。
剛才還因為楊蓮亭的話,而幾欲死去,現在那些放不下楊蓮亭的感情,卻都隨著那一口血和平復的內力,一同消失無蹤了。他認真的看著眼前這個人,自己的心卻再也不覺得疼了。
不可否認,他曾經愛過楊蓮亭,卻同時也因為楊蓮亭的作為而恨著楊蓮亭,就算經歷了那場大夢後,還是放不下楊蓮亭。而方才楊蓮亭的那一段話,將他和這個世界最後的依戀全都斬斷了開。
真的不愛了,卻也不恨了。
“我要謝謝你,楊蓮亭。”東方不敗非常平靜的說,剛才嘔出的粘在衣服上的血,消失不見。
似乎有甚麼他無法阻止的事情將要發生,楊蓮亭慌亂了起來,一把抓住了東方不敗的手,“不敗,你在說甚麼?你要謝謝我?不敗,我聽你的話,以後再也不納小妾了,我只要你一個人好不好?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東方不敗笑的雲淡風輕,身上的衣服和披散的長髮無風自動,他搖搖頭,“謝謝你這麼多年來的陪伴,我知道你對我並無男女之情,可你還是一直勉qiáng自己接受了我。你說的對,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是我這麼多年來qiáng求了你。
“我東方不敗一生坎坷,做過許多的事情,不論對錯,都是我做下的。對你,是我qiáng求來的,我現在就把你的人生還給你,希望你可以幸福。”
他就要失去這個人了。
這個認知像是一道閃電霹進了楊蓮亭的腦海中。一時之間,他之前思考了許多許多的東西全都被他拋在了腦後,一股冰冷恐懼的感覺佔滿了全身,他將要失去這個人了。
楊蓮亭的面色一點一點白了下去,緊緊抓著東方不敗的雙手手心,全是冷汗,楊蓮亭勉qiáng的笑著,“不敗,甚麼叫把我的人生還給我,你是不是病了?跟我一起去看平一指好不好,你的身體一直偏寒,天一涼就會難受,我們一起去找平一指吧好不好。”
東方不敗把自己的手一點一點的從楊蓮亭的手中抽出來,楊蓮亭眼中的慌亂更甚,越抓越緊,卻怎麼也抓不住。東方不敗的身體輕輕飄了起來,眼中有些溫暖的還念,“本來準備把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好再走的,可現在看來是該走的時候了,神教以後該如何發展,教主之位jiāo給誰,我都已經寫好,放在了書房裡,對外就說我神功大成,不再留戀紅塵俗世了吧,這樣也可以震懾一下少林和峨眉,五嶽劍派不足為懼,你們可以處理的很好。如果方便,替我跟童大哥說一聲謝謝。”
“不敗!!!”楊蓮亭撲向東方不敗越來越淡的身影,卻穿了過去,栽在了地上,手裡甚麼都沒有抓住。等他再轉身時,東方不敗已經消失無蹤。
☆、仙劍奇俠傳四1
宇宙的寬度是多少?時間的長度有多長?人的思維可以飄搖多遠?
這些問題,東方不敗回答不了,大抵上,也沒有誰能確切的回答下來吧。
身為常樂時,年老的常樂坐在搖椅上,靠著窗邊,看著越來越死寂的城市,總是會去想一些令自己倍感困惑的問題。
從古至今,有多少的人去追求長生,古時候有名的秦始皇,現代那些滅絕人性的科學家。
“長夢”這個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使人達到了長生。一次比一次更長的夢境,在生命終結時,那個夢是“永恆”。
那麼,在永恆的夢中,人們是不是拋棄了自己的軀體,而jīng神長存?在這飄搖於“夢中”的jīng神,或者說是靈魂,它到底達到了多遠的地方?遊歷了多少的空間?才能在永恆中不滅?
八十六快八十七的常樂一直沒有出現被“長夢”感染的症狀,雖然他的家人就跟這個逐漸死寂的城市一樣,全都沉睡了下去。他有大把的時間去思考這些曾經的他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
他很好奇,也許連最偉大的哲學家都無法回答他的問題,因為那些偉大的可能能夠回答他問題的哲學家們,都進入了“長夢”中,繼續他們的哲學研究去了。
jīng神或者是靈魂,到底是以一種甚麼樣的姿態存在呢?夢到底是夢,還是另一個世界呢?或者說,夢就是靈魂生存的另一個空間?
困惑的常樂躲在家裡,不讓那些已經瘋了的人發現自己的蹤跡,如果讓那些被“長夢”bī瘋了的人發現了他,他可能連一把老骨頭都剩不下了。
人們從原始人一直髮展到現在的現代人,給自己套上了一層有一層的道德的外衣,使自己區別於天生天長的野shòu。而在這樣世界性毀滅的“長夢”中,恢復了最原始的野性。
很多人相信,只要吃掉那些還沒有感染的人的肉,就能夠獲得擺脫“長夢”的抗體——在“長夢”攻下了幾乎整個人類社會後,這種言論不知道是從甚麼時候流行了起來。
家裡儲存的食物足夠常樂吃很久,而jīng神越來越差的常樂,也不想走出那個門,每天醒來後,總是看著這個城市,當一個自問自答的哲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