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虜們低下頭不敢吭聲。儘管在心裡覺得陳卅的話有些胡攪蠻纏強詞奪理,但是沒人敢觸他的黴頭。不過陳卅的話在郭宋二人聽來,雖說糙了點,但道理上還是有那麼點意味的。
“現在!”陳卅掂著鍘刀喊道,“我陳大膽要帶著你們去孝敬爹媽!去倪補你們的罪過!有沒有不願意的?”
“沒有!”俘虜們盯著陳卅那口血淋淋的鍘刀,回答得很堅決。
“有沒有不願意給我當兵的?站出來說話!”陳卅把鍘刀一墩。
“我們跟著你幹!”俘虜們回答得更加痛快。
“好!”陳卅的臉上邪笑著,指著這些兵說道,“咱們可說好了,不是我逼著你們當兵的,如果你們以後哪個敢出爾反爾,就別怪我陳大膽心狠手辣!”
俘虜們面面想窺,心想:“逼和不逼有區別嗎?”
宋玉昆苦笑著搖搖頭,郭仲良拍著腦後嘆氣連連,就連楊雨,這個生性單純的姑娘都覺得陳軍長有些無賴。對於西村徵兵這段歷史,多年以後的陳卅是這麼解釋的:“咱們部隊有個傳統,就是當兵要憑自願,不願當兵的還要送兩塊大洋路費甚麼的。可那陣子咱們哪有錢啊?一分錢憋死個英雄漢哪!咱們人民軍隊不能失信於老百姓不是?怎麼辦?那就只好讓他們都當兵了......不過這群兵總的看來,在以後的戰鬥中表現得還不錯......”
“長官!我給你當兵你要不要?”村民中站起來個漢子。二十多歲,身材不錯,可就是一臉的菜色。
“行啊!”陳卅打量著他,“叫甚麼名字?在家是幹甚麼的?”
“長官!我叫何大海,是個木匠!”
“木匠?好好的木匠你不幹怎麼想起當兵來啦?”
“這年頭幹甚麼都吃不飽飯。反正我是光棍一根,與其窩在家裡餓死還不如跟著你當兵吃頓飽飯!”何大海說著,裂開滿嘴的黃牙憨厚地笑了笑。
“好樣的!”陳卅點頭說道,“我就喜歡有闖勁的漢子。行!跟著我幹吧!”
“謝謝長官!”
“先別謝!要當兵的都給我站到隊伍裡去!”陳卅一指面前的俘虜隊伍,“從今天開始,我陳卅就帶著你們打天下!”
“呼啦!”又有十幾位小夥子擠進了隊伍。這下甲長可犯了愁——來年的地不知道該怎麼種了......
“你叫甚麼名字?”陳卅轉身對那個偷人家辣椒的兵痞問道。
“報告長官!我叫包二柱!”
“包二柱?”
“是!”
“你是甚麼職務?”
“回長官的話,我原來是班長!”
“那好!瞅你小子挺機靈的,以後就給我當個副官吧!”
“多謝長官栽培!二柱今後肝腦塗地給長官牽馬墜鐙......”
“行行行......”陳卅趕緊打住了包二柱的阿諛奉承,“包二柱......行啦!以後我就叫你柱子。我說柱子!”
“有!”
“你們這裡面有誰抽大煙哪?”
“這個......”
“甚麼這個那個的?有誰你就說誰。放心!我只是問問別害怕!”
“長官!我......我......我就喜歡抽兩口......”
“噢!”陳卅點點頭,“還有誰啊?”
包二柱真沒客氣,順手又點出了二十幾位。
“柱子!”陳卅拍了拍自己的寶貝副官說道,“這就對了是不?你是我的副官,也是我的心腹,你說說,你不跟我一條心跟誰一條心哪?”這話說得包二柱心裡面熱乎乎的。“謝謝長官栽培!”
郭宋二人開始犯愁了,心想:照這樣下去恐怕日後開展工作就更難了。
“別客氣!別客氣!”陳卅看著這些“雙槍兵”邪笑道,“從今天開始,我就幫你們改改毛病......呵呵......”
“長官饒命啊!”這二十幾個人嚇得又跪下了。
“起來!起來!”陳卅不耐煩地說道,“你瞧瞧你們這副德性!啊?哪像個當兵的?都他媽起來!”一見沒效果,陳卅果斷地拔出手槍大喝一聲,“都他媽給老子起來!”
這群“雙槍兵”還真是不簡單。見到血淋淋的大刀一個個骨軟筋麻;可是一聽說戒菸,面對陳卅那黑洞洞的槍口,不但面不改色反而還高高挺起了胸膛。
“好好好!”陳卅一挑大拇指,“有種啊!可有種!你們要是把這勇氣用在打小鬼子的勁頭上,至於讓人家跟攆鴨子似的滿街亂躥嗎?”說罷,他一揮手喊道:“江永!”
“到!”
“你把這些人都給我捆啦!記住!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放開!”
“是!可是軍長......他們吃飯拉屎怎麼辦?”
“你白長這麼大個腦袋!不會派專人去伺候嗎?”
“是!”
陳卅這趟買賣可真算是滿載而歸。繳獲了充足的槍支彈藥不說,隊伍還擴大了不只一倍。儘管郭仲良對於陳卅這種土匪鬍子似的徵兵方式不太滿意,可是這方式畢竟在一定程度上暫時緩解了部隊的兵員問題。不過這些強徵來的兵究竟能有多少戰鬥力,除陳卅以外,每一位幹部的心裡都劃滿了問號。
“這就叫空手套白狼!”回去的路上,陳卅對騎在馬背上的鳳凰得意地說道,“你光跟人家白話‘咱們是抗日的隊伍’那不行,這年頭打著抗日旗號的隊伍太多,比小鬼子都多。老百姓要是能信了你那才怪了。不給人家點實惠誰跟著你賣命啊?”
“老百姓也不都像你說得那樣吧?”鳳凰接觸楊雨接觸久了,多少在思想上有那麼點“群眾意思”。
“這你就不知道了!”陳卅拍著肚皮回道,“人家有吃有喝,憑啥跟著你冒險啊?咱是一沒錢二沒勢力,想拉隊伍就要多動動腦筋!”
“數你歪心眼最多!”鳳凰笑著“呸”了他一口。
“老宋!我看咱們的工作要難做了......”楊雨蹙著眉頭憂心忡忡地說道,“我覺得從今天開始,這些兵就只會服從陳大膽的命令,這不利於我們掌握部隊啊!”
“是啊!”宋玉昆也覺得事態的發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左右看看,一見無人注意,宋玉昆低聲對楊雨說道,“看來我們有必要開個小組會,好好研究研究下一步的工作計劃......”
“是啊!老郭也是這麼認為的。”
宋玉昆等人對陳卅的工作陷入了僵局。而北平這邊,韓柏的處境也很被動。雖然於大小姐經過心態調整最終與他和好如初,但是,韓柏本人的真實身份也被于慧的二哥——復興社特務處的幹事於孝明有所察覺。韓柏中共黨員身份的暴露具有偶然性也有著必然。不是他不善於隱藏自己,也不是國民黨復興社過於狡猾。實際上,問題的根源出在韓柏自己的身上——他追求的女朋友偏偏是於孝明的妹妹。於孝明對自己這個妹妹十分疼愛,出於哥哥對妹妹的關心,他利用職權對所有追求于慧的適齡青年從頭到尾做了詳細的調查。那些遊手好閒的紈絝子弟並沒有讓他看在眼裡,他相信自己妹妹的眼光,於家人生來的驕傲使他相信自己妹妹所看重的人一定不是位凡夫俗子。所以,調查來調查去,最終主要的目標鎖定在韓柏的身上。韓柏並不是出身甚麼名門望族,他的父母也只不過是北平普普通通的教員。用句當時最普通的說法,不過就是個窮教書匠而已。可是窮教書匠的兒子居然敢喜鵲登枝攀龍附鳳,這就不能不叫於孝明留意了。於孝明倒不是一位講究門第出身的勢利小人。於家已經是位高權重,處於於家這種地位的豪門望族,他們對人對事的看法有著與一般人不同的角度。門第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是能給於家帶來甚麼樣利益的人。
然而,經過周密的調查跟蹤,於孝明卻意外地發現這個韓柏還真就不是一般的普通人。從他經常接觸的一些已在緝捕名單上的共黨分子來看,這個韓柏的身份很值得懷疑。由此,於孝明進一步加強了對韓柏的監控,終於,從一個被捕後叛變革命的叛徒嘴裡,於孝明知道了韓柏的真實身份——中共北平市委地下交通員。
“這個韓柏很重要!”於孝明欣喜若狂,“‘地下交通員’?他一定知道許多共黨大人物的秘密和聯絡方式。”迫不及待的他馬上申請了對韓柏的抓捕。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於孝明的期望最終還是雞飛蛋打——韓柏連夜潛逃了。訊息的走漏並不是於孝明的抓捕計劃不夠周密,也不是他安排的人手過於飯桶。和韓柏一樣,毛病同樣出在了他自己的身上——千算萬算,他偏偏漏算了自己的妹妹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