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泱望著明溪半晌,只見眼前的女子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眉目間娟秀美麗,忽地便生出了一絲愧疚之感,遂笑道,“明溪,待你年滿二十五,便出宮嫁人吧。”
“……”明溪手下的動作一僵,面上劃過一絲慌亂,望著南泱急道,“娘娘為何突然說這樣的話?奴婢做錯了甚麼事麼?”
“不,”南泱微微搖頭,站起身子,用未受傷的左手拉過明溪,朝她笑道,“你沒有做錯甚麼,我只是覺得,你不該陪我在這深宮裡頭終老,我的命已註定,可你不同,你有自己的人生,你能有不同的選擇。”
“娘娘,”明溪反手握住南泱,神情堅定毅然,道,“奴婢此生一定會陪在娘娘左右,這便是奴婢最大的心願。”
“……”南泱心頭一痛,便有兩行淚從眼中滑落,望著明溪,道,“你這又是何苦呢?”
“娘娘,”明溪雙眸淚光閃動,沉聲道,“能侍奉娘娘,便是奴婢此生最大的福氣。”
南泱心中一暖,二人正說話間,卻忽地聞見了外頭一陣喧鬧的人聲,似是從御花園那方傳來的。
南泱心中生出了一絲疑惑,便拉開了房門朝著外先走去,明溪隨手扯過一個小太監,朝他道,“去御花園裡頭看看,這麼晚了發生了何事。”
“是,姑姑。”小太監說罷便拉開了宮門朝著御花園一路小跑了過去。
南泱同明溪相視一眼,只覺心頭又是一陣不祥的預感緩緩地升起。
約莫過了半柱香的時間,那小太監方才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滿頭的大汗,口中呼喊著,“不好了!娘娘不好了!”
“……”南泱一步上前,朝他冷聲道,“別慌慌張張的,御花園裡頭出了何事?”
“田、田貴人……”小太監喘著粗氣半天沒蹦出下半句話。
“田貴人怎麼了?”南泱蹙眉,朝他喝道。
“田貴人她……”小太監大喘了幾口氣,這才接著道,“田貴人她落水了!”
第39章虛驚
南泱同明溪踏入斜陽居寢殿時,便見裡頭已然或坐或立地圍了許多人。
萬姓皇帝長身玉立,月牙色的長袍很是扯眼,他的眉間一片徹骨的冰霜,雙眸肅然地望著chuáng榻之上的女子。
南泱順著他清寒的目光望去,只見田晨曦面色蒼白地躺在chuáng榻之上,雙眸緊閉,衣裳像是已經被換過了,只發尖尤淌著水珠,應是剛剛被人從水中救起,還未從昏迷中轉醒。
皇帝一雙眸子裡頭盡是寒意,望著昏迷未醒的田晨曦,薄唇微動,卻是問的周雪松,“田貴人如何了?”
“……”周雪松躬著身子,朝他恭恭敬敬地回道,“回皇上,貴人嗆了許多水,現今又發著高燒,不過並無性命之虞。”
聞言,他微微頷首,腳下的步子微動,一撩袍子便坐上了chuáng榻的一側,面容卻仍是沉得有幾分駭人,他清冷的眸子淡淡地掃視過屋裡的眾人,話一出口,竟是教整個室內都冷了幾分,“大晚上的,田貴人為何會到御花園去,又為何會落水?誰來給朕一個解釋。”
“……”黎妃聞言,細長的眉眼立時便望向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宮娥,怒道,“該死的奴才,沒能顧看好主子已是死罪,還不快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皇上饒命……娘娘饒命……”小宮娥滿面的淚痕,抽泣著抬眼,望向高坐在chuáng榻上的男子,泣道,“奴婢只曉得,今日天剛黑,一個小太監便來宮裡尋主子,同主子單獨說了許久話,後來奴婢見主子要出門,原要跟著一同去,可主子不依,便同奴婢說,是一位娘娘邀她辰時在御花園單獨相見,然後主子便隻身去了……奴婢別的一概不知,奴婢真的不知道娘娘是如何落水的,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
“本宮問你,”黎妃冷眼望著小宮娥,沉聲又道,“你可曉得,是哪個娘娘邀你家主子深夜在御花園相見?”
“是……”小宮娥滿是淚跡的面上浮起一絲難色,似是有些遲疑。
“是何人?”黎妃美眸圓瞪,冷笑怒道,“你若說了,皇上還能饒你一命,你若不說,本宮立時便命人將你拖出去,亂棍打死!”
“是淑婕妤!淑婕妤!”小宮娥哭道,說罷方又不住地叩頭道,“別的奴婢真的一概不知,皇上饒命,黎妃娘娘饒命……”
“淑婕妤?”黎妃冷笑挑眉,望向那立著的高挑身影,口中卻仍是對那小宮娥說道,“本宮可警告你,絕不可亂說話去汙衊淑婕妤!”
“奴婢沒有汙衊淑婕妤!”小宮娥仍是不住地哭,“主子同奴婢說時,奴婢聽得清楚明白,正是淑婕妤,只是奴婢也不知道為何主子會落水……”
霎時間,屋內所有的目光便都朝著那抹高挑瘦削的身影匯了過來,南泱神色淡漠,面上仍是沒得絲毫表情。
“淑婕妤——”黎妃冷眼望向南泱,道,“你還有甚麼可說的?”
皇帝清冷的眸子亦是淡淡地望向了她,眼神漠然,教人看不出他在想甚麼,南泱迎視他的眼,毫無所懼,沉聲道,“臣妾沒有派人來過斜陽居,同田貴人落水一事,更是無半點gān系。”
“哼,”黎妃冷笑,嘲諷道“你的意思是這個奴才冤枉你?”
“奴婢沒有冤枉淑婕妤,奴婢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小宮娥滿目的淚水,急道。
南泱並沒有理會江璃蓉,而是端著眸子直直地望向那抹月白色的頎長人影,與他冷然的目光對視著,沒有絲毫的怯意。
半晌後,那人方才微啟唇,聲音極冷,“今日辰時,你在何處?”
“臣妾,在自己的宮中。”南泱面容漠然,平靜答道。
“可有人為你佐證?”他又淡淡開口,問道。
“臣妾宮中之人,皆可佐證。”她答道。
“……”萬皓冉一陣沉吟,卻聽見黎妃的聲音在耳旁響起,“皇上,蘭陵宮的宮人皆是淑婕妤的人,即便是能為她佐證,也不可信。”
“……”他的眉宇微微蹙起,神色仍是冷得如冰一般,復又緩緩朝南泱道,“你說你宮中之人能為你佐證,那除了他們呢?可還有旁人?”
“……”南泱的目光裡頭仍是一片坦然,朗聲道,“皇上,你大可不必質問臣妾,一切真相,等田貴人醒來,自會分明。”
“哼,”黎妃又是一聲冷笑,道,“即便不是你,也極有可能是你指使之人。”
“黎妃娘娘!”南泱一雙微揚的眸子裡頭滿是冷色,望向黎妃,冷笑道,“原本這樁事同娘娘您是沒甚麼gān系的,只是如今,你一口咬定田貴人落水是臣妾所為,倒像是有幾分做賊心虛!”
“你……”
方此時,一陣細弱的女子聲音卻從chuáng榻那方隱隱地傳出,生生打斷了黎妃的話——“皇上……”
“朕在。”萬皓冉眸色清寒,一把握住田晨曦伸出的手,沉沉地應道。
“……”溫熱的觸感從冰冷的指尖傳來,直暖上了心頭一般,田晨曦抬起沉得厲害的眼皮,眼中隱隱地便映入了一張如玉的面容。
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此時望見那人的容顏,她只覺心頭盡是淒涼痛楚,一行清淚自眼角緩緩滑落,沒入了枕頭,“皇上……”
萬皓冉的掌中微微使力,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半晌方才沉沉道,“告訴朕,是何人害你落水,朕定為你做主。”
“……”
田晨曦尚不清明的眸子緩緩掃視過屋子裡的眾人,卻見南泱正淡淡地望著自己,目光之中隱隱透著些許同情不忍。
腦中驀地便憶起了今日的一幕幕,那自稱是蘭陵宮的太監,以及那從背後狠狠將她推入湖中的黑影……
她雙眸微動,又有淚水從眼中流出,望著那張清冷的俊顏,終是緩聲道,“皇上,今日落水之事,是臣妾自己大意,怪不得任何人。”
田貴人的話甫一落地,便掀起了陣陣波瀾,黎妃的面上浮起了一絲不可置信,道,“田貴人,你說……你是自己落入水中的?”
“……”田晨曦微微頷首,又道,“勞皇上和黎妃娘娘掛心,是臣妾的罪過。”
南泱的眸中掠過一絲驚異,復又聽見江璃蓉的聲音響起,語氣裡頭盡是不信,“田貴人,你說是你自己落水,那為何淑婕妤要大晚上邀你到御花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