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開!”鳳凰喊道。
“你把刀放下!”
“你先放開!”
“你先把刀放下!”
鳳凰扭動著蠻腰,看樣子是想把陳卅也甩出去......
“這......這可怎麼辦?可怎麼辦?”楊雨急得直掉眼淚,左右張望著,此時的她真希望能過來的幫手。無奈的是,宋玉昆和郭仲良還在聞訊趕來的路上。鄭東貴倒是站在她的身邊,可是一見發怒的鳳凰,嚇得他卻遠遠躲在了樹後......那模樣,估計是怕濺他一身血。
“不中用的東西!你也算是個男人!”楊雨瞪著鄭東貴,氣得銀牙緊咬。
“女大王開恩!請女大王開恩哪!”幾百個父老鄉親,包括那些已經被陳卅訓練了幾個月的“湯家兵”,全都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也和?”不但陳卅,就連怒氣沖天的鳳凰,也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
“幾百個人給一個女人跪下......這......這不會吧?”陳卅簡直就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
“一見殺人就跪地求饒......”楊雨面對這些剛才還想將她“生吞活剝”的人民群眾。心中萬籟俱滅......
一身煙塵,汗透衣衫的宋玉昆站在鄭東貴的身旁,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遠處的郭仲良手扶著土牆,低頭不語......
1932年深秋在湯杖子村所發生的這一幕,不但給在場的共產黨員留下了深刻的反思。就連陳卅和鳳凰——這對自小在鬍子堆裡摸爬滾打的悍匪,也對此觸目驚心。“原來善良的意思就是這樣解釋......”陳卅不知道自己是該放聲痛哭,還是該仰天大笑。
<b>第24章
就在陳卅和宋玉昆徹夜長談的第二天,楊雨也主動找到驚魂未定的鄭東貴進行思想工作。鄭東貴顯得比較拘謹,這不僅是他在漂亮的楊雨面前丟掉了男人的風度,更主要的,還是他自己心理素質的問題。
“鄭副軍長!您早啊!”楊雨似乎並沒有因為昨天的事情而對鄭東貴表現出任何的不屑,反而更加熱情。
“壞了!沒戲了......”站在院子當中的鄭東貴眼望蒼天,心裡涼得快結成了冰。
“你怎麼啦?不舒服?”楊雨疑惑地瞧著他,雙眼忽閃忽閃劃滿了問號。
鄭東貴沒說話,心裡卻在不停地念叨:“這女人要是對你的事情沒有任何反應,估計那就徹底沒戲唱了......”
“鄭副軍長!要不......我幫你檢查一下?”楊雨說著,開啟藥包就要取出聽診器。
“別!千萬別在我面前擺弄那東西,我一見它就頭暈!”鄭東貴顧不得胡思亂想,嚇得一蹦多高。
“那好!”楊雨微笑著收起了器械,指著一旁的碾子道,“你先坐下,我有話問你!”
“哎!”鄭東貴規規矩矩服從命令,可是心裡直犯嘀咕,“也不知道誰是長官,命令起我來了......”
楊雨從挎包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用鉛筆寫上日期,問道:“鄭副軍長!你家裡還有甚麼人哪?”
“你......你問這幹啥?我......我鄭東貴還沒討媳婦呢!”鄭東貴的心跳動得象杵藥。
“您誤會了,我是想知道你家在哪裡?”
“我......我家在......嗨!沒啥人了,就我自己,光桿一個......都三十好幾的人了,現在也沒個媳婦......”鄭東貴說著話,眼角還時不時地瞥向楊雨,臉紅得象熟透了的柿子。
“噢......”楊雨沉思起來。
“你到底......啥意思?”鄭東貴只覺口乾舌燥,人倒是坐得巍然屹立不動。可是那“嗵嗵”的心跳聲,就連躲在屋子裡偷聽的張寶庫,都聽得一清二楚......
“鄭軍長!您別緊張,我想了解一下大家的家庭情況,看看你們的家人是不是還生活在日本侵略者的鐵蹄下。”
“原來是這樣啊!”鄭東貴失望至極。
“鄭副軍長!我問你一個問題,希望您別介意好嗎?”
“好好好......我這個人好說話,呵呵!從來不介意。”鄭東貴巴不得她繼續問下去,最好能連續問個三天三夜。
楊雨笑了笑,問道:“你們東北軍的裝備和訓練在全國來說都是最好的。可是為甚麼打不過日本人呢?你想過這個問題沒有?”
“這......”鄭東貴犯愁了,心想,“這個丫頭片子,怎麼哪壺不開你提哪壺呢?媽個巴子的,裝備好有個屁用?上面的人都他媽是軟蛋,再好的兵也是肉包子打狗......哎?不對啊?她問我這個是啥意思?東北軍的事情誰不知道啊?她問我這件事情不會有別的打算吧?”想著,他上下打量著楊雨,暗自琢磨這妮子到底想幹甚麼。
“鄭軍長!你還沒有回答我!”楊雨柔聲問道。
“回答?”鄭東貴苦笑著,“咋回答你?要說東北軍,那毛病老了鼻子了。就說說‘九一八’那天,弟兄們本來都操起傢伙要跟小鬼子幹。可是上面說了,說是甚麼不要輕舉妄動,還說甚麼等著外交解決......人家都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外交還管個屁用?......呵呵!你瞧瞧我這嘴,我的意思是說命都要沒了,還不反抗等啥呢?”
“沒關係!您儘管說!”楊雨絲毫不介意。
“結果啊!苦了當兵的了,那人死的,那個冤哪......我都不敢去想,一想我就上火,一想我就難受。當官的可把我們這些兵給害苦了,他們倒是拍拍屁股滾了蛋,留下我們這些兵,要吃沒吃,要喝沒喝,過得跟叫花子差不多......”
“就是說將帥無能累死三軍嘍?”楊雨巧妙地將鄭東貴天馬行空的思維拉回正軌。
“差不臨兒!”
“如果您是七旅旅長,您會下令不抵抗嗎?”
“我可不會那麼窩囊。都是七尺高的漢子,手裡也不是沒有傢伙,還怕那些三寸高的小鬼子不成?”
“那您對你們旅長是怎麼看的?您覺得他的做法對得起東北三千萬父老鄉親麼?”
“他還能想那個?人家是少帥的紅人,只要對得起少帥自能官運亨通。再說了,那些當官的哪個不是親戚套親戚?關鍵的時候,都顧著自家那一畝三分地,誰能想甚麼老百姓不老百姓的?要是想,他也不會跑是不是......咦?你不是要揪我昨天那件事吧?怎麼竟往逃跑上拐?”
“不是!”楊雨笑了,看來這鄭東貴到還知道些禮義廉恥,“既然你提到了國民黨軍上層腐敗的問題,我想問問你對國民黨領導抗日有甚麼看法?”
“看法?”鄭東貴嘆口氣,“我覺得吧!這國民黨比起大清國那會兒子也強不到哪兒去。地方上咱就不說了,你就瞧瞧這軍隊,哪有幾個正經人吶?一個個都忙著撈票子娶姨太太。你指望他們能抗日,他們哪有那份閒功夫啊?我跟你說啊......”鄭東貴蹲在磨盤上,“我一想起‘九一八’那天的事情就後怕。要不是沒信那些當官的話,要不是哥幾個腿兒快,說不定就都叫小鬼子用刺刀給攮死了。以前跟了這種熊官那是我八字不好,不過現在你叫我再跟著他幹......嘿嘿!我可不是背後戳他們脊樑骨——就他們那尿性,沒準哪天心情不好,又把我給賣了。”
“可你原本不是打算投靠少帥嗎?”
“是啊!那時候也沒個地方落腳,咱在東北軍裡幹習慣了,你說不去投奔少帥還能咋整?可是後來,一聽說進關的東北兵那個苛磣啊!受中央軍欺負不說,就連同樣是雜牌,同樣是要吃沒吃要喝沒喝的西北兵都不把咱當人看。一想到這兒,算了吧!老子受不了那份小媳婦氣,還是咱自己幹吧!這不,就留下來了。”
“噢!是這樣啊......對了,您是不是國民黨員?”
“國民黨員?”鄭東貴笑了,“啥國民黨員啊?老子這輩子也不趟那渾水,實實惠惠當個大頭兵就完了!”
“呵呵......”楊雨笑了。她合上本子,站起身子象鄭東貴伸出右手......“謝謝你了鄭軍長!”
“這丫頭片子也太那個......那個......咋不知道苛磣呢?”鄭東貴盯著那隻白嫩細滑的小手,心裡直犯嘀咕。他暗想著是先佔佔便宜再說呢?還是繼續裝他的正人君子。
楊雨一見他猶猶豫豫,羞紅著臉把手迅速收了回去......衝動最終戰勝了理智的鄭東貴,此時把腸子都悔青了,他一咬牙,暗自罵道:“鄭東貴!你個鱉犢子,裝甚麼正人君子大瓣蒜啊?到嘴的肥肉都讓你給吐了......”
走出院子的楊雨滿面春風,她邊走邊在本子上寫道:“鄭東貴憎恨國民黨官僚,對國民黨反動統治有著嚴重不滿情緒,屬於可以轉化培養的物件......”
另一個轉化物件——陳卅,如今正站在打穀場的訓練隊伍中苦不堪言。對於這個陳卅,郭仲良打心眼裡就不願意見他。可是沒辦法,他是宋玉昆親自送來的,不看僧面怎麼也得瞧瞧佛面不是?訓練場上反正就是那幾個人(湯家子弟基本都散了,如今跟隨陳卅的只剩下那個無依無靠的湯二瘭子),多陳卅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