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昆同志!”郭仲良嚴肅地說道,“本來我不想這麼做。可現在看來,我們的內部的確存在著不和諧的聲音啊!對於組織的決定,你還有甚麼要補充的嗎?”
“我......”宋玉昆咬牙說道,“我保留意見......”
“那好!就這麼辦吧!”郭仲良冷冷一笑,“我們要儘快解決陳卅的問題。對了!你對陳卅下一步的行動有甚麼看法?”
宋玉昆的心“突”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寒風拂面,漸漸冰冷到骨子裡......“這不符合組織的原則啊......”
“大膽啊!你真的拿定主意啦?”鄭東貴不安地問道。
“你還想說啥?”陳卅掏出手槍拍在桌子上。
“把這東西收起來!沒事你總拿它嚇唬誰啊?”鄭東貴對陳卅動不動就掏槍比劃人的做法很不滿意。
“就這麼辦!”陳卅叫道,“我打前陣,你和鳳凰給我兩面包抄!至於那個姓郭的,讓他殿後吧!畢竟人家是宋先生舉薦的,有個甚麼三長兩短,對宋先生也不好交代不是?”
“我說的不是這個!國軍到底來不來還不清楚,你擔心的事情八字還沒有一丿呢!再說,就我們這幾個人,你拿甚麼包抄?你到底會不會打仗?”
“媽個巴子的!人少就不能包抄啦!我偏不信那個邪,就按我說的辦!”陳卅在不知不覺中又紅了眼睛。
<b>第23章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
就在陳卅派出湯二瘭子等一干人,並照手準備戰前佈置的時候,湯杖子村徹底炸了廟。凡是被陳卅強徵入伍的本地戰士,幾乎都受到了家屬不同程度的圍攻。一個個垂頭喪氣地站在場院上,老婆孩子父母雙親哭哭啼啼鬧個不休......
“孩子!咱不幹了,跟爹回去!”
“孩子他爹!你可不能扔下我們娘倆不管哪!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可叫我們娘倆怎麼活?”
“哥!咱別那麼傻!你沒瞧見那個姓陳的不象是甚麼好人麼?咱不能給他賣命,實在不行咱們就去唐山二姨家躲躲......”
......
七嘴八舌,弄得想做思想工作的楊雨乾著急插不上嘴。
“這可咋辦?”配給楊雨當保鏢的朱德彪也犯了愁,“這樣下去咱這隊伍就算完啦!”
“你還傻站著幹甚麼?還不快去找軍長和參謀長?”楊雨氣得直跺腳。
“哎!”
陳卅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甚麼。他和鄭東貴面對面圍著炕桌坐著,都在不服氣地瞧著對方,眼睛瞪得像牛鈴鐺。宋玉坤愁眉苦臉地站在一邊,一聲不吭。
“我再說一遍!”陳卅惡狠狠地喊道,“打仗的事情我說得算,今天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少來那個!”鄭東貴不服氣,“你還沒當皇帝呢!不能由著你性子胡來!”
“你到底打不打?”
“不打!就是不打!”鄭東貴說著,把一把菜刀拍在桌子上。
“也和?跟我玩橫得?我怕了你咋地?”陳卅也不示弱,回身瞧瞧......由於他經常用槍比劃嚇人,那把“二十響”早不知被誰沒收妥善保管了。“你要是不敢砍我!你就是小媽養的!”找了半天,陳卅不情不願地將一把條埽疙瘩也拍在桌面上......
“你們倆這是幹甚麼?就不能有話好好說麼?”宋玉昆氣得抓起水碗摔個粉碎......“你們這象甚麼樣子?還象是軍隊的長官嗎?你們不是土匪啊!手下的兵可在看著你們哪!你們這個德性叫不叫人失望啊?就憑你們這副上躥下跳的德性,誰敢把性命交付在你們手裡?誰敢跟著你們賣命啊?咱還能打仗嗎?咱們辛辛苦苦建立的軍隊,留著它還有甚麼意義?我看散夥吧!大夥都散了吧!今天就散!”自從認識宋玉昆以來,陳卅和鄭東貴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發脾氣的樣子。別說,老實人要是動了怒,那模樣那氣勢還真挺嚇人。現在的宋玉昆在陳、鄭二人的眼裡,和杯熱水燙過的獅子沒甚麼兩樣。
“宋......宋......宋......”鄭東貴想安慰他兩句,可是結結巴巴說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他們那裡知道宋玉昆的苦楚,此時的宋玉昆已經快被黨性原則和天地良心折磨瘋了。
“你別說話!先聽我說!”宋玉昆喊道。他一指鄭東貴,“你也老大不小了,眼看就快奔二十的人,辦事就不能替別人想一想,就不能委婉點說?”
“宋先生!您這是咋地了?怎麼......怎麼......”鄭東貴心裡覺得委屈。實質上他也的確委屈。這句話本來是宋玉昆要教訓陳卅的,可是他用錯了物件。
“老宋啊!老鄭好像不是你說的那樣吧?”陳卅好意提醒。不料宋玉昆聽罷,反而火氣更大,他拍著桌子咆哮道:“你也給我閉嘴!啊?你以為你是甚麼好東西?一打仗你就往後縮,一打仗你就扯後腿!你也算是個當過兵的人,你自己說說看,這輩子你到底打贏過幾個仗?”陳卅愣住了,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宋玉昆竟然搞錯了“教育物件”。不過,經過宋玉昆這麼一攪和,兩個人非但沒有了脾氣,反而還對視著“呵呵”笑起......
“笑甚麼笑?有甚麼可笑的?”要不是陳卅按著,宋玉昆已經把炕桌掀個底朝天......
“老宋!宋參謀長!你至於發這麼大脾氣麼?”陳卅小心問道。他哪裡知道宋玉昆內心的痛苦。此時的宋玉昆眼淚汪汪地瞧著陳大膽,恨不得上前給他兩記耳光。三人之間沉默了許久。隨後,宋玉昆痛苦地撓著頭,揹著雙手在屋子裡轉了三圈。快到門口的時候,他猛然轉身語重心長地說道:“大膽啊!不是我說你:你沒帶過兵打過仗,遇到今天這種大事,你就不能虛虛心,多聽聽別人的意見麼?咱們現在是剛剛起步,那可是一點損失都能傷筋動骨啊?古往今來,哪個名將是頭腦一熱就出兵的?哪個不是深思熟慮慎之又慎啊?”
“宋先生!”陳卅皺皺眉,“我怎麼感覺你話裡有話?”
“反正我的話是說完了,聽不聽由你,我是眼不見心不煩!”說罷!宋玉昆背上雙手,頭也不回揚長而去......
“宋先生這是咋地了?”鄭東貴手裡一勺接一勺地舀著關東煙,眼珠子瞪得快要掉下來......
宋先生走了,陳卅半天沒有吭聲,他默默地想著心事,反覆地琢磨著宋玉昆剛才說過的話......許久,他嘆了一口氣,暗道:“宋先生啊!你們不是我,又怎知道我會不會帶兵打仗呢?就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唉!算了......”
就在他愁眉不展,胡思亂想的時候。朱德彪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從外面跑進來。顧不得敬禮,他扯開嗓子喊道:“軍......軍......呼呼......軍長!不......不好啦!兵......兵變!”
“啥!”鄭東貴“騰”地從炕上跳起,大聲問道,“你說啥?你再說一遍!”
“兵......兵變!”
“兵變?”陳卅顧不得穿鞋,直接就翻了窗戶......“媽個巴子的!是哪個狗日的這麼大膽?我他媽崩了他個舅舅的!”
事態已經不受任何控制了。打穀場上的老百姓揪著楊雨罵甚麼的都有。有的一口一個“小賣X”。稍微文明點的,也是張口閉口“小窯姐”。好像這強拉壯丁時楊雨的主意似的。楊雨的短髮已經被汗水擰成了細綹。她從民族大義講到河溝泥鰍,從抗日救國談到唇亡齒寒水盡魚乾。無奈的是,這些老百姓根本就聽不進去,也聽不明白。在他們的心裡,自家的一畝三分地要看得比命還重要。
“老鄉們!你們靜一靜!請我說!聽我說呀!”楊雨就差給這些勞動人民下跪了。
“叭!”尖銳的槍聲劃過天空......一隻烏鴉慘叫著,撲騰著四散飛舞的羽毛,從半空中栽落下來......
陳卅瞪著血紅的眼睛,望著這群默不出聲,低頭忐忑的農民,將手裡的三八步槍丟還給江永。“說話呀!怎麼不說啦?”陳卅盯著剛才罵人罵得最兇的中年婦女,“別看你纏過腳,可是我大老遠就瞧見屬你跳得最高。麻煩你再跳一跳讓我看看!”
中年婦女“吱溜”一聲坐在了地上......
“不許哭!不許拍大腿!不許喊‘我的娘’!也不許問‘你可怎麼活’?”陳卅一連四個不許,嚇得這女人高舉著雙手,半天就是拍不下去......
“說吧!哪個是你男人!”陳卅的眼睛向湯懷書等人望去......
沒人敢說話,因為陳卅從腰間拔出了手插子......
“都他媽啞巴了嗎?怎麼沒人敢說話?不是怕當寡婦嗎?老子現在就讓她當寡婦!”陳卅一把揪過湯懷書......“你告訴我!誰是她丈夫?”
“軍長!你放過我吧!她......她不懂事......您就饒了她這一次吧!”湯懷書的雙腿軟得像麵條。龐大的身軀眼看就要承受不住......
“你他媽也是個老爺們!”陳卅咬牙說道,“我的兵即便不是世上最好的兵,可他絕對不能是個軟骨頭!不能是個孬種!”說著,他一腳將湯懷書踹進了騾馬圈......
“孩子她爹!”中年婦女號啕大哭,發了瘋似地撲向陳卅,張手就撓......還沒等陳卅側身躲避。一隻閃亮的馬靴重重踢在中年婦女的小腹上,將整個人橫著踹進了草堆......
“鳳凰!手下留情!”陳卅急三火四攔腰抱住手提大刀,面目猙獰的火鳳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