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老陳說得有道理。”宋玉昆發話說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有個心理準備總不是件壞事。”
“是啊!”鄭東貴也道,“就憑國軍的一貫作風,就是真做出這種事情,那也沒甚麼稀罕的。”既然國軍“權威”發了話,這就不能不引起高層注意了。郭仲良走到地圖前面,仔細觀察了一遍又一遍,心裡不知在想些甚麼。宋玉昆也在觀察著地圖,遺憾的是,不管他怎麼看,國軍撤退的路線都將經過湯杖子村山腳下的一條公路。“是啊!要是我,我也不能容忍自己退路上安插一枚來歷不明的大釘子......”
“所以啊!”陳卅笑道,“算計別人的人就應該多琢磨琢磨別人怎麼算計自己。”
“陳大膽!”鳳凰碩大的杏核眼睛閃動著光芒,“看來我沒有看錯人,你肯定能行!”陳卅這個美啊!不管怎麼說,這個“火鳳凰”儘管脾氣稍微暴躁了些,可是關鍵時候對自己還是蠻不錯的......
“老陳啊!如果真有這種變故,您看我們該如何應對?”宋先生冷靜地問道。
陳卅想了想說道:“咱們畢竟是打著抗日的旗號。如果國軍明目張膽地下手,恐怕面子上也不好交代不是?我想,他們八成有可能會悄悄下手。換了我是國軍,我肯定不能派出大隊人馬,嗯......一個連,對!就一個連,不多不少,人數正好。畢竟嘛!咱們裡外里加起來才三十幾個人。用不著派那麼多兵。”
“老陳哪!宋參謀長問的是應對,別跑題。”鄭東貴提醒道。
“急甚麼?話不得一點一點說嗎?”陳卅沒好氣地說道,“依我看,咱們人單勢孤,先離開這是非地方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嗯!君子不立桅檣之下,有道理。”宋先生點點頭。
“還有啊!”陳卅一臉壞笑,“咱們也不能吃虧不是?他真要打,那咱們就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為強,打他個舅舅的......”
“甚麼?”鄭東貴嚇了一跳,“你要打國軍?”
“咋地?”陳卅一瞪眼睛,“噢!興他打咱們就不興咱們打他?這還有天理嗎?我告訴你鄭大個子,咱們救國軍雖然不大,可也不是泥捏的。今後不但要打小日本,就連不抗日竟他媽搗亂的王八孫子,老子也一塊兒給他收拾了!這還不夠!老子不但要砍他的腦袋,還要挖他祖墳滅他全家!”陳卅應該改名叫陳煞。一臉煞氣的他,不但宋玉昆瞧著害怕,就連鄭東貴和郭仲良都覺得後背冷颼颼的......
“嗯!說得好!”鳳凰打心眼裡愛死了陳大膽,甚麼叫做有夫妻相?那就是關鍵時候一個鼻孔出氣的哼哈二將。她拍著巴掌喊道:“大膽!我算是服了你,這才是老爺們。他們不是不抗日嗎?咱們就逼著他抗!”
陳卅很滿意自己準老婆的表現,關鍵時候,還得是自家人和自己穿一條褲子。
“嗯!不抗日咱們就算他是漢奸!”鳳凰的性格有點極端。
“不抗日就是漢奸?”宋玉昆哭笑不得。
“對啊!”陳卅在關鍵的時候胳膊肘朝裡拐,他道:“不抗日,那就是放任小鬼子打咱們。小鬼子沒有了後顧之憂!他就能放開手腳。所以說,不抗日就是支援小鬼子禍害中國。你說這算不算是漢奸?”
“這都甚麼跟甚麼?”郭仲良和宋玉昆算是遇上高人了。
“大膽啊!就咱們這幾個人能打得過國軍嗎?”鄭東貴顧慮重重。
“我問你,一萬小鬼子是怎麼打進奉天的?”
“人家那是裝備好,所以......”
“少扯那個!”陳卅不願意聽這種陳詞濫調,他指著鄭東貴喊道,“我也不和你廢話,我就要你看看這些手拿鋤頭的兵是怎麼繳了國軍的械!”
散會之後,郭仲良將宋玉昆拉到一邊......
“老宋啊!你看到沒有?情況不樂觀吶!”郭仲良低聲說道。
“不樂觀?”宋玉昆愣住了,“你指甚麼?”
“你發現沒有,這個陳卅並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樣,屬於可以爭取的一部分力量。”
“噢?”宋玉昆更加疑惑不解,他推了推玳瑁眼睛,沒有急於表態。
“今天在會上你也看到了。雖然我們剛剛透過了部隊在大方向決策上的民主,可是你看看這個陳卅,根本就沒把大家放在眼裡,還是我行我素想怎麼幹就怎麼幹,好壞全由他自己說得算。”
“郭仲良同志!”宋玉昆說道,“可是陳卅的意見也沒有人表示反對不是?”
“我說的不是這個,”郭仲良搖搖頭,“我是說他個人的行為會對部隊將來造成的影響。”
“我不明白你到底甚麼意思?”
“知道組織上為甚麼重視這支武裝麼?”
“組織上不是已經明確表態是為了抗日嗎?”
“老宋啊!我說你甚麼好呢?你到底甚麼時候才能吃透上級的真正意圖啊?難道上級就為了這麼一個單純的目的要如此大費周章麼?”
“你到底想說甚麼?”
“你難道還不明白麼?現在蔣介石正在對中央蘇區進行第四次圍剿。我們的紅軍戰士正在為新興的人民政權浴血奮戰。你知不知道他們的壓力有多大?為了配合蘇區,為了能緩解中央紅軍的壓力,組織上希望我們能夠在北方迅速建立一隻人民武裝。南北呼應,哪怕迫使國民黨從江西抽調一兵一卒,那都是有力地配合了中央的反圍剿鬥爭。”
“可這......可這和陳卅有甚麼關係呢?”
“你覺得陳卅能配合我們完成工作嗎?”
“暫時還不能,不過......”
“我們沒有時間了。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要在熱河、遼西等地區建立一隻由我們黨來領導的人民武裝。現在看來,陳卅已經使我們的工作停滯不前,甚至阻礙了我們的工作。”
“可是組織上不是明確表態要以抗日大局為重麼?”
“抗日那是必然的事情。可是現在,事情發展的軌跡並不是按照我們預先制定的計劃去走。”
“我還是不明白你要幹甚麼?”
“儘快掌握這支部隊!”
“可是現在的條件還不成熟,爭取陳卅不能急功近利,應該......”
“老宋!”郭仲良嚴肅地說道,“我們能等,可是中央蘇區能等麼?沒有時間了!你看看這個陳卅,他乾的都是些甚麼?別的不說,你就說綁票日本女人的事兒,虧你還不讓我問,這都幹得是些甚麼?象是布林什維克該乾的事情麼?以他這種行為,你難道還認為他有可能積極投身革命,為黨的事業拋頭顱灑熱血麼?”
“他從小在鬍子堆里長大,這一點你也很清楚。對於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讓他的思想在短期內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呢?不錯!陳卅的身上各種毛病是不少。比如說他愛講髒話,作風蠻橫獨斷專行,有時還乾點出格的事情等等。但是我的同志啊!你難道就沒看到他身上有著別人所不具備的東西麼?你難道沒看出他對日本人的仇恨,對國民黨的反感麼?他昨天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土匪鬍子,今天你就想讓他成為標準的布林什維克,這可能嗎?咱們幹革命千萬不能頭腦發熱,千萬不能脫離實際去蠻幹吶!那樣是會吃虧的,那是國民黨反動派千方百計要看到的結果啊!”
“老宋!我說不過你。不過,我依然堅持要讓黨而不是他陳卅來指揮槍。你也看到了,從這個陳卅身上,你能有信心讓他服從黨的領導而不是他個人獨斷專行嗎?我告訴你,那絕對不可能。至少在幾年之內,我個人對他毫無信心。可是老宋啊!我再說一次:我們等不起啊!中央蘇區等不起啊!如果中央出現了意外,你和我可就是罪人哪!看看現在的鬥爭形式,你難道還能堅持那種慢慢教育感化的觀點麼?”
“那......那你想怎麼辦?”
“找個機會......”郭仲良的右手在左手上輕輕一斬......
“甚麼?”宋玉坤嚇了一跳。
“快刀斬亂麻!迅速奪取領導權!”
“不行!絕對不行!”宋玉坤斷然拒絕,“你這是在冒險,是在拿黨的事業開玩笑!我反對!堅決反對!”
“那你還有更好的辦法麼?如果不解決這個陳卅,你有甚麼辦法在最短的時間掌握部隊的領導權?”
“郭仲良同志!”宋玉昆氣得渾身直哆嗦,“如果按照你的方法去做,那麼我們和國民黨反動派還有甚麼本質區別?殺一個陳卅不是甚麼難事,可是你要知道,殺了陳卅對我黨的威信是一種甚麼樣的破壞麼?我們不能做那些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啊?為甚麼就不能學學人家滿洲省委的做法?馬三江不也是在我黨的教育和幫助下站到革命陣營一邊了嗎?難道......”
“對了老宋!我忘記提醒你了:馬三江還不是黨員,他只是我黨外圍的同志。最近,他因為逛窯子,已經被下放到巴彥游擊隊進行監管。”
“甚麼?你前幾天怎麼不說?”
“沒辦法,這是黨的紀律,我不能隨隨便便透漏黨的機密。”
“可是你現在為甚麼又說了?而且還是這麼突然?”
“因為我同樣也是在執行黨的紀律!”說著,郭仲良從領口摸出一張紙條道,“你自己看吧!”
宋玉昆匆匆開啟一看,幾句觸目驚心的話映入眼簾:“......經組織研究決定,由郭仲良同志全權負責冀熱遼抗日武裝的領導工作。對於反動勢力和內部不堅定分子,必要時可採取任何手段......”後面還有相關領導的簽名。
“這......”宋玉昆的冷汗浸溼了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