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晨曦低低地嘆了口氣,道,“今夜並沒有任何人邀臣妾往御花園,是臣妾自己想單獨走走,淑婕妤不過是臣妾的幌子罷了。”
“……”黎妃仍是不甘,又道,“那個小太監呢?那個同你單獨說了許久話的太監又是怎麼回事?”
“那太監原是臣妾兒時的玩伴,前些日子進了宮,打聽到臣妾在斜陽居,便尋了來,同臣妾嘮了許多家鄉的事。”田晨曦眸子微垂,淡淡道。
皇帝清冷的眸子望了一眼田貴人,復又望向南泱,只見她垂著眼簾看不出在想甚麼,遂薄唇微啟,朝田晨曦淡淡道,“所幸你醒來了,若不然,淑婕妤可就要唱竇娥冤了。”
“……”田晨曦抬眼望向南泱,復又緩聲道,“給婕妤添了麻煩,臣妾著實慚愧。”
“貴人言重了,”南泱瞧著田貴人,心中對她無限感激,卻仍只是淡淡道,“眼下,你便好生調養身子吧。”
眾人從斜陽居散去時,已近子時。
南泱與萬姓的皇帝走在最後面,兩人並肩行了幾步,她便聽見那人清冷的聲兒從頭頂上方傳到了她耳朵裡頭。
“今日,若非田貴人有意保你,那般的情形下,誰也護不了你。”
“……”聞言,南泱的眸子一動,望向了那人,回道,“皇上也覺著,田貴人今日落水有蹊蹺?”
萬皓冉清冷的眼中映入她,半晌方才又望了一眼寢殿的方向,道,“去同她說說話吧,朕走了。”
“是,”南泱頷首,隨後又道,“臣妾恭送皇上。”
待到那抹月白色的頎長身影漸漸消失在了無邊的夜色中,南泱方才收回了目光,朝著斜陽居的寢殿走了回去。
她知道,拉攏田晨曦的機會,到了。
田晨曦靠著枕頭倚在chuáng頭,面色仍是一片蒼白,瞧見南泱折返,她的面上倒是沒得半分的驚訝,像是料到南泱會回來一般,只朝著寢殿中的奴才淡淡道,“都下去吧。”
“是。”幾個奴才紛紛應聲,又朝南泱見了個禮,方才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南泱亦朝明溪望了一眼,明溪立時會意,微微頷首便也退了出去,順帶輕輕合上了寢殿的房門。
寢殿中,便只餘下了南泱同田晨曦兩人。
“還望婕妤見諒,我這樣子,端是沒法兒給你行禮了。”田晨曦的唇色一片慘淡,卻仍是勾起一絲笑,朝她道。
“……”南泱緩緩上前幾步,在她的chuáng榻一側坐下了身子,垂著頭半晌,方才抬頭望向她,低低道,“今日之事,多謝貴人相助。”
“不用謝我,”田晨曦蒼白的面容沒得甚麼表情,又道,“便是今日,我說了實話,告訴皇上我是被人推入水中的又如何?不過是正中某些人的下懷而已,我只是不願讓那些女人如願以償罷了。”
“幸得你沒有大礙,”南泱蹙眉,“否則,後果著實不堪設想。”
“若是今日我死了,她便能既除了我,又嫁禍於你,”田晨曦的面上掛起了絲冷笑,聲音虛弱卻滿含譏諷,“若是今日我沒死,她照樣能令你背上害人性命的罪名,好狠的手段,好歹毒的心腸。”
“……”南泱望著她,卻沒有做聲。
“……”田晨曦微頓,深吸了一口氣,雙眸中卻有淚光閃爍,嘆道,“我只是沒想到,自己素來不願與人相爭相鬥,卻還是要落得如此下場……”
“貴人,”南泱望著她,忽而便生出一絲憐憫,她的手覆上田晨曦冰涼的手,沉聲道,“後宮之中,要活,便只能去爭,去鬥。”
“你說的對,”她嘴角浮起一絲苦笑,嘲道,“要活,便只能鬥。”
第40章月色
太和山,地處陌陽城往北三十里,山水如畫,風光秀麗,景色宜人,而坐落其上的太和廟,更是萬朝歷代皇室的祈福之地。
車輦行至太和廟前便停了下來,明溪撩開車簾子一番打望,復又回過眸子望向南泱,沉聲道,“娘娘,到了。”
一路顛簸,南泱只覺渾身都痠痛難耐,胃裡亦是不住地泛著噁心,聽聞明溪的這番話,立時便覺著整個世界都亮堂了幾分。
她從軟榻上半支起身子,面色略微蒼白,有氣無力道,“一路如此顛簸,我真真佩服笙嬪,腹中懷著孩兒,尚且能經得起這般折騰。”
“娘娘,”明溪面上浮起一絲笑意,柔聲答道,“笙嬪娘娘同皇上一道坐的御輦,又有醫術jīng湛的周御醫隨侍在旁,自不會有甚麼問題。”
聞言,南泱面上亦是笑了笑,說道,“那就好。”
說罷,明溪便扶著南泱的手臂令她坐起了身子,又從一旁取過銅鏡遞給她,細細地為她理了理睡得略微凌亂的髮髻,這才撩開簾子,扶著她下了車輦。
和慡的微風輕輕拂過,捎來陣陣山間野花的芬芳,夾雜著絲絲泥土氣息,教多時未曾接觸過山林的南泱心頭一陣怡然。
她抬了抬眼,眸中便映入了一個古樸恢弘的寺廟大門,很是大氣莊嚴,門匾高掛,上書“太和廟”三字,那字跡銀鉤鐵畫,很有幾分蒼勁。
“這匾上的字寫得真好,”南泱朝著明溪微微一笑,復又望向那塊高掛的門匾嘆道,“卻不知是出自何人手筆。”
“普天之下,恐怕也就只有姐姐你不知道,這太和廟門匾上的字,是咱們皇上親手所題了吧。”許茹茜在碧兒的攙扶下緩緩朝南泱走近,笑道。
“……”南泱聞言回眸,只見笙嬪正笑顏如花地望著自己,而她身後跟著的,便是那位方才被她誇讚了字好的人,萬姓的皇帝。
那人一身素色的長衫,如墨的髮絲在腦後鬆鬆挽就,眉眼間盡是一片的清冷神色,眸子卻正淡淡地瞅著自己。
“臣妾參見皇上,參見笙嬪娘娘。”她收回望他的目光,曲著膝蓋便恭敬道。
“不必多禮。”皇帝隨意地擺手道,清冷的眉眼從她身上移開,便提步緩緩地朝著太和廟走去。
一襲袈裟的住持大師早已攜著一眾弟子恭候了多時,紛紛迎了上去,朝著那一身素衫的男子雙手合於胸前,垂頭,恭敬齊聲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空玄大師不必多禮。”萬皓冉唇畔含著一絲笑,朝那老住持道。
“謝皇上,”老住持的鬍鬚已盡數白了,面上亦盡是褶皺,瞧上去應是已過了七十的年紀,只那一雙眼眸分外清明,亦是含笑望著眼前的皇帝,恭敬道,“祈福的一切事宜,寺中都已準備妥當。”
“有勞大師,”他聲線清寒,復又淡淡道,“一路舟車勞頓,宮中女眷的身子多有些吃不消,朕思量著,待明日再行祈福之禮,不知大師意下如何?”
“阿彌陀佛,”空玄住持口中唸了句法號,緩緩笑道,“皇上宅心仁厚,實乃天下蒼生之福。”
萬皓冉朝住持微微頷首,接著便徑自提步邁入了太和廟的大門。
南泱一行自是跟在他身後,眾嬪妃入廟時皆是朝著空玄住持行了個雙手合胸的佛禮,待她行過住持身旁時,大師卻忽地開了口,喚道,“皇后娘娘。”
“……”心頭的訝然不過一瞬,她的面上便浮起了一抹笑,朝著住持行了個佛禮,緩聲道,“大師,如今我已不是皇后了。”
“……”住持的眼中掠過一絲驚異,然而還未待他開口,前方的笙嬪卻已回頭喚了南泱一聲,是以她又朝那住持一笑,道,“大師,容我先行一步。”
空玄聞言微微頷首,恭敬道,“娘娘請便。”
萬朝的皇室,自古以來,便有到太和山祈福的習俗,是以,當那座修築得宏偉壯觀的行宮出現在南泱眼中時,她並沒有太驚訝。
從她重生到這個朝代開始,她便曉得,大萬朝國力qiáng盛財大氣粗,是以,當她望見那行宮的規模,竟同陌陽城的皇宮差不了太多時,她也沒有太驚訝。
南泱覺著,自己的心理素質真真是越發的好了。
然而,當月上柳梢頭,她在她的寢殿裡頭,望見了那個眉眼清冷麵容如玉的頎長身影時,她驚訝得被自己的口水嗆了嗆。
“……”那人眉眼似畫,眼神清寒,望向一襲睡袍的南泱,只見她的長髮溼漉漉的披在肩頭,應是剛剛沐浴完,復又淡淡道,“見著朕,你很驚訝?”
南泱心中很想點頭,然而,她的面上卻端起了一抹端莊的笑容,恭恭敬敬地屈膝,朝他見禮,“臣妾參見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