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禮,”萬皓冉清冷的眼瞅著她,唇微啟,又朝她招手道,“朕有些睡不著,你過來,同朕說說話。”
“是。”南泱垂著頭恭恭敬敬地應聲,腳下的步子微動,便朝著那人的方向走了過去。
眸子微抬,見她直直地杵在他跟前,皇帝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又道,“你這麼拘謹做甚麼?坐。”
“……”南泱遂坐在了他身旁的椅子上,頭微微垂著,眼簾微掩,仍是一言不發。
一室靜謐無聲,像是一根針落地都能清晰地聽見一般,皇帝的眸子定定地望著南泱,好半晌,方才將桌上的碧玉酒壺朝她那方推了推,緩聲道,“替朕斟一杯。”
“……”聞言,南泱低順著眉眼,微微頷首,“是。”復又抬手將酒壺舉起,滿滿地斟了一杯,一時間濃烈的酒香四溢,夾雜著絲絲若有若無的桃花氣息。
她雙眸微動,望向那人,道,“是桃花酒?”
“你的鼻子倒是靈。”萬姓皇帝清冷的眉宇溢上一抹淺淺的笑意,修長gān淨的右手從她手上接過酒杯,無意間與她溫熱的手相觸,竟是十分的冷。
南泱面容淡漠地望著他,但見那人薄唇微微地抿了一口杯中酒,面上笑意不減,朝她道,“這酒不錯。”說著便舉起酒壺親自斟了一杯,推到了她面前,淡淡道,“你也嚐嚐。”
“多謝皇上。”她輕聲道,這才舉起杯子以袖掩面,輕啄了一口,酒方一入口,桃花的清香同酒的芬芳便在唇齒間瀰漫開來。
“今夜的月色很是好,”皇帝清冷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裡輕輕響起,卻沒有半分地突兀,他眸子望向那合著的窗扉,又道,“你去將窗戶開啟。”
南泱依言起身,腳步微動,手上微微使力便將木質的窗葉推了開,果然,半弦月遙遙地掛在天際,月華清澈如水,很是皎潔美麗。
素衫的男子亦緩緩地站起身來,朝著窗邊行了幾步,在她身後站立,微微沉吟,低低道,“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
南泱回頭望去,卻見那人一身素白的長袍,周身沐浴在月華之中,光輝傾瀉,流入他素來清冷的眼眸,更襯得那人眉目似畫,竟像是謫仙一般,只覺心中驀然便升起了一絲細微的異樣,雙頰徐徐熱起來。
她側過了眼,不再去看他,只覺這人今日真真奇怪,大半夜到她宮中飲酒吟詩。
南泱不懂詩,更不懂他此時的行徑是甚麼意思。
萬皓冉的目光始終定定地望著那弦月,半晌,方才沉聲道,“只可惜,今日月色雖好,卻不是滿月。”
“月有yīn晴圓缺,正如人有悲歡離合一樣,”南泱亦望著那弦月,緩聲應道,俄而又轉過眸子望向萬皓冉,疑惑道,“皇上今日是怎麼了?”
“……”
皇帝清寒的眸子之中夾雜了些許複雜的神色,唇角掛著一絲似有似無的笑,淡淡道,“笙嬪腹中這胎若能平安出生,便是朕的第七個孩子。”
“……”南泱的雙眸微動,心頭隱隱便明白了這人話裡的弦外之音,卻沒有說話,仍是靜默不語。
“淑婕妤。”他目光微轉,復又望向了南泱,卻是結了一層冰霜一般冷。
“臣妾在。”南泱恭恭敬敬地垂了頭,沉聲應道。
“笙嬪腹中的孩子,朕要他平安長大,”皇帝的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情感,眸子定定地望著她,沉聲道,“你可明白?”
“……”微微的苦澀自心口緩緩漫開,南泱的面上仍是沒有任何表情,只垂著頭,沉聲回道,“皇上所言,臣妾都明白。”
眼前的女子眼簾低垂,月光傾灑,她濃密的長睫在面上投下淡淡的yīn影,面容卻是沉寂得彷彿興不起一絲波瀾。
看著這樣漠然的南泱,他心頭忽而便生出了一股惱意,然而他卻曉得,自己的惱意來得著實莫名。
“皇上,”方此時,南泱忽地抬起眼,直直地望進他的眼,聲音平平穩穩,朝他說道,“您既然如此關切笙嬪娘娘,那臣妾斗膽問一句,此時此地,如此良辰美景,您為何會在臣妾的宮中?”
她四平八穩的聲音入了他的耳,萬皓冉只覺心頭沒由來地升起一陣不安,然而,他的面容仍是十分冷漠,朝她勾起了一絲冷笑,聲音清寒,“整個天下都是朕的,朕要呆在何處,還輪不到淑婕妤來管。”
作者有話要說:午休時間趕出來的第一更。
看在我這麼勤勉的份上……
難道不該用花花用評論用收藏用霸王票砸死我麼麼麼麼???
第41章槐花
皇帝冷沉的目光依稀還印在腦中,南泱睜著雙眸怔怔地望著秀錦chuáng帳的一方,待到明溪推門的聲音傳來,方才恍覺,外頭的天已是大明。
明溪端著洗漱的面盆進了屋,卻見chuáng榻上的人雙目清明,無半分的倦態,便露出個笑來,說道,“娘娘今日醒得真早。”
她的眼眸微微掩下,緩緩便從chuáng上坐起了身子,口中卻答道,“夜裡沒怎麼睡好,夢太多。”
明溪將她的話信以為真,復又上前一步扶起她的左臂,臉上含著淡淡的笑意,朝她道,“娘娘自小便有些認生,難免睡不好,今晚奴婢記著給您熬些安神的蓮子羹。”
“好。”微微一笑,頷首。
“娘娘……”明溪扶著她下了chuáng,又像是突然記起了甚麼,邊替她更衣邊道,“昨兒夜裡,皇上怎地沒在這兒過夜?”
南泱口中包著一口茉莉花茶,漱了漱口便將茶水吐了出來,聞言只覺心頭一滯,卻仍是朝明溪笑得淡然,答道,“那皇帝陪著茹茜來祈福,夜裡自然是陪她。”
“……”聽了南泱這番話,明溪倒也沒再多想,只微微地頷了首便不再說話,只垂著頭細細地為她梳妝。
望著銅鏡中神色略顯疲態的嬌豔面龐,南泱心頭低嘆一口氣,昨夜,她並不是認生夢多,而是一夜未眠。
腦中又閃過那人清冷如水的眸子,她微微合眸,思及昨夜自己竟因著那人的一番話失眠了一晚上,恐怕是瘋了,著實不是個好苗頭。
祈福的事宜很是繁複,在臨寺前,懷有龍裔的嬪妃便要連著十日焚香沐浴,而真正到了太和廟後,程式步驟卻也不少。
因著是給懷孕的嬪妃祈福,參與此事的自然也便只有皇室眾人,隨行的御醫連同侍衛宮人等,都是沒有資格踏入伽藍殿的。
笙嬪一襲象牙色的長裙,長髮柔順地垂下,合著雙眸,跪在首排的蒲團上頭,面容上盡是一派的虔誠肅穆之色,空玄住持站在笙嬪的身前,手中持著淨瓶,裡頭斜斜地支出一枝柳葉,萬姓的皇帝則是端端地立在空玄的右側,面容淡漠地望著許茹茜。
南泱同幾位隨駕的嬪妃一道,跪在次排的蒲團上頭,雙手合於胸前,眸色一片沉寂。
隨後,便聞見空玄大師如洪鐘一般的聲音在偌大的伽藍殿裡頭響起。“笙嬪許氏,恭孝仁善,嫻雅端莊,承蒙天恩,得育皇嗣,願我佛慈悲,保佑其腹中皇嗣一生平安。”
說罷,空玄右手微動,將淨瓶中的柳葉取出,朝著許茹茜的頭頂揚了揚,那柳葉上頭沾著的露水便落在了她身上。
“……”笙嬪面容恬靜,緩緩地張開了雙眸,望向寶相莊嚴的佛像,虔誠道,“願菩薩保佑臣妾腹中的皇嗣,平安出生,長大成人。”語畢,她的雙手朝著身旁兩側攤開,手心向上,額頭緩緩地叩向了蒲團。
方此時,萬姓的皇帝便也緩緩提步上前,從空玄手中接過了三炷香,他面容仍是淡漠,面朝莊嚴佛像,口中沉聲肅然道,“願佛祖保佑。”
其餘的眾位嬪妃亦是朝著佛像虔誠地叩首,南泱跪在數人之中,額頭貼著蒲團的邊緣,同其餘人一起高聲地說道,“願佛祖保佑——”
廟中的祈福之典方才算個了結,其後雖仍有許多事項,卻也只是笙嬪的事,同南泱等人都沒了甚麼gān系。
夏日正盛,雖是晨間卻已有幾分悶熱難耐,南泱邁過高高的門檻踏出了伽藍殿,頭頂上方那輪太陽明晃晃的很是刺眼,她半眯了眸子,便見明溪撐著一把遮陽的紙傘疾步朝她走了過來。
“娘娘,”明溪將那紙傘舉過她的頭頂,眉眼裡頭盡是關切,“夏日愈發毒了,在太陽底下呆久了,怕是會中暑,咱們還是快些回行宮吧。”
“嗯。”她朝明溪微微頷首,一番思索,復又說道,“天兒太熱,笙嬪的身子本就弱,如今又有身孕,回宮你親手做些紅豆湯,拿冰鎮了,給她宮裡送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