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卅等人在二更時分回到了湯杖子村。一路之上,雖說遇到過盤查,可是大洋一出手,當兵的馬上放行。從這些視財如命的熊兵蛋子,就連陳卅這位鬍子出身,從來沒受過正規軍事訓練的門外漢都看得出熱河已是朝不保夕了。
“老鄭啊!我現在算是想明白了。”陳卅道。
“你明白個啥?”鄭東貴還在心疼剛才送出去的幾塊大洋。
“你們東北軍要是不垮,那老天爺可就真是瞎了眼。”
“你啥意思?”
“咱們還是靠自己吧!求人不如求己。”陳卅不管鄭東貴願不願意聽,又道,“還是把東北軍忘了吧!我看他們成不了事。”
“可咱們的實力太弱,要想不被人吃掉,就得找個靠山才行。可你看看,現今這世道靠誰能靠得住啊?”
“老鄭啊!我看不用灰心。咱們先把隊伍拉起來。只要能打勝仗就不怕沒人來靠窯是不是?人少咱不怕,怕的就是有了隊伍卻不能打仗。”
“你又想到啥啦?”
“我想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練練手底下的兵。要求不高,身手只要是達到鳳凰那一半的能耐就行。”
陳卅和鄭東貴熱火朝天地嘮著家常。不遠處的湯杖子村,宋玉昆從一位年輕的藥材商人手裡接過一份材料......
“陳卅,男,19歲。生於民國元年臘月三十。祖籍山東省沂水縣,後隨父母移居東北......”宋玉昆讀著陳卅的簡歷,心裡卻在盤算著如何開啟統戰工作的缺口。
“這個陳卅還真不簡單,他頭腦聰明,反應靈活,從小在鬍子堆裡就出類拔萃......”年輕人覺得好笑,“他十一歲就敢和山寨的大炮手決鬥。耍詭計不說,還打飛了人家一隻耳朵......”
“是啊!”宋先生深有感觸地問道,“小郭啊!這些材料你是從哪弄來的?”
“是貫一同志從哈爾濱送出來的。陳卅的把兄弟馬三江現在是我們的同志,這些材料都是由他提供的。”
“噢?你看看這裡......”宋玉昆指著其中一行字跡說道,“我一直奇怪這陳大膽為甚麼總吵吵抗日,原來他父親是被日本人用鍘刀給鍘死的。”
“是的!據三江同志所說,陳卅的父親是因為燒了日本人的大煙館,才被日本兵給殺害的。”
“原來是家仇促成了他抗日的決心。”
“道理是這樣,不過其中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噢?”
“陳卅父親死後,一些好事的人把他說成是‘陳世美’的崽子,因為這個,陳卅可沒少傷人。不過從那以後,陳卅一提到日本人就咬牙切齒。他總和三江說是小鬼子害得他家破人亡。”
“看來,從抗日這一環節下手是爭取陳卅最好的突破口。”
“上面一些同志也是這麼認為的。不過有些同志仍然擔心他身上的匪性,擔心他會不會接受我黨的主張和領導。”
“管不了那麼多了。上級派你和楊雨同志來配合我的工作,說明了上級對這支隊伍的重視。我看,我們要抓緊時間。根據內線同志提供的情報,日軍很可能在近期內要對熱河發動進攻。我們要趕在他們前面掌握這支部隊。”
“是啊!上級也是這個意思。思想工作由您和楊雨同志配合工作。我嘛!還幹我的老本行——主抓部隊訓練和打仗。”
宋先生和小郭正在對今後要開展的工作進行著討論,可是他們卻萬萬沒有想到陳卅這邊又出了狀況。
湯杖子只是一座百十戶人家的小村子,村口雖說象模象樣也設了崗哨,可是放哨的湯懷慶卻趴在石頭上睡得不省人事......
陳卅一言不發,從湯懷慶的懷中將長矛慢慢抽出......湯懷慶很配合,乾脆一揚手,把整根長矛完全丟了給對方......
“媽個巴子的!”陳卅怒火中燒,飛起一腳就將保持蜷縮睡眠狀態的湯懷慶踢進了草叢......
“媽呀!哪個王八蛋這麼缺德?”湯懷慶象個刺蝟似的頂著一頭荊棘哀號著爬起來......“哎呦!”當他看清面前的人馬,卻先把自己嚇了一跳。
“給老子綁起來!”陳卅跳腳大叫。兩個士兵不由分說,上前就將湯懷慶按倒在地。
“老陳!你打算怎麼處理這小子?”這次鄭東貴倒是挺配合他。
“媽個巴子的,把風睡覺按規矩該怎麼辦?屋裡的!你說該怎麼處置?”陳卅瞪著血紅的眼睛瞧著鳳凰。
“屋裡的?這......這也太快了吧?”鄭東貴等人哭笑不得。
“切了他耳朵!”鳳凰打個哈欠,不緊不慢地回道。
“別呀!”鄭東貴急了,“我說大膽!咱可不是綹子啊!你這麼做那可......那可不太妥當。”
“那你說該怎麼辦?”
“照行伍的規矩,抽他三十鞭子給個教訓就行了。”
“好!就依你。”
兵痞和鬍子達成了共識。時間不大,還在瞌睡不斷的湯懷慶就被綁到打穀場邊的楊樹上。“把人都給老子叫出來,老子要訓話!”陳卅跳上磨盤大聲喊道。
“嘡嘡嘡......”村口的銅鑼一陣爆響,這並不亞於緊急集合。沒過多久,披著衣服的村民,光著腳的留守士兵從四面八方不緊不慢地趕過來......更有甚者,有的人還裹著破棉被,一邊走一邊喊道:“媽個X的,還叫不叫人睡覺啦?”
“是啊!這深更半夜的,幹啥也?”
“瞎他媽折騰個啥?還真把自己當成甚麼軍隊啦?”
“嗨!隨他去吧!你當他們還能折騰幾天?忍忍吧!等他們走了就好了......”
說甚麼的都有,陳卅聽了半天,是越聽越上火,越上火還越想聽。要不是子丨彈丨寶貴,他真想把這群“烏合之眾”全給突突了。
鳳凰一言不發,緩緩抽出背後的砍刀......
“出了甚麼事情?”宋玉昆顧不得禮數,一把抓住過路的中年婦女。
“我哪知道也?誰知道你們又瞎折騰個啥?”中年婦女厭惡地掙脫手臂。
“我們?”宋玉昆扶扶眼鏡,“我們怎麼會......哎呀!不是陳大膽回來了吧?”他趕緊叫過小郭,兩個人風風火火地趕往打穀場......
此時的陳卅氣得快瘋了。老百姓的原因還是次要的,主要是擋在湯懷慶面前的丫頭片子讓他覺得很沒面子。
迷迷糊糊的湯懷慶站著都能睡著,不但能睡,而且嘴角還淌著口水。老百姓不知道陳大膽要幹甚麼,可是混在人群中的這位姑娘,一看到鄭東貴手裡的藤條,想都沒想,馬上衝出人群擋在湯懷慶的身前。
“你是幹啥地?”鄭東貴冷眼問道。
“放下你的鞭子!不許你打人!”姑娘喊道。
“打人?他們要打人?”老百姓不幹了,一些湯懷慶的本家兄弟嘴裡罵著,氣勢洶洶就想上前救人......
“叭叭叭!”三槍擊發,一縷青煙從二十響盒子炮的槍管緩緩冒出.....
.陳卅咬牙切齒地罵道:“媽個X的,誰他媽再敢上前一步,老子認識你,可老子的槍卻不知道你是哪根蔥!”橫的怕不要命的,這些老百姓哪見過這種場面,全都嚇傻了。陳卅走到鄭東貴的旁邊,示意他先靠邊站,隨後上下打量著這個愣頭丫頭片子:“你打哪兒冒出來的?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請問姑娘芳名是......”別說,這姑娘長得還挺標緻。
“嗯嗯!”鳳凰聽他語音曖昧,不由自主地咳了兩聲。
“你快說!”陳卅心領神會,突然拔高了嗓音,不但把這姑娘嚇了一跳,就是一旁沒留心的鄭東貴,也蹦了一蹦。
陳卅十分滿意這種效果,他指著姑娘的鼻子喊道:“這是哪家缺德孩子?大人呢?還不過來給我領走?”
鳳凰皺了皺眉,嗔道:“陳大膽!你給我滾到一邊去!和女人說話以後不許動手動腳,聽見沒有?”
“是是......”陳卅閃到一邊,臉上陪著笑,眼睛卻打量著鳳凰手中那口寒氣逼人的大刀......
姑娘也在注視著這口大刀,不過她卻挺起了高聳的胸脯......一道亮晶晶的口水,從鄭東貴的嘴角緩緩溢位......老鄭的眼神有點五迷三道......
“你挺有膽量呀!”鳳凰掂著手中的刀冷笑道,“很少有人在我這口刀的面前還能保持面不改色心不跳,說吧!遛哪路的?”
“遛哪路?”姑娘愣住了,“你說甚麼哪?”
“噢!還是個不開竅的雛兒......”鳳凰微微一笑,高高舉起了大刀......
“刀下留人!刀下留人哪!”宋玉昆撩著長衫,顧不得斯文,頂著滿頭的冷汗,快步跑到鳳凰的面前,“姑娘息怒,息怒!”
“宋先生?”陳卅樂了,“你咋不穿鞋呢?”
“嗨!先別說這個,我問你大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宋先生掏出手帕,擦擦額頭上的汗水。
“我們在執行家法,可是不知道從哪裡冒出個丫頭片子。”陳卅向那位姑娘努努嘴,隨後起腳踢了鄭東貴的屁股,“我說老鄭!你有點出息好不好?幾輩子沒見過女人哪?”
“你是誰?”鳳凰冷冷問道,手中的大刀依然高懸在宋玉昆的額頭上。
“屋裡的!快把傢伙放下,這是咱們的‘閒員’。別傷著他!”陳卅對這個打著燈籠都難找的“賢內助”有點不太放心。也難怪他不放心,能把自己小媽象切菜似的一刀一刀都給剁了的主兒,換誰誰都不放心她會做出甚麼。
“噢?原來是師爺......”鳳凰收回刀子,站到一旁說道,“既然是師爺講情那就算了。當家的,你過來繼續吧!”
“呵呵,看來師爺比我有面子啊?”陳卅對鳳凰的舉動感覺有點奇怪,手下留情可不是鳳凰的風格。