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都會撿好聽的說!”鳳凰嘴裡輕銜著從書上採摘下來的紅葉,幽幽說道,“想當年,我爹爬牆頭糊弄我孃的時候也是好話說得天花亂墜,可是一得到手就甚麼都忘了。今天娶個二房明天弄個三房,唯獨我娘這個大房天天獨守空房。那時我還小,不懂事,不知道娘為甚麼整天掉眼淚。後來我大了,也記事了。爹和娘只要在一起就天天吵,一刻都不閒。有一次我爹失手打了娘就再也沒有回來。我記得有一天晚上,娘抱著我流了一宿的眼淚。天快亮的時候她對我說:‘鳳凰!咱女人就是太弱了,太弱就要受人欺負受人騙。你長大了要記住孃的教訓,女人這輩子只要錯一次就不能回頭的......’說完話她就揹著我喝了滷水......”
“呦!”陳卅心中一驚。儘管這種事情他已經見怪不怪,自己原來的大掌櫃就是十幾二十幾房地娶著,可是當他聽到鳳凰這如訴如泣般的內心獨白,不由得心下憐楚將她抱得更緊,貼得更近......“鳳凰,想不到你的身世也是這麼可憐......”
“我不需要別人可憐。”鳳凰揮手丟掉那枚紅葉,冷冷說道,“女人的命只能靠女人自己去把握。靠別人可憐的女人一輩子只能受苦受氣!”
“噢!有道理......”陳卅急忙轉移話題問道,“那後來呢?我是說你是怎麼熬過來的?”
“後來?”鳳凰苦笑道,“後來我爹也不待見我,他說丫頭片子是賠錢貨,想把我早早嫁了。我恨他,我恨他心裡根本就沒有我和我娘,根本就不把女人當人看。所以我一氣之下就連夜上了醫巫閭山找到我師傅拜師學藝去了。我就不信,只要我有一身好武藝,看哪個男人還敢欺負我?”
“呵呵......有道理......”
“我五歲離家,整整十年藝成下山。下山後,我就和師兄五哥用這一把大刀闖遍關東,在江湖上亮出了‘火鳳凰’的名號。再後來,我就帶人回到家,打敗了青山背的‘四梁八柱’逼著我爹交出了頭柱香......”
“你真夠狠的......”陳卅感覺心臟直撲騰......
“我恨我爹!”鳳凰狠狠說道,“我恨他不爭氣,我恨他逼死了我娘,我恨他的無情無義。所以,我就當著他的面,把他十六個姨太太一刀一刀全給剁了......”
“啊?”陳卅聞言差點沒從馬背上栽下去,“我......我說鳳凰......你......你也下得去手?那......那可是你的小娘啊!殺了他們,你那些兄弟姊妹該怎麼辦?”
“姊妹?”鳳凰冷冷說道,“我爹造孽,除了我就沒再生出別的種兒!”說著,她的身體因過度的激動顫抖起來......“從那以後,他遺留下動不動就尿褲子的毛病......”
“換了我,我也得尿褲子......”陳卅腦袋都大了。
“......人事是不行了,可他又染上了大煙癮!我最看不慣男人抽大煙,他是我爹,我打又打不得罵又不能罵,不會勸也沒辦法。所以,我就只能見一次給他扔一次。你不知道,有這樣的爹,我真的很心煩......咦?你東張西望看甚麼哪?聽沒聽我說話?”
“啊!是是!我在聽在聽!”陳卅言不由衷地回答著。
“你將來要是負了我,哼哼!”鳳凰伸出玉手做了個砍頭姿勢......“一刀兩斷!沒得商量!”
陳卅聞聽,後背滲出了冷汗......
二人順著山道策馬行進了五里。五哥帶著一干手下在路旁規規矩矩地等著,一見二人親密的樣子,五哥會心一笑,招呼著手下崽子要去牽韁繩。
“五哥!”鳳凰叫道,“我......”一向心如寒鐵視人命如草芥的鳳凰,如今小兒女姿態十足,羞紅的臉上風情萬種。
“我知道了,”五哥點點頭,從口袋中掏出菸斗填上上好的關東煙說道,“一個月前我就知道你的心思了。能讓你看上眼的男人錯不了,不是金龍又怎麼能配得上鳳凰?”
“五哥......”鳳凰默默低下了頭......
“去吧!”五哥擺擺手又道,“你終究是要離開青山背的,大當家的拴不住你,我也拴不住你,只有這個陳‘四海’才能讓你踏遍三山五嶽。”
“我走了,你......你怎麼辦?”
“我回師父哪!”五哥笑道,“我早就知道你想和他一起走。男人嘛!就是一匹烈馬,不套上嚼子那是不會聽話的。”雖說是開玩笑,可是陳卅聽了,依然覺得心裡不太舒服。
“五哥!”鳳凰從馬上跳下無奈地說道,“我不想回青山背,麻煩你和爹說一聲......”
“走吧!”五哥“吧嗒吧嗒”抽了幾口旱菸說道,“大掌櫃的也巴不得你一輩子都別回去,嗨!你們這對父女,怎麼就鬧得這麼僵呢?”偷眼看看鳳凰的臉色,忙賠笑道,“見笑了見笑了,家務事......那個......是家務事......呵呵......”
陳卅也無奈地笑了一笑。
“陳大當家的!”五哥突然拉下了臉,“鳳凰可就交給你了,以後她是吃糠咽菜還是綾羅綢緞都是你的事情,我一個外人不便過問。可你要是對不住她,別人不說,我趙五哥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你,明白沒有?”
“啊?”陳卅的臉色比黃連還苦,心中暗道,“媽個巴子的!今天到底是啥日子?先是不明不白撿了個準媳婦,然後又被準大舅子要挾。媽的,這都哪跟哪呀?哎?到底憑啥她就能看上我?我哪點象個有出息的樣子?女人是不是不憑腦子辦事?太奇怪了吧?”
奇怪的還在後面,五哥把一個荷包交給了鳳凰囑咐道:“這是師傅叫我教給你的,他老人家說你將來會用得上。記住師兄的話:如果這小子將來待你不好,就回來,師父和我都會疼你的......”說著,五哥已是鼻涕一把淚一把......
“師兄!”鳳凰哭了,梨花帶雨楚楚動人......
“別哭!別哭!”五哥用袖子擦擦眼淚,“都有婆家了,別總耍小孩子的脾氣。以後自己有了家,針線女紅甚麼的要勤學著點。出嫁不比在家,家務事多操勞操勞。家裡要是弄得不成樣子,當家的臉上也無光不是?”
“嗯......”鳳凰含著眼淚,重重點了點頭......
“這都甚麼和甚麼呀?”陳卅腦袋大了,“咋三言兩語沒到就談婚論嫁了?把我當成甚麼啦?”
五哥和鳳凰的告別非常簡單,五哥用袖子拭去鳳凰腮邊的淚水,口中唱著“大將鳴五更”牽頭白蹄黑緞毛驢帶著嘍羅揚長而去......
一縷秋風襲來,鳳凰對襟小花襖下納席長裙被輕輕撩起,隨風而動......陳卅看得有些痴了……一個弱不禁風,體態婀娜的端莊少女,很難想象她卻是一個心狠手辣的殺人如麻的女匪。
“鳳凰!”陳卅默默唸道,“你真是一位仙女,仙女……”
二人共乘,在平泉追上了不緊不慢一路觀山望景的鄭東貴。
“呵呵!老陳,行啊!綁了一個還拐了一個……”一見鳳凰神色不對,鄭東貴趕緊打起哈哈,“這個……我是說老陳好福氣,是不兄弟們?”
“是!”眾人異口同聲。
“弟兄們!大夥唱一段給陳軍長助助興好不好?”
“好!”
鄭東貴清清嗓子唱道:“八月呀秋風啊冷颼颼哇!王二姐坐北樓哇好不自由哇!哎哎咳呀 !我二哥南京啊去科考 一去六年沒回頭。 想二哥我一天吃不下半碗飯, 兩天喝不下一碗粥,半碗飯一碗粥 ,瘦得二姐皮包骨頭......”
“行行行……”陳卅趕緊擺擺手,“趕緊打住!是不?我們倆沒到那種程度吧?”
“不!我喜歡聽。”鳳凰羞紅著臉嗔道,“人家就是喜歡聽!”
“好!好!好!”陳卅沒辦法了,咬牙切齒對鄭東貴吼道,“唱吧!唱死你個舅舅的!”
“你生氣啦?”鳳凰回頭問道。
“沒有……呵呵!哪能呢?”陳卅只覺尷尬異常。接近隊伍的時候,陳卅礙於面子曾暗示鳳凰下來走走,可是鳳凰卻說在陳卅的懷裡舒服得很。沒辦法,陳卅只好厚著臉皮磨磨蹭蹭故意拖延時間。
“呵呵!”鄭東貴瞧著一臉癟像的陳卅心中好不得意,放開喉嚨大聲唱道:“八月呀秋風啊冷颼颼哇 !王二姐坐北樓哇好不自由哇哎哎咳呀 !我二哥南京啊去科考 一去六年沒回頭。想二哥我一天吃不下半碗飯,兩天喝不下一碗粥。半碗飯一碗粥,瘦得二姐皮包骨頭。這胳膊上的鐲子都戴不了,滿把戒指打出溜哇!頭不梳臉不洗呦,小脖頸不洗好象大車的軸哇哎哎咳呀!王二姐在北樓哇眼淚汪汪啊!叫一聲二哥哥呀咋還不還鄉啊哎哎咳呀!想二哥我一天在牆上劃一道,兩天道兒就成雙 。劃了東牆劃西牆, 劃滿南牆劃北牆,劃滿牆那個不算數呢,我登著梯子上了房梁。要不是爹孃管得緊吆!我順著大道哇劃到瀋陽啊哎哎咳呀......”
鳳凰聽得心花怒放,陳卅卻在心裡叫苦不迭……“這下臉可丟大了,以後老鄭還不成天拿這說事?”
<b>第20章
梁飛的話說完了,七連的老弟兄全都難過地低下頭......不僅僅是因為自己命運的多舛,東北軍的未來已經在每個人的心裡留下了陰影。
陳卅可沒有那麼多的想法,他摟著懷裡打起瞌睡的鳳凰,在馬背上默默地和自己沉重的眼皮子較著勁......
此時的熱河省並沒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敢,東北的關東軍正在積極籌劃進攻熱河的作戰方案,可是湯二虎的部隊卻在民脂民膏的搜刮上忙得不亦樂乎。他們偶爾也會想到打仗的事情,只不過那是因為利益上的不平均造成了各方面火拼而已。既然湯主席並不關心日趨嚴峻的戰局,所以日本人,特別是日本特務便趁機穿越有兵無卡的防區,在熱河境內大勢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